穿越虚妄迷雾之道 - 从阿毗达摩看观禅

穿越虚妄迷雾之道

从阿毗达摩看观禅

(Footpaths Through the Wild Mists of Mount Illusion 中文版)

 

作者:慈济瓦禅师

译者:休斯顿禅修中心翻译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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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斯顿禅修中心谨启           

2018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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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自序... 11

中文版序... 14

发行缘起... 15

第一章 概念和真实... 17

生命的疑问... 17

生命是什么?... 17

我是谁?... 17

什么是真实?. 17

概念... 18

人的概念... 19

禅修概念... 19

《阿毗达摩》概念... 20

“那”的概念... 20

第二章 心... 22

心的譬喻... 24

心的定义... 26

心的分类... 27

一、欲界心(Kamavacara bhumi)... 27

二、色界心... 29

三、无色界心... 29

四、出世间心... 29

第三章 心所... 31

之一:不善心所────黑暗之力... 31

心展现的面向... 32

痴的黑暗联盟... 33

(一)痴(Moha)... 33

(二)无明(Avijja)... 33

(三)颠倒想(Vipallasa)... 34

不善根... 35

痴(moha) 35

四遍一切不善心心所... 35

痴根不善心... 36

黑暗之王... 37

观照痴... 39

贪(lobha) 41

三贪根不善心所... 41

观照贪... 42

瞋(dosa)... 43

四瞋根不善心所... 43

二有行不善心所... 44

对比──摘自《毗陀罗小经》... 44

观照痴与慧... 45

心所之二:美心所────心中之光... 46

二十五美心所... 47

一、遍一切美心心所... 48

二、杂心所... 50

七遍一切心心所... 51

六杂心所... 53

受(Vedana)以及相关心所... 55

第四章 心念处... 58

遛狗... 60

蜘蛛... 63

火烛和飞蛾... 64

阿姜的迷幻森林池塘... 66

观照心识... 66

法所缘... 67

所缘的生起... 69

不返之流... 72

漂流木... 73

仙鹤的飞行... 75

心的层次... 75

观照禅那心... 79

蛇... 80

第五章  色法和行禅... 82

之一:色法... 82

一、完成色... 83

二、不完成色... 86

色法的缘起:一团聚沫... 87

聚沫的层次... 87

色法聚沫的生起... 87

聚沫之流... 88

之二:行禅... 90

行禅白云间... 91

行禅的传统... 91

行禅的理由... 93

经行步道(cankamana) 95

行禅的好处... 97

如何练习行禅... 98

立姿... 99

行禅的速度... 99

行禅与色法... 101

行禅中的定... 104

一、蚂蚁军团... 105

二、穿过白云... 105

行禅中的观智如何生起?... 107

单独和集体行禅... 107

犀牛般的独一静处... 107

独一静处... 108

游走/漫游... 109

行禅中的观智... 111

走出迷幻森林的圣蜗牛... 111

行禅... 113

圣蜗牛的故事... 114

蛊惑的迷幻森林... 115

内在之光... 115

第六章 心路过程... 117

之一:心路过程──神奇的电鳗... 117

心的生灭之流... 118

神奇的电鳗... 119

心路过程的解剖构造... 120

五门心路过程... 122

1-3 有分心(bhavanga)... 123

4 五门转向心(pancadvaravajjana)... 125

5 五识(pancavinnana)... 126

6-7 领受心和推度心(sampaticchana santirana cittani)... 126

8 确定心(votthapana)... 127

9-15 速行(javana)... 130

16-17 彼所缘(tadarammana)... 131

意门心路过程... 131

概念化过程... 134

小结... 135

之二:心路过程──云中之龙... 138

经文中的龙... 139

毗婆舍那龙... 140

起源... 140

止禅之龙... 140

五禅支... 141

安止心路过程... 142

无色界禅(arupajhana)... 146

观禅之龙... 147

龙种... 147

明光之龙的腾飞... 148

道果心路过程... 149

第七章 生与死... 152

生死之河 轮回之海... 153

死亡... 154

传说... 154

临终时刻... 155

临终心路过程... 156

投生... 159

生存地... 160

轮回的延续... 162

死随念... 163

修习方法... 163

关于死的随想... 167

第八章 发趣法... 179

九霄云外 大因缘法──云聚云散... 180

1. 因缘:(Hetu Paccaya)... 182

2. 所缘缘(Arammana Paccaya)... 184

3. 增上缘(Adhipati Paccaya)... 185

4. 无间缘(Anantara Paccaya)... 186

5. 相续缘(Samanantara Paccaya)... 187

6. 俱生缘(Sahajata Paccaya)... 187

7. 相互缘(Annamanna Paccaya)... 188

8. 依止缘(Nissaya Paccaya)... 189

9. 亲依止缘 ( Upanissaya Paccaya ) 190

10. 前生缘(Purejata Paccaya)... 191

11. 后生缘(Pacchajata Paccaya)... 191

12. 重复缘(Asevana Paccaya)... 192

13. 业缘(Kamma Paccaya)... 193

14. 果报缘(Vipaka Paccaya)... 195

15.食缘(Ahara Paccaya)... 196

16.根缘(Indriya Paccaya)... 197

17. 禅那缘(Jhana Paccaya)... 198

18. 道缘(Magga Paccaya)... 199

19. 相应缘(Sampayutta Paccaya)... 200

20. 不相应缘(Vippayutta Paccaya)... 200

21. 有缘(Atthi Paccaya)... 201

22. 无有缘(Natthi Paccaya)... 202

23. 离去缘(Vigata Paccaya)... 202

24. 不离去缘(Avigata Paccaya)... 202

归纳诸缘... 203

第九章  一帆风顺:三十七道品... 204

追寻圣蜗牛的足迹,穿越虚妄山之重重迷雾... 205

四念处──蜘蛛之道... 207

无限密网之洞... 208

密网的锁链... 208

我的网... 211

无形之力... 214

四正勤──仙鹤之翱翔... 216

愿力量与你同在!... 217

四神足──为了“你”的爱... 219

全能的开拓先锋... 220

唤起心中的先锋... 221

五根──共和国之道... 223

完美的同伴... 224

蜗牛与犀牛的相遇... 226

五力──武士之道... 227

力中力... 228

七觉支──光的天使... 230

白鹰的圣道之境... 231

行舍白鹰... 232

八正道──登上虚妄山,以及山之外... 233

契入千瓣莲花之心... 234

跳上正念之船... 236

整合性观禅修行**. 241

超越中的超越... 244

涅槃是什么?... 244

三解脱门... 245

涅槃的概念... 245

避免谬误的陷阱... 246

云中之道... 248

附录... 251

后记... 259

 

作者

            慈济瓦禅师(Bhante Sujiva)为马来西亚华裔,不但指导禅修,同时兼为作家和诗人。1975年毕业于马来西亚大学获得农业科学系优异学士学位,旋即在南传上座部出家,献身于四念处智慧禅的教授。禅师在早年修习过程中,曾受教于中、马、泰、缅多位止禅、观禅的师父,包括知名的缅甸班迪达大师(Sayadaw U Pandita)。

禅师自 1982年起驻锡马来西亚哥打丁宜(Kota Tinggi) 山林中,在邻近新加坡边界的一座老橡胶园中创立“寂乐禅修苑”(Santisukharama Hermitage),邀请马哈希禅法的老师前来指导闭关禅修,教授正念观禅。

禅师通晓六国语言,除能说写流利的英文、马来文外,巴利文、中文(国语、广东话)、缅文、泰文等也都非常流畅。他酷爱森林和大自然,对文学、绘画、摄影也极有天份。1995年起他开始在世界各地教学,计指导过澳洲、纽西兰、香港、义大利、瑞士、德国、捷克、美国、巴西等地一万名以上的学生,1999年也曾在美国教授阿毗达摩。2005年起常驻义大利指导禅修。禅师的教学风格非常多元而灵活,适应每一位学生的各别需求,无论指导新学或老参都极富经验,深受学生爱戴。

禅师其他的著作有《智慧之树,不返之流——观禅的修行与进程》(The Tree of Wisdom, The River of No Return——The Practice and Development on Insight Meditation)、《慈心禅:带来平静、喜悦和定力》(Meditation on Loving Kindness and Other Sublime States)、《修观法要》(Essentials of Insight Meditation Practice: a Pragmatic Approach to Vipassana)、《修观初阶》(The First Step to Insight Meditation)、 《出家人直说趣事》(Funny Monks Tales) 等;禅诗作品集有:心之声(The Voices from the Heart)、走动的鸢尾兰(Walking Iris)、林之风(Wind in the Forest)、像风那样离去(Leave Like the Wind) 等。

 

自序

超越法

我们如果将出世间的修行比喻为攀越须弥山,那么请看看你的脚下。那是你多生多世的骨骸,堆积成山直逼苍穹,而山峰却仍隐藏于未知的云层当中。那超越云深之处的,就是“超越法”。

在斯里兰卡的亚当峰,据说有当年佛陀留下的足印。

佛教传统中,《阿毗达摩》是经、律、论三藏圣典中排列第三的论藏,通常译为“超越法”,有时也称为形而上的教法,甚或是佛教现象学。菩提比丘在他的英译《阿毗达摩概要》序言中如此描述:

“彰显存在的真实本质,由洞察诸法微细深奥的心了别觉知。”

南传佛教论藏卷目浩繁,包括七部论,从分析究竟法的《法聚论》到二十四缘之《发趣论》。根据传统,若每日研习论藏及其义注,同时通过例行考试,可能需要花上十年的功夫。如果你对经典语言──巴利文一窍不通,费时更久。

因此,尊敬的阿耨楼陀尊者在古斯里兰卡(约于五至十二世纪之间,确切时间尚有争议)撰写了一本扼要的概论,目前已有多种语言的翻译,包括英文;据我所知,它被广泛采用作为修学《阿毗达摩论藏》的入门。

佛教传统认为《阿毗达摩》是佛说,属于“佛语”,但许多学者认为它是后期佛弟子的作品。难道我们就因此将它视为心灵探索的谬论而予以忽略,并寻求其他更好的东西吗?我的看法是:我们当时不在场,至少我们不记得,所以我们不知道其中哪些内容确实是佛说。重要的是,它的法义是可验证的真理,依法修行可以引导我们获得真正的平静。

有人问我下一本书写什么题材,经过几番讨论,有位朋友不只一次建议《阿毗达摩》。

我的第一反应是大声说“不”!

1.首先,我认为要掌握好巴利文才可能做到,而我的巴利文知识实在相当有限。

2.其次,懂得巴利文并不表示了解《阿毗达摩》的内容。还需要通透理解论藏的七部论,连同义注和复注,并通过检定考试。

我没有耐心按部就班依次完成,但我也(奇迹式地)跟着受缅甸传统训练的泰国老师,学完阿耨楼陀尊者的《摄阿毗达摩义论》[1],仅仅如此就花了几年的时间。那时我并未参加任何考试,不过以我当时的年轻及热情,大概还是可以勉强通过。

3.其三,修学《阿毗达摩》必须要有修行和禅修经验为基础。我在泰国一个禅修中心遇到的一位印度僧人告诉我,他向导师表明想要学习《阿毗达摩》后,老师却送他到禅修中心,并告诉他,学《阿毗达摩》之前必须要有实际的禅修经验。这个回应清楚表明佛法探究生命及所有现象的方式,对于《阿毗达摩》的修学也是如此。有人问一位能说巴利语的瑞典僧人学习该语言的问题时,他回答说他不真的懂巴利语。理由是,许多重要的词汇如涅槃、禅那,必须自己有这样的体验,才能真正理解。

以我多年在禅修的教学经验,或许可以附上几笔个人心得,并提供有关《阿毗达摩》的基本知识,帮助大家修行,这便是本书的内容。此外,还有一些我想表达的东西,不仅精确实用,并试着以诗意的方式呈现。

请注意,我在书中用的是英文字母大写的心识(Consciousness),不是一般小写的意识(consciousness)。因为这里的涵义与英语字典的定义不同。它意指一个更开放的定义,允许读者探索其中真实的本质。我解释为“觉知当下所缘的自然现象,同时包括许多与之俱生的心所及其他紧密相连的现象。”我也以英文字母大写的单字来命名专有名词“心”,同时单复数通用。如果表达的意思同于字典的定义,譬如“他意识到他的意图”或“他的头撞到门闩,失去意识”,意识(consciousness)这个词便以英文字母小写的形式呈现。

致谢 (英文版)

特别感谢梁安琪女士输入手稿并校对,Marlies Bieschart(U Revatadhamma博士的学生)校对、绘制心路过程图,Aaron Lee负责所有版面设计和出版事宜,Tan Siang Chye设计并绘图,苏黎世动物园和Othmar Rothlin许可我使用他们的电鳗照片,Lim Teik Leon的大师葬礼照片,佛罗伦斯的Carolyn Baron和都灵城的Piero Urban提议我写这本书,波昂的Ellen Schepp Winter允许我住在她家以完成此书,利沃诺的Antonio Maffei提供的行禅照片。并感谢所有捐助者的资金,特别是一位斯洛伐克赞助人为本书出版所提供的资助。当然还有教导我《阿毗达摩》和禅修的每一位老师,希望本书内容不因我个人的任何疏失而有冒犯之处。

慈济瓦

于斯洛伐克,尼特拉

2014年7月5日

 

中文版序

严格说来,本书不能视为《阿毗达摩》的教学。或许可以说这是一本从《阿毗达摩》概念探讨佛法禅修的书,因此本书的分类也不会如《阿毗达摩》那般严谨。但是你从这里学到的内容,将有助于澄清并解释禅修中可能遇到的状态,尤其有关于观禅修行。本书对于善心或不善心、正定或邪定、观禅或止禅的体验有明确的说明。最主要的是,它有助于增长你对心识的觉知,也因此得以调御心识这部“车乘”可能出现的状况。

要翻译这本书绝对不是容易之事。我用了许多的象征,因此读者对内容的理解涉及多层次的解读。但我也藉由一些手法使它比较易读好懂、更有趣味。而结果是,有人评论此书为“漫画故事奇观”,也有人说是“叙事诗”。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称之为“献给傻子的阿毗达摩”。然而,休斯顿的张贵人先生及他从各地召集的团队竟然做到了。由于我个人的中文能力有限,无法担保译文的正确度,但基于对译者能力和诚意的信任,我相信中译本不会有大的错误。而且中文读者会因此受益,因为这方面的讯息在该领域仍嫌不足。

在此,我对读者的建议,也是我一向自我勉励的:尽力从中学习并付诸修行。至于其他的,如果太咸就加水稀释吧,或者一笑置之。

心与慈俱,

慈济瓦

2017年11月

 

发行缘起

《阿毗达摩》是至高的佛陀教法、至圣法义的教理行证。研读《阿毗达摩》必须配合禅修及亲身体验,本书从《阿毗达摩》探讨禅修练习,可视为实用的《阿毗达摩》。

观禅的修行中,我们以自心作为强而有力的探索工具,去体悟心识为万事万物的根基,包括所有于六根门生起的身心现象,并直探生命流转的根源。多年前禅师曾于私下法谈时提到,这个心识,非关于你或我的,只是自然的现象。禅修也就是在学会如何运用大自然的力量。末学深受启发,从身心的相互作用,到境为心转的应用,去领会此中真义。

2014年一月,禅师在义大利北部一处森林禅修中心,举办了一场国际性的禅修教学研习营,在最后一晚的禅修开示中,特别提到和观禅修行息息相关的经典论藏。 受启发之余,HMC自此陆续推出五部由禅师开示修行的著作,在系列翻译计划中的有二:马哈希尊者法谈缘起,和这本慈济瓦禅师的《阿毗达摩》。

本书的中译计划由HMC主持,先后召集了二十二位志工参与,跨越美、中、台地区,大部分成员均为禅师指导的学生。本计划前期邀请了三位具专业水平的译者负责,可惜因缘不足,未能成功。在计划搁浅的情况下,另组团队重新启动:初译、法义校对、全书译文重整。全程历时二年半,克服种种困难,最后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感谢休斯顿禅修中心翻译团队成员:

总编辑 - 李佩桦

初译 - 吴开尧,徐印涵,王兵,李佩桦

法义/综合校对 - 陈民英,简嘉宏,丘中仁,尹明潭,雷叔云,李佩桦,蔡淑英,张贵人,刘仕英,郑丽香

图表制作 - 李忠民,吴上奎,郑见

HMC标志设计 - 吴迎贤

特别感谢:汤华俊、郑见两位同修好友,合作推动马哈希尊者法谈缘起的翻译专案,并一齐推动本书初译。郑丽香和刘仕英两位一起修习观禅多年的老友,居中协调引荐美国菩提学会的成员,参与法义和校对工作。最后要特别感谢李佩桦,担起总编辑兼译者的重任,使得本书得以成功出版。

发行人署名,

张贵人(Oliver Chang)

休斯顿禅修中心创办人

2017年12月

 

第一章 概念和真实

                                                     

这是大约一百年前的老照片,照片中博学多闻的斯里兰卡长老想必已经往生了。你所看到的相貌和形态都是概念。这里的真实法是你见到的色所缘,亦即组成这张照片的色彩。他是谁?当时的他,事实上只是名色过程的生灭。如果你曾于彼时彼地认识他,其名其人都是概念。你可以见到他业生色法的过程,而除非你有他心通,否则不可能知道他心流的变化。至于此刻你所知道的──看到这张照片时,你自己的心理活动和对长老的任何想法,也只是概念。由此可见,概念法和真实法如此紧密交织并相互关联。

 

生命的疑问

可以有多种方式去探讨生命存在的问题。

真实是什么?生命是什么?我是谁?

首先,思考一下,这个问题有意义吗?我想,至少有人不这么看。它可能轻易被纳入“无法想像的范畴”,因为太深邃,许多人宁可藉口没空,或承认自己所知有限而由上帝解答。

然而,这是重要课题,而且与我们息息相关。这个探索可以截断无明之网,那个心行造作编织的网,早已纠缠捆绕我们的生命和思路。我们曾经有过多少次,自以为知道正在做什么又为什么如此做,而往往事后才发现背后的动机,等事实摆在眼前,却为时己晚。我想,活得有意义,会带来真正的快乐。只要生命的目的美好纯真,任何苦难都变得无关紧要。

 

生命是什么?

我的一位华人朋友曾这么回应:“吃喝拉撒睡。”听起来粗鲁,但有一点道理。一个人如果无法进行这些活动,表示生命已将结束,或因为果报现前的痛苦而不值得活下去。

我是谁?

这个问题经常被禅宗和印度教不二论的流派所采用,颇为接近问题本质。我也曾多次对禅修者提出同样问题,如果答案不尽如人意,我会进一步追问:“如果你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那么为了你并不知道的你自己、你的家人,或你的什么东西而工作,不是很可笑吗?”

什么是真实?

对于有良好观禅体验却缺乏扎实理论架构的人,应该给予什么建议?在某种情况下,我会建议:考量经验是否真实。这绝对可以防止妄想增长,并引导他走向正途。真理[2]正是教法所传授的,对它一无所知,不妨称之为无明,这是我们所有烦恼的根源。观禅的要旨就在于洞察真相。令人诧异的是,对这个可能使生命因此迥然不同的重大议题,芸芸众生竟然漠不关心。

这里的关键显然在于心识以及它的识知。这就是为什么修学《阿毗达摩》,一开始学的是世俗谛和究竟谛。

“究竟法”(paramattha dhamma)[3]这个词或许不是最贴切的翻译,因为除了涅槃是不生不灭的法之外,其他均非究竟。称之为“究竟”只就某种意义而言,亦即:我们正念当下,不带概念化而能如实体验到的状态。譬如体验坚硬、疼痛、愉悦、声音时,并不需要思考或概念化。如果要正确觉知而不带丝毫妄想和扭曲,必须持有正念。正念是了知真实或非真实的关键。正念具足时不会有概念化,如同一面极为明净的超级镜子。这些体验在《阿毗达摩》中经常提及。

《阿毗达摩》将究竟法分成四类:

1.心

2.心所

3.色法

4.涅槃

要在修行中超越概念并不容易,因为概念经由习气一再强化,已牢牢系结于心。只有当下清明有力的正念,才能摆脱所有概念。

概念

概念由心构思而来。它像思考,但可能更微细。更粗糙也更进一步的概念化,涉及思惟、幻想,也更远离真实。其中美好的这些就像空中城堡,或比较邪恶的,如恶梦中的魔鬼。一旦没有正念,你并不会认为这都是凭空的想像。

在更细微的层面上,概念化伴随念头或心路过程而产生。它不一定是主动的──有意识、主动地创造概念,其实心会自行运作,不需意念去发动。这是由于心的本质以及过去的诸缘所现,譬如业。这些概念涉及语言文字、时间、空间、人、形式、形状,以及其他种种。概念构成我们日常生活中很大一部分,因此称为世俗谛。

举例来说,话语或语词概念由不同的声音组合而成。在刹那当下,其实概念并不存在。我们只能经验到称为声音的振动,它在出现的刹那就已灭去。但因为能够意识到现象变化的心运行速度往往太慢,觉察不到造成概念之前的心路过程,因而误将概念视为真实。

时间概念来自于事物变化过程中的经验。它消失了,我们称为过去;正在发生的,为现在;尚未出现的,为未来。我们甚至根据太阳、月亮、星星的运行,度量出时间。即使空间概念基于视觉和身体感受到的经验而来,我们同样加以测量,创造更进一步的概念。

我们能做到生活之中不使用“左”“右”或“你”“我”的概念吗?有时可以,但经常做不到。在世间生活,我们必须使用概念,但如果想发展观智以洞悉更深层的真实,就得放掉概念。禅修涉及到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那就是,人的概念。

人的概念

你我是谁?这个问题像禅宗公案似的经常被提出。更好的问法是:“你、我是什么?”。理解这个概念相当重要,这是理解佛法“无我”的第一步。人们在多种自我认同的过程中陷入这个概念,譬如“大我”、“小我”等。它是自我中心的核心,造成了妄自尊大,还有一大堆的心理混乱和灾难。一般来说,自我越庞大的人越痛苦。俗话说:“骄者败。”禅修者又何尝得以幸免?

禅修概念

禅修者还应该知道另一类的概念。其中包括止禅的禅修所缘,通常称为“禅相”(nimitta),由止禅的定力所致。譬如,试着去想像光或见过的某些物体。当这个影像出现,可能是“取相”的禅相(uggaha nimitta)或“似相”的禅相(patibhaga nimitta),这是因为心专注于视觉形象化所致。在经过一段时间练习之后,稳定的禅相就能自然而然生起,我们因此以为它不是由心所造。没错,我们不需刻意去创造,心会随着因缘条件成熟而自行创造。但只要有形式、形状或观念,它仍是概念。这就是纯粹修止无法引发观智最主要的因素,因为观智超越概念。这些止禅所缘可以极微细、抽象,甚至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有空和空间。但即使“空”和空间依然是概念!

然而观禅修行,还是可能产生概念。一旦有了关于观禅体验是什么的想法,这些想法就是概念。禅修者有了超越概念的真实体验,可能就开始创造关于这些经验的概念,然后又迷失其中。虽然真理的本质并非概念,却有许多关于它的概念。读到无常、苦、无我,我们也有了相关的概念。涅槃本身不是概念,但关于涅槃的错误概念却有很多。

禅修圈中,随意使用证悟、涅槃、禅那等概念的情况并不罕见。经验是一回事,问题在于如何将它与经文中的词汇和名相关联起来。这个问题早已引起诸多争议,导致部派分裂。上座部的戒律明智地禁止僧侣宣称自己见道证悟,但对于在家人则无严格规定,以致有不少虚假的宣称。这有赖于个人的成熟度和常识去辨别。如果看到某人把骄傲写在脸上,那就表示此人尚未体证“无我”,反而展现出“大我”。

这岂不棘手?它同样难缠。当你争论孰是孰非,引述这位或那位老师的教导和方法时,要小心谨慎。你正在使用概念。

《阿毗达摩》概念

我的《阿毗达摩》启蒙老师(也是一位禅修老师)曾说过,《阿毗达摩》学者很难超脱《阿毗达摩》概念。真的会被卡住。

固有的习性很难消除。思惟模式在意识深层里根深蒂固,以致我们自以为没在思考,而事实不然。有时我们是没在思考,但思惟仍在发挥作用,阻碍了清晰的洞察力。

就此意义而言,如果缺乏实际禅修体验,想要理解《阿毗达摩》是不够的,尤其是洞察事物本质的观禅。我们赖以修习的工具是正念,基于它至极的超越性,这是《阿毗达摩》所探讨的,也是修学的目的。但这并不表示可以丢弃概念,它们是智者在世间沟通的工具,我们总得从某处着手,因此需要使用概念。这里有真实概念和虚构概念,有禅修概念和世俗概念。我们选择性地使用,最终超越它们。而当我们回到世俗生活中,才能更明智地运用自如。

“那”的概念

多年前,一位朋友给我一本他最喜欢的书,他视同圣经随时携带。此书是室利·尼萨加达塔·马哈拉吉写的《我是那》。这是印度教不二论大师的教理,在西方很有名,但在亚洲佛教界却鲜为人知。我读完了,而且必须承认它颇有禅味。虽然我不认同其中一些观点,但也同意其他的。探讨的主题是“那”。“那”是什么?我想,它指的是“真理”。我曾经和接触过该教派并自称知道“那”是什么的几位人士谈过,他们各自的经验不同。我注意到,这不仅因各人对同样“事物”有不同看法,认知的程度也有差异。我更倾向于以“那”代表出世间,而且包括所有的有为法。因此,Paramattha Dhamma这个巴利语词可译为“究竟法”。当然,我们也不排除这只是概念的可能性。

我们已经知道什么是“究竟”,但“法”这个词需要加以澄清。法,通常译为“具有自身特相的一种状态”,也可表述为“如是的状态”。简而言之,存在或现起。如何得知某些事物存在?我们可以不带概念去描述真实的体验。物质的现起,称之为“色法”(rupadhamma),如果是精神的现起,称为“名法”(namadhamma)。前者存在的基本性质是地界,后者则是了别的觉知。

现今,两者被归在一起,称为“现象”,有时称作名色过程,以进一步突显名色诸缘的相互依存。我进修该课程时,注意到这些名色现象有几个重要特性:

1.非有情(Nisatto)

2.非灵魂(Nijivo)

3.空(Sunno)

无我(Anatta)的真相是要强调的重点。若以较肯定的陈述来表达,无我不仅是自我的观念不存在,而是于诸缘之网自然现起、本然如是的存在。我们无须思考、构思、认同和执着,但它却如是发生。有痛苦,没有受苦的人。必须再补充一点:有圣道,没有行圣道的人。这说来容易,但做起来难,证悟则更罕见。其要旨无非是放下,或者更好的说法是离执。“人”只是由习性塑造出来的概念而已,必须将它搁置一旁,好让正念看到概念背后的真实。

《阿毗达摩》第一部分涉及名色法的详尽分类,有助于我们初步分析。在《阿毗达摩》首章,尊敬的阿耨楼陀尊者写道:

“于究竟法共有四,心、心所、色、涅槃。”

 

第二章

                                                                           

观心好比观察一颗水晶球(意门),里面有着玫瑰色石英(慈爱心)。

仔细看,会发现其中还有无数晶体聚合的丝纹。

“要讲述一个比大海还要无边的爱情故事,该从哪儿说起?”

猜猜这句话的出处?

如果你不知道,没关系。大可这么回答:“就从第一声招呼开始。”

我建议从心识谈起。较深入地说,心是法,从缘起的角度来解释,源于无明。对初学者而言,无明可能难以追踪,多数人宁愿从心着手。

回想起佛罗伦斯一位朋友卡洛琳建议我,下一本书以《阿毗达摩》为主题,当时我便想到关于心的种种现象。从这里着手颇为合适,尊敬的阿耨楼陀尊者也由 此切入。心识之于生命存在,它明显扮演着主要角色,因为它涉及我们所有的行为造作,无论我们是否觉察到,心识所示现的作用,往往令人惊讶甚而震撼。你见过有人精神崩溃吗?或者你自己经历过精神创伤?

《法句经》首偈精辟地说:

诸法心先导,

心主心所作。

若以意恶行,

恶语恶身行,

则苦必随彼,

如轮随兽足。[4]

于是我开始寻思,怎么去定义“心”最为贴切,当然不是以一个名相了事。我记得有一次开示“心念处”,一个小时后,一位精神科医师的禅修者过来称赞我讲得好,但对于我并未定义心是什么,也表示失望。我的“心”则呐喊着:“他根本没认真听。”

我经常这样问:“你如何定义心?”学生们的答覆很有趣,因为不同语言所用的词汇赋予它不同的涵义,他们往往透过自己的经验和概念去理解。瑞典的一位心理学家说,他们通常避免回答这问题。另一位来自西雅图的心理学家则称之为“觉知层次”。我喜欢这个说法,因为是开放的定义,各人可自行探索并有更多发现。它包罗万象,不论多少语汇都不足以囊括一切。之后在罗马,有人反问我同样问题:“你的定义是什么?”我们偶尔会遇到像这样难以摆脱的处境,不过我还是回答了:“对当下的识知。”当下是我要强调的,因为这个定义不设限,不仅对所有可能性开放,更是含括了超越的可能。

那一天阳光明媚,我坐在佛罗伦斯住处宽大温馨的阳台上,想给心一个类似数学公式的定义,足以包括宇宙中所有的可能性和变数。若以图表说明,会有贯穿生命存在所有不同维度的抛物线。在某些座标汇聚的点上,有不确定性的黑洞,它们通过对数以某种方式互相连结。毕竟我不是数学家,就此打住吧。

心的譬喻

经文中关于心的譬喻并不罕见。我们通常会联想到猴子,在一棵棵树之间来回晃荡,常用来形容心的散乱掉举。有时也以猴子的淘气行为比喻心的状态,不仅静不下来,也可能既贪婪又卑鄙。在中国古典文学里,猴子是机智敏捷的化身,引领取经者前往目的地(天竺取经),但时常被象征定力的金箍所控,以调伏不安分的天性。

经中更常见的譬喻是驯服的马和大象。马象征已被调伏制御的心,大象比喻为圣者,如菩萨或佛。有时也以印度地区常见的动物,譬如公牛、母牛为喻。

                 

是不是很美?仔细瞧一瞧,它让你联想到什么?心吗?

佛陀曾针对六入处说法,以六种动物及其适合的住处,描述不加约束的六根门感官。[5]

1.蛇──蚁丘

2.鳄鱼──水

3.鸟──空中

4.狗──村落

5.豺狼──停尸场

6.猴子──森林

你能从中看到自己或他人某些特质吗?心识可以多重面貌或人格特质来乔装,因此人格分裂或多重人格并不稀奇。

经文这么记述,六种动物分别被绳子拴住并绑在一起,然后松开绳子放走。接下来会如何?依据优胜劣败的丛林法则,强势的会压倒其他,弱势者无从选择只能配合。但愿训练有素的良驹出现,并培训其他动物一起和谐工作,创造自他的幸福。但在哪里受训?禅修中心怎么样?

比较时下的譬喻,可用电脑妖怪比喻心识。据说电脑很愚蠢,不会思考,只由程序操控反应。人类何曾不是?电脑没有觉受,不知道苦;我们有觉性的优势,却也因此受苦。又据说,有朝一日电脑将接管世界。如果你执迷“无我”的教条,这大概不难接受吧。具有稍许生物机能的电脑,可比拟为幽灵变形虫。我曾联想到章鱼,但心识有更多的触角,有无限之多,而且伸展的领域超乎想像。这个特性使它几乎所向无敌。所幸,也不幸,它也是因缘所生。亦即,有局限,也得付代价。代价由谁付?当然是我们啰!

明白了吧?这就是那“家伙”,提高警觉吧!

《法句经》告诉我们,心可能比敌人更具伤害力,可能比父母对我们更有益。心很细微而且变化多端,若善加训练会带来利益。好好培育并守护的心,可创造幸福。啊哈!你怎么对付一个被超级病毒严重感染和威胁的电脑妖怪?如何对付一个比最滑的拖鞋更滑溜的幽灵变形虫?

不要害怕,害怕没什么用。或者换一个说法,你毫无选择。所以,好好修心,别抱怨,其实心的训练相当有趣,试着找到个中乐趣吧。你有充裕的时间在轮回之中打转,有生之年千万别做太糟糕的事,否则死神到来时,只能任其啃噬你最痛之处。

总之,这一切都关乎于“你”!

第一步可以做的是,别认同它是你。那么它就不再是“你”,而是“它”,或者你可说它是“那”。然后,准备好接受你将发现的一切。记住,不要怕!不要怕!

心的定义

酸玩笑开够了,如果你有点烦了,实在抱歉。回来继续讨论心,该词来自巴利文的“Citta”,已被翻译成不同的语词。根据义注的定义:“cittan cittenti cittam”,译为“能够思考的,故称为心识(心)”。

我不喜欢那么解释。思惟是一种心路过程,明显涉及“寻、伺”( vitakka, vicara)两个心所,而心识是在这一切现象的幕后。对我而言(我?“我”又是谁?)另一个较能接受的说法是,“识知所缘的现象”。

要注意的是,我们试着去理解该定义时,“谁”知道,“如何”知道,知道“什么”,这些想法并不会造成理解上的干扰,即使相关的心所必须生起。如果没有被知道的所缘、没有知道的方法,我们如何能知道?

于是,有位朋友很快问起:“你是说宇宙共通的心?”他说的并非不对,但我指出他落入另一个有局限的认知层面,这样的概念否定了超越的可能性。

说到重点了,定义只是观念,永远不能取代真实。犹如以手指月,教义顶多只能传达观念。

我想在此提出另一个禅宗思想。有一则公案说:

“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

这是在说明,事事若由虚妄分别出发,概念是怎么发展形成的。但显然第三座山不同于第一座。那么,这个说法并不充分。

第一座山,指一般人所看到的山。当被问及:“你看见那座山了吗?”他回答:“是的,我看见了。”

如果他禅修了一段时间可能会发现,心、心所、根门所缘共同创造经验,于是他得出结论,他看见的山并非他原来认知的山。换句话说,它只是由心所现。接下来的问题是,他看到的是什么?

第二座山,如果不是第一座,那又是什么?

谈第二座山之前,我们先回到第一座。就《阿毗达摩》观点,我们可以称它为概念。它很接近虚妄分别,是构想出来的,并非真实存在;所表达的是它的形状、形式、名称等等。概念与粗显的妄分别唯一不同的是,它不见得有与贪瞋痴三不善根相应的不善心所。当然醉汉所见可能不同。

来到下一个层次,第二座山,我们看到山由许多层次的认知拼凑起来。首先,当概念和思惟不涉入,只以正念如实观察,看到的是“真实法”,或者说,可以经验到的名色现象。心是其中一种现象,本身可以组合串连起来。知名的一行禅师以“相依相存”[6]描述这种缘生法。亦即,看见某一事物,不能无视其他相关的因缘条件,好比吃食物,不能不想到耕种的农民,除了阳光、雨水、寄生虫、杀虫剂、吃进的有毒化合物残留,还有你偏好有机产品而多掏腰包。所以,心识不能单独存在,必须依赖其他究竟法而现起。

这正是我定义“心”要纳入的诠释。当它被定义为“识知的现象”,这个“识知的现象”遍布寰宇,创造混沌与秩序,给有情带来折磨也带来幸福,而生命也因心行造作而有,本身也是缘起有,而且相当虚幻。

最后我们来到第三座山。

请允许我(以最高的谦恭)改述圣人之言。改成以下,如何?

“见心是心,见心不是心,见心是法,法是真理!”这就是《阿毗达摩》的心要,不是吗?

那么,现在要谈什么?

心念处的修行,是我最喜欢的题目之一──慢慢认识你的幕后老板。这将在另一个章节讨论。

 

心的分类

有八十九种心的简单分类法,以及更详尽的一百二十一种心。我们采用简单分类法,作为讨论的起点。

这是依照心之界分类。心之界是心生起的不同层次,心生起所在的境地或生存地(空间),具有与之相符的特性,各别的界与生起的心之间关系密切,虽然彼此的特性不是绝对相符。它们像不同层次的振动或能量,有各别范畴的所缘及依靠的诸缘。譬如,欲界的禅修者可以进入不同层次的禅那,生起色界或无色界禅那心。梵天仍会有欲界的邪见。

一、欲界心(Kamavacara bhumi)

这是最基本层次的心,欲界有情执着五根门感官及所缘而生起。如果主动的心路过程发生,欲界心也可在其他界生起。参见附录一的图表。简而言之:

(一)十二不善心

十二种不善心可根据贪、瞋、痴三根进一步分类。以正念观照可区分出:贪心、瞋心、痴心。

这些都是负面的、带有不善业的心,具有“坏胚子”的形相。

八贪根心

悦俱 / 舍俱 X 邪见相应 / 不相应 X 有行 / 无行

二瞋根心

忧俱 X 瞋恚相应 X 有行 / 无行

二痴根心

舍俱 X 疑 / 掉举相应

(二)十八无因心

这些都不涉及善因或不善因。包括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10)、领受、推度(5)、唯作心(3)。

五欲界不善果报无因心:由于不善业。

五欲界善果报无因心:由于善业。

二领受心和三推度心:善业或不善业的果报心。

一五门转向心──唯作心。

一意门转向心──唯作心。

一阿罗汉生笑心──唯作心。

不要因为一些罕见的名相及叙述而不知所措。这些多涉及心路过程,转向心是其中一个重点,一个转向五根门,另一个转向意门。意门转向心也执行其他功能,譬如决定对所缘生起的反应,具有作意心所的重要性。等我们进入心路过程的章节时,会比较清楚这些内容。

(三)二十四美心

这些都具有至少两个以上的三善根:无贪、无瞋和慧。

八大善心:在善行中生起。

八大果报心:由于善业投生善趣而生起的有分心。

八大唯作心:是阿罗汉生起的唯作心,与凡夫及有学圣者生起的八大善心相符。

二、色界心

于禅那(Jhana)中生起,心在深沉宁静状态而远离五根门所缘。心一境性安止于所缘,能/所体验不明显。禅那的层次差异在于禅支,较粗的禅支随定力深化被舍弃,禅那随次提升。

十五色界心

五色界善心:对应各禅那层次的五种禅那心。

五色界果报心:因色界禅那心投生色界而生起的有分心。

五色界唯作心:阿罗汉在色界禅那中生起的唯作心。

三、无色界心

于无色界禅那中生起。当色界心的禅支到达最细微的状态时,禅那心随禅那所缘更加深化微细,因此无色界心依所缘命名。

十二无色界心

四无色界善心:在无色界禅那中生起的心。

四无色界果报心:因无色界禅那投生无色界而生起的有分心。

四无色界唯作心:阿罗汉在无色界禅那中生起的唯作心。

依无色界禅那心的所缘命名,有四:

1.空无边

2.识无边

3.无所有

4.非想非非想

四、出世间心

在观智到达超越的层次时生起,仅以涅槃为所缘。

八出世间心

四道心:当观智成熟,从一切有为法出离,超越到无为界时生起,是主动的善心。

四果心:由于相符的道心而生起果心,是被动的果报心。

四道心及四果心,因出世间道智持续成熟,导向更彻底的解脱及更根本的净化,从而减少或终止轮回。分别是:

1.须陀洹(入流,入证悟涅槃之流)

2.斯陀含(一还)

3.阿那含(不还,指欲界)

4.阿罗汉(不再受生)

 

第三章 心所

之一:不善心所────黑暗之力

  

当黑暗降临,即使太阳的光辉也会隐没。明朗的月夜里,月光或许能带来慰藉,但终究只是日光的反射。这好比,反映真理的概念永远无法与直接体验得到的智慧相提并论。

 

之一:不善心所

心展现的面向

心所的定义是:有生有灭的名法,与心缘取同一目标,拥有同一依处。该定义明确说明心和心所密不可分的关系,尤其提到,在同一个心识刹那同生同灭,是相应法。(sampayutta dhamma)。我的《阿毗达摩》老师用水和水的状态说明。水好比是心,水的各种状态像心所,譬如静止和流动、冻结和液态。有位朋友将之比拟为白光和其中缤纷的彩虹光谱,我也用多面立方体或其他透明晶体作比喻。那么,它们之间有何不同?

一个心识刹那可以有许多心所同时生起。当心识持续刹那生灭一段时间,在诸缘之网的心流中,心的作用更核心,心所则随具体情况相应生起。心和心所,均为究竟法 (Paramattha Dhamma)。

我们可借用心理学的譬喻来说明。多重人格所表现的不同性格,可比拟为不同的心。如果心有太多贪瞋痴,尤其痴太重,问题就来了。不同性格所展现的特质可视为心所。如果两种极端不同的性格无法互认为同一人,就变成人格分裂。

心所不会单独出现,而是与许多心所同时生起。人格分裂,是自我认同过程出了问题,并执取为我。否则,也不过像演员扮演多重角色而已。

根据《阿毗达摩概要》,共有五十二个心所。

一、七遍一切心心所──所有八十九种心都生起

二、六杂心所──无记,与不同的心附随生起

三、十四不善心所──只与十二不善心(akusala cittani)同时生起

四、二十五美心所──只与美心(Sobhana cittani)同时生起

这些心所到底是哪些,可稍后查阅索引。

我们先探讨其中一些,不妨从“源头”谈起。

 

痴的黑暗联盟

从佛法观点,世间的起源难以追溯,但在十二缘起中,无明是生死流转的源头。有几个不同的说法表达这种黑暗,这里引用一些:无明 (avijja)、痴 (moha)、颠倒想(vipallasa)。

痴,是一个心所,相反则是慧根。智慧能揭开被痴笼罩、无从得见和明了的黑暗,通常以光形容智慧。就世间法来说,是世间或世俗的智慧;若以出世间法而言,则是出世间的智慧。猜猜哪个更难取得?但别因此却步。

痴和慧这两个相反的心所,虽然有同一依处,但不会在生命个体的同一个心识刹那同时生起。

(一)痴(Moha)

这是另一个我喜欢谈论的题目。这里采用《阿毗达摩》的定义,也许比英文词典里的更明确也更严格。

它指的是一种心所,同时也和其他心所有关,必须一起考量。好比跟某人结婚,得考虑到丈母娘或她疯狂的兄弟;有了孩子,不能把孩子扔下不管。就像俗话说的“血浓于水”,就心所而言,更难切割,而且更浓、更难摆脱。

痴心所,通常是心的沉闷状态,往往既沉重又黑暗,但不表示神志不清。重点在于,对当下现象的认知缺乏清晰或醒觉。双眼似乎被一道网或有色玻璃罩住,犹如透过粉色玻璃看到曲解的世界。痴也可能惊人地活跃,即使经常隐藏幕后。除非你有相当的实力,否则不会正面挑战这个幕后老大。

举个例子来说,我曾问人,酒醉是什么感觉?他反问:“你没醉过?”不过,他还是解释了:“醉汉以为自己知道周遭的情况,其实只是自以为知道。”

(二)无明(Avijja)

无明,更常用来代表十二缘起的第一支。无明的包围力笼罩心识,就像一层厚毯将世界覆盖,遮蔽所有逃生路线,只有洞察透彻的观察者才有出路。有趣的是,无明不一定在心识刹那中生起,但由于诸缘之网的潜在力,它仍发挥作用。无明并不表示讯息不足,也可能神志清醒却满脑子颠倒想,譬如灵媒或嗑药一类的人,看起来好像清醒着。我认为,对付无明的关键在于,知道当下慧根并不存在,同时,清明也不只是目标显得清楚而已,而是想(心所)清晰敏锐。

你怎么看到那看不见的?

去寻找吧,那预期之外的。

你怎么知道你并不知道?

去培养吧,那清楚了知的觉性。

盲人见不到光,

没了眼根,就听吧。

虽不知道黑,

却不意味,不能知道别的。

(三)颠倒想(Vipallasa)

至于颠倒想,则是虚妄分别的推手。

我到过加州,去过一些景点,其一是迪士尼乐园,另一个是好莱坞影城。不消多久,我就联想到魔之域。

首先,迪士尼乐园是孩童式的幻境,较不吓人,愉悦甜美而天真。正如我们都知道的,童年迟早要退场,让路给某些更现实又艰难的东西。有那么一天,你醒过来,发现教母仙子原来是邪恶女巫的变身。更加骗人的把戏是,她尽其所能非要你睡上千年否则绝不罢休。假如刚巧有位王子意外出现,并让你苏醒过来,青蛙王子早已宫妾成群,却仍信誓旦旦对你全心全意,那么,你不过是增添他情色欲望的小玩偶罢了。你没经历过梦中梦吗?虚幻的创作互相串连,只是一个比一个更加虚妄。有哪些较真实吗?我认为,最究竟的真实只有一个。如果你说的是有为的真实⋯⋯,那无非是梦中梦罢了。

其次,好莱坞影城,更像是编造一个复杂的成年世界。

我知道许多恐怖电影,譬如德古拉伯爵、狼人和变态连环杀手,这些电影编造煽动的情节吸引大批影迷。华人也制作许多带有虐待色彩的浪漫电影。我看过一部,讲的是一名英俊歌手和他那位生病、失明、瘫痪、最后死去的女友。奇怪的是,编导为什么不让她自杀?有的影片倒是编这种情节。电影散场时,许多人红着双眼噙着泪水离开。他们大概觉得,这真是好到不行的片子。明白我在说什么了吧?佛陀曾如此说法:“于苦中感到乐的,解脱不了苦。”[7]

苦,指五取蕴苦。电影里,苦被概念和更多的妄分别层层包装,其中一些在我看来相当低劣,而观众居然乐此不疲。这些都是颠倒想滋生出来的颠倒想!

不善根

痴是三不善根之一。根?是的,像因缘的因。它是一种缘,犹如榕树的气根一样落地生根,快速蔓延难以根除,过多的气根摄取母株营养,令其窒息。有人说这是附生,过度依赖的附生。从心运行的层面来说,不善根使得心和相关心所针对所缘生起。所幸的是,我们还有与之抗衡的根──善根。

三不善根分别是:

1.痴:看不到所缘的本质

2.贪:执取、黏着,好像黏住所缘的胶

3.瞋:嫌恶,不能接受所缘的本质

痴虽然是罪魁祸首,但不能单独运作;贪就像强势、野心勃勃又美丽的妻子;瞋是既暴力又暴躁,而且具破坏力的孩子。第一个让你失明,第二个诱惑你,第三个置你于死地。

不善根使得习性成瘾,以致魔军壮大无敌。

痴(moha)

四遍一切不善心心所

进一步探讨三不善根之前,我们先缩小范围说明与痴相应的心所。

根据《阿毗达摩》关于心和相应心所的探讨,我们得知:

痴一定和另外三个不善心所,于一切不善心中同时生起。

1.无惭(ahirika

2.无愧(anottappa

3.掉举(uddhacca

我曾一度不太清楚这一对坏蛋表兄弟,还有另一对永远同时出现的孪生好兄弟──惭与愧。惭与愧通常也翻译成良心、谨慎,差别在于,惭起于内,愧对于外。同样地,无惭、无愧,加上字头以否定式表述。无惭,表现一种肆无忌惮的心态,毫不在乎一旦被发现将会如何,于是丧失良心。无愧,似乎是有勇无谋的心态,像那些自以为是的英雄,冒着荒唐的风险,对他人的安危无动于衷。这种人如果侥幸活着,大概有不可思议的宿昔善业在支撑着。它更像是怠忽,即谨慎的反面。这两者颇为相似,令人奇怪的是,为什么一开始就分开解释。但必须承认,以道德价值的角度而言,其中有深浅不同的差异,所以这种“我才不在乎”、“他不在乎”的态度,要小心以对。

掉举,指一种意念纷飞、缺乏平静的状态。更确切地说,被扰动、困扰,好像波涛动荡的大海。没错,如果你起了不善心,不可能有真正的平静。

我最后要说的是,如果你把这三个心所和痴根、心一起考量,看看呈现什么状态,你就能确定这是所有不善心的根基。

黑暗阴沈的暗流像夜贼般暗地行动,像小虫蟎在柔软的地毯和欲乐的盖毯下匍伏爬行。它偷偷吸食鲜血、岁月以及自觉、快乐和自在;它藏匿也滋养所有恶魔。黑暗之王的孕育处异常幽暗,既黑又暗,比黑色天鹅绒更黑,经常令人联想到空无,但更像隐晦不可见的状态。隐遁之术似乎可以练就,只要纯熟入定,把心安止于那黑蓝幽黯之处即可。这是摆脱粗显烦恼的有效法子,但如果要从无明出离,用智慧之光来觉照更好。

痴根不善心

根据《阿毗达摩》,十二不善心可分为三组:

(一)八贪根心:悦俱/舍俱 X 邪见相应/不相应X有行/无行

(二)二瞋根心:忧俱X瞋恚相应X有行/无行

(三)二痴根心:舍俱X疑相应/掉举相应X无行。

痴根在前两组的心也都存在,可说是痴进一步发展的形式。

这里我们感兴趣的是两个纯粹涉及痴根的不善心,其一是疑相应痴根心,带有疑的特性,有人称之为困惑,我进一步定义为:对真实的本质困惑不解。虽然这种情况不普遍,但较常在探索型和思考型的人身上出现,他们会陷入相互矛盾和冲突的概念里,受困于自身经验以外的事物中。

另一个“掉举相应痴根心”,这真是要小心防范以免陷入的黑暗基地,从这里可以找到所有烦恼的根源。

掉举被描述为不安。较正面一点的解释是被扰动、混乱的状态,想像一下旋风大作或台风过境的海面吧。它或许不是以身心的具体疼痛来体现,但肯定是苦的。其主动状态,可能是难以抑制的上瘾或神经错乱似的胡思乱想;被动状态则是思绪纷飞如蝴蝶翩翩不受控制,或是临睡前的东想西想,入睡后就成为梦境。

黑暗中的光,

远处可望。

黑暗中的光,

永远不忘。

假若没有光,找一盏,

或点燃。

若你手上有光正燃,

与人分享吧。

我写下这首诗的时候,正在黑森森的树林里,当时很暗,暗到伸手不见五指。我手上一小盏煤油灯给了我灵感。问题是,你怎么点燃心中的光?

当然是用正念,正念可以发展出智慧。

不过,我建议先照亮这些你未曾察觉的盲点吧。如道家所谓的“众妙之门”,也可说是“无门关”。

这些盲点就是痴心潜伏之处。当心它们!看着,在你注意到正念之光灭去的当下,看看那里有什么?寂止?涅槃?如果你正念够强,至少黑暗会成为一扇门,让你看见门后还藏有什么。

禅修者经常会发现自己在一些奇异的状态中,见到奇怪的东西,就像在睡梦中似乎一切正常,醒来却荒诞得很。如果能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会很有趣,不过暂且先看作是愚痴吧。于是我想到有一次禅修当中,我看到锅、牙刷、拖鞋突然蹦入心眼之中。关于这些,我的老师直接就形容为“妄心”。

黑暗之王

我们有时会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巧遇熟人。谁能料到,五月春季宜人的一天,我竟在瑞典南部漂亮的伊斯塔(Ystad)镇小街上遇到“他”?黑暗之王高高站立,面无表情地傲视我们这些卑微的奴才,不屑给我们一丝假笑。即使我不停对着黑王子按快门,他只是盯着我,同时用那带着虚情假意、嘲讽而诙谐的眼神看穿我。我估计他大约至少三米高,顶着一个像是河马、袋鼠、马三者混合的头,披着飘垂的黑色(当然)长袍,从宽阔的肩头优雅垂下。如果不是因为头型,他恍然像位道貌岸然的神仙道士。他有着无穷的魔力,经常以比较讨喜的样子示人,但如果想吓唬你,就变成比较恐怖的模样出现。

 

                                             

瑞典伊斯塔,黑暗之王

我并未久留与他对话,因为我不想让罗宾和其他人大惊小怪以致不知所措。即使脑子闪过一个念头:“你到底在这里干嘛?”他也会马上回一句:“有何不可?”没错,这里没人在乎。这些简单、自足又自负的人们,根本不会起疑,究竟他对大家做了什么?在做什么?打算做什么?这儿显然像无人之境,是恶魔出没的理想场所。

假如有人这么问你,你怎么回应?假如敬畏主的基督徒正面遇上撒旦,他会怎样?我想,以他们满怀的信仰,多数人恐怕要吓得尿裤子。至于佛教徒,又有多少人努力培育正念?死亡到来之时,自会揭晓。

说笑尽管说笑,当痴跟你面对面的时候,就是这种局面。准备就绪吧!并对正念持有信心 (如果练习不够就难以生起信心)。宁早勿晚,宁晚勿缺!

当然没错!那天在瑞典南部伊斯塔见到的“家伙”是座雕塑,用它象征黑暗之王非常棒。世俗谛和内在的真实难道不是多重交错混杂吗?我们在两者之间来回穿梭,正如有人说的:“外在世界是内在的反映”,也可反过来说:“内在世界是外在的反映”。宗教警示我们有关邪恶的力量,更应该不带偏见去阐明邪恶是什么,恶人是何模样。当群众纷纷伸出盲目指控的手指义正言辞,黑暗的力量已占上风,因为接下来可能就是暴力。即使指控合理合法,他们也应该说出,下一步究竟打算干什么。

经文告诉我们,有所谓的魔,象征邪恶。其实魔有很多种。

(A)天魔──天界来的邪恶有情

(B)行魔──大威力的诸行造作者

(C)蕴魔──本质是苦的五取蕴

(D)烦恼魔──染污、不善心、苦因

(E)死魔──结束这一世生命的死神

第一个天魔基于某种原因,决意阻扰你修行。佛陀的故事里,天魔千方百计阻扰佛陀证悟,佛陀成佛后,天魔继续百般捣乱。佛陀的弟子当然也不能幸免。他也象征那些权势者、没有恶意或不怀好意的人们,关键在于,他们认为你做的并非好事也不明智,譬如正念修行,于是采取各种不同程度的办法阻碍你修行,好让你做他们赞同之事。

接下来的三个魔不是有情,是一种兼具内外的力量,在究竟法的内在世界里运行。如此理解可节制痴的几何发展,也可减缓痴操纵的愚痴集团倍数繁殖。其次,这也带你进入问题的核心,真正的战场最好是内心的竞技场──心识。

行魔是和思心所有关的心行造作,身口意诸业行之力所建构的婆娑世界(Samsara),让我们今生来世都在其中流转。

至于最后一个,死魔,你知道它指的是什么。多数的故事,不管好坏,到此落幕,就像抗生素打倒一切,包括你的自体免疫力。所以你的主场比赛提早结束,轮回又赢了。

“啊,死魔,什么时候把我带走?”──这是不错的睡前诵文。

顺便一提,死魔并不邪恶,它只是过程的一部分,给许多事划上休止符,不论好或恶、善或不善。若是不善的,我们可以这么说:“稍晚一点就太迟了。”如果你播的善业种子够多,你还有机会生在某处、变成某人,继续下一轮不错的生命过程。

观照痴

有几种不同的态度可以用来观照痴,跟观痛的本质一样。这句话我已说过多次。这里不得不提古代战士的形象,代表勇气和决心,有人形容为和平战士。也许更合适的说法是,平静的战士。要确定的是,不该害怕面对痴。也可以其他的心态就像疗愈师,类似护士、医生、心理治疗师、精神医生,甚至是心灵导师。

我们要再一次强调的是,正念。

观照痴心,可以契入到以心观心的领域。相关的基础内容,我将在心念处的章节探讨,这是另一个我喜欢的题目。

(一)首先要建立持续的正念,特指观禅正念,即如实观察当下现象的正念。

(二)其次,直接观照当下心识。

(三)注意那些黑暗的污点或盲点。一旦心识有微妙的掉落或变化,清明的正念就会偏离所缘。刚开始,你好像撞上一片虚无的空墙。这时要知道,你一头撞上的是愚痴的墙。如果稍有正念,会觉得它变成一种沉闷的简单形式,倘若没有其他状况出现,很可能落入昏沉睡眠。或许下一步就掉入比较恐怖的状态,譬如骷髅从橱柜里蹦出来 (那些隐藏、潜伏,或宁可忘掉的过往)。其他事物也可能出其不意冒出来,其中有许多是思想的产物。这些各式各样难以数计的东西,有的来自习性,有的可能只是垃圾。

(四)直接观照当下痴心的状态。注意看,是哪种痴?所缘是什么?充满什么感受?互相串连的是什么?哪些蛛丝马迹,又导向何方?如果你能做到,就是深入到很细微的层次在观照缘。你正直探黑暗之王的工作坊。

(五)接下来,是沟通的过程。

嗨,黑暗,我的老友,

我又找你说话来了.....

这是我很久以前听过的,赛门与葛芬柯歌曲中的开头词,有时仍在我谧静的心中回荡。并非音乐旋律,而是歌词背后的意涵触动我内心深处。他说的黑暗是什么?我猜想,那是独自一人静默观想时,所要寻访的幽暗之处。

你一定同意,黑暗和孤独有助于观想,但是在黑暗里独自观照黑暗,将额外增添一点刺激,让你分泌更多肾上腺素。

每当我谈及此,偶尔会有一丝寒意窜下脊背。我望着神秘的黑暗,起初它似乎以一种永恒的方式反盯我,然后开始消磨我。接下来,是否持有正念变得至关紧要。当你踏入这灰色地带,你将知道它有多么变化多端,由深灰变黑,黑再转为成千上万不同的东西。它是一扇门,意门上的门(开启无数的门),无始以来,这扇门通常是关闭、上锁,而且被挡住。

这时刻,你可能正面遭逢它巨大惊人的转化力。你将发现,黑暗之王紧守住这个储存印记 (sanna khandha)的记忆库,然后冒充各种形式或面貌,包括你自己的。

重要的是,我们能在这个阶段看到,痴不过是与“我”无关的自然现象。

 

(六)观照痴的三共相:无常、苦、无我。可以看到痴心在当下刹那生灭吗?首先看看是否有粗显的不善根。如果正定和正念强而有力,它们根本不会现起。但是,到达这个相对稳定的状态之前还会有拉锯,如果是这些根太深固的话。我们甚至可以把不善根作为所缘 (arammana),随着觉知深入,以观智洞悉三共相。届时,渴爱的火焰就像被正念的雷雨冲刷熄灭,而怨恨的利爪则被正念的威力轰然粉碎。

痴很细微较难侦察也罕见,但显然还是可以看到。起初是比较粗显的形式,好似梦中乍醒,那些萦绕的梦境在禅坐中席卷着你。它们像一波波浪头,送来难以抗拒的事物,对于音乐爱好者,出现的则是一些歌曲旋律或音乐作品。

在更深的层次上,犹如从虚无空白中醒来。如果你进入一种什么都没有的状态,关键是,要提起有力的正念。事实上,你很可能又撞上同样那堵空墙,更糟的是,假如在这个状态太久,便会陷入痴的深渊。一旦正念够强,深沉的痴便会崩裂瓦解,就像从深睡中醒来,清醒了知,那无始以来黑沉沉的乌云原本翻腾、冒气,令人压抑、窒息,这时瞬间豁然晴朗。

这些经验可能相当戏剧化。如果你不会因为有了一些体验而沾沾自喜,正定和清明的正念便可以持续。

 

贪(lobha)

下一个不善根──贪,在自我认同的过程中发挥著作用。它以多种形式出现,包括纯粹对美食的喜爱,到更强烈地贪求某些事物,以致得不到就悲惨不堪、甚至活不下去,最后沉迷上瘾。这是心识对所缘的盲目执取、攀缘、黏着。

首先,若我们认同所缘是生命个体、某人物、或某些与之相关的概念,那么真实和虚构的魔便立即现前。在你面前的是黑暗大王,以多重面目出现,可能是你的面貌,你朋友、老师、邻居家的黑猫,或者墓碑旁的一抹阴影。信仰可以转化虚构使之变得异常真实。心识有很多出乎意料的手法变把戏。如果你发现此刻正注视着恶魔或可爱的婴孩,发现痴是太狡猾的敌人,想办法回到“心念处”去观照。

三贪根不善心所

我们先来看看,假如痴戴上的面具是你自己,这是怎么一回事。显然此种情况常发生,因为一般人往往认同自我。人们确实会自言自语,但他们都跟谁说话?猜得好!时而责怪自己,坏男孩!时而赞美自己,好女孩!或者既褒又贬,把自己搞糊涂了。什么?谁?你?我?这是自我在认知过程中扮演的阴谋角色,一个危险致命的诡计。

这个自我中心叫“我慢”。

第一个是不好的自我,第二个是好的自我,第三个是混合型自我,也包括分裂和多重自我。

内在的我,外在的我,

自我──有大、有小、外加分裂和多重,

又蹦又跳,快快蹬上思惟列车,

编个场景,演出戏,

又哭又笑,加抱怨,

好一场大戏!

执取邪见(ditthi)通常归类为贪根,显然跟痴有关。邪见(须另辟篇幅说明)已是高度发展的颠倒想。在《中部》( Majjhima Nikaya ) 名为《根本法门经》( Mulapariyaya Sutta )的开宗明义中,佛陀告诉我们有关认知的全部过程。 从关于地、水、... 的错误认知开始,到包括所有形式的有情。这个最初始的阶段其实是黑暗之王的杰作,但几乎无人注意到。人们已被蒙蔽且愚弄太久,早在邪见介入之前,黑暗之王强势的妻子──贪爱,已经在你的鼻头套上牛铃,并对你为所欲为。最后,这不快乐的一家子会开场派对,然后把你削成碎片。

于是,经文将三不善心归为“三个一组”(lotika), 可说是 “贪爱三组合”。主角是执取  / 贪爱,两个伙伴是邪见 (Ditthia)和我慢 (Mana),这一对是灰姑娘丑陋的姐妹。

禅修中的策略是,逮到执取 / 贪爱的根,如此一来,另外两个也一并解决。麻烦的是,它可能很微细,譬如谦逊的愿望会伴同某个想法出现:“这不错...”,悦受在这里掺和进来。如果它继续膨胀,我们能看到比较张扬的形态,也就是自我中心的我慢。所以,小心看管“我”比别人好、比别人差、跟别人一样此类心态。我们并非不可比较,而是要注意,到底是什么心所使然。至于邪见,它更加黏稠僵化,强烈执取信念。最好看看,心识对某个想法有多少开放性和探索的兴趣。 我想,二十五个美心所如在当下,会有助于辨识邪见是否存在。贪爱也可能过度渴求或成瘾,不一定与邪见或我慢相应,而是对感官欲乐 ( kamupadana ) 的贪求,变成迷恋或上瘾,如果升级滋长,就得求助更激烈的措施,譬如戒毒中心采用的办法。所以,最好及早开始禅修。

观照贪

我们对贪根钻研越深,会越觉得有趣。一旦捕捉到贪,不要立即推走它,而是深入观察它的因缘条件。首先,看到贪心生起过程中最初的因缘,随着深入探讨,进到更深层次的因素,包括心理层面。如果再深化,关于存在的根源,即生命存有的三共相,就成为主题。以下举例说明每一个步骤:

(一)看着自己见到一朵美丽的花,生起想要摘下插在发上的念头,然后以正念觉察到贪爱而打消念头。贪爱消失后,继续带着正念往前走。

(二)沉迷和上瘾的类型各式各样,起因往往不只是心理的层面,社会因素或宿世业力也可能插上一手,但最终还是回溯到心。如果能追踪到它的生起,或许可从较粗显、表面的因素进而探本溯源。举个例子,抽烟,如许多人所说是为了缓解压力。再深入去看,可能还有其他原因。有些观念在成长过程中或许早已萌芽,譬如,以为长大成人就得抽烟喝啤酒。老爸抽、老妈抽,迪恩马丁、法兰克新那屈也抽,抽烟似乎代表男子气概。这就是清楚辨识的必要,能追根究底看到不健康的自我,再由此追溯另外1001 个连结。

(三)至于生命存有的根源,可以看到“无我”以及同时呈现的“无常”、“苦”的相状。在这里,我们已深入到究竟法及诸缘的层次,直探生命的根源。贪瞋痴互相串连,无明遮蔽苦的本质,又往往美化它;贪爱由此滋长,并带来苦;逆境一来,瞋心生起。我们一旦到达基本的观智,就能清楚看到行苦(sankhara dukkha)如何与无明牵连,又如何从中而起。这是黑暗之王的致命魔军遣来的部队。

有位禅修者小参报告,说他看到两种形式的贪爱。其一,像是在造“自我”的网或笼子;其二,好像有股原始的潜在力量推动着所有心路过程。第一种情况下,贪爱在自我认同的过程中推波助澜,给予无实质存在的某些东西实质感,否则没有自我,一切显得毫无意义。第二个情况说的是非常原始的力量,是对生命存有的渴爱,强而有力就像一条勇猛的巨蛇,潜藏在所有生命状态中,即使死神到来也不灭亡。

那么现在怎么办?当然是修习观禅!体证那超越一切有为法的真理,就能穿透切断,到达无为的解脱。

贪瞋痴是无常、苦、无我的,并非不可战胜,自由解脱是有可能的!

瞋(dosa)

四瞋根不善心所

关于痴和瞋,是类似过程中的另一段情节。那个坏脾气的小子长大了,他老爸是始作俑者,给他玩具弓箭、剑、矛,枪,然后弹炮。你没见过吗?孩子们多么热衷这些仿真玩具。我相信,即使成年人也爱看蓝波或终结者这类电影。而一旦到了像911这类事件,就变得更真实更不好玩。幸好,这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才会成为现实。不幸的是,世界上只要有一个非常坏的份子去实现它,可能就是世界末日。

《阿毗达摩》提到其他三个瞋根心所:嫉、悭、恶作

嫉(issa)是不喜欢他人比自己快乐或更好;悭(macchariya是不愿与他人分享自己的快乐而感到不悦。譬如约翰看见他的女友珍妮开心地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看到那个男人快乐,约翰嫉妒他。如果那个男人把约翰心爱的珍妮带走,约翰生起气来,那就是悭。恶作 /忧虑则是对做过或没做的事感到后悔。要处理这些恶劣的性格,必须具有平静觉知的特质,以正念全然接受(并非出于绝望而无助地屈服),如实看到当下的瞋心。

二有行不善心所

1.昏沈(thina

2.睡眠(middha

这两个心所同时生起,可说是一体两面。其中一个是心的不适业性,另一个指心所的状态。不适业性也表示不合作、黏滞,使人不活跃、懒散。如果是昏沈,原本可正常追随所缘的心识会放缓下来,变得沉滞、缺乏力量。而睡眠指的是心所停止工作,撤消活动,回到被动状态,最常见的是瞌睡。禅修时,不管昏沈很快或慢慢来袭,都很容易知道。这时,光变弱,清晰的意识被切断,这就是睡眠;随后需要费些力气才能踢开睡眠,这是昏沈在作用。所以对治这两个懒惰虫,必须唤起清晰觉知和精进的相关心所。

对比──摘自《毗陀罗小经》

《毗陀罗小经》记述了阿罗汉法施比丘尼(Dhammadina)回答毗舍佉优婆塞(Visakha) 关于“对比”(patibhaga) 的一段对话,很有意思[8]

问:什么是乐受 sukha vedana)的对比?  答:苦受 ( dukkha vedana )。

问:什么是舍受 (upekkha vedana)的对比? 答:痴(moha) 。

问:什么是痴 ( moha) 的对比? 答:智慧 (panna)。

在我来看,对比的两面带有相似也有差异的特质,而且彼此密切关联,但不同于之前比喻的坏蛋表兄弟和孪生好兄弟,对比也暗示相反的特性,譬如杰克尔博士和海德先生[9],又好比王子和乞丐。

乐受和苦受是两个对比的反应,而同样是对刺激的反应。好像俩姐妹──美和丑的对比,一个让你想长生不死,一个让你不想活。

痴和中性的舍受确实都有平淡温和的特质,痴是不善心,舍受则是无记的。以无辨别力的眼光看来,两者可能极为相似。

谈到下一对,这两者之间的相似性和差异,事实上诡异得令我咋舌。

观照痴与慧

痴和慧同样是根,都对真实法起反应,一恶一善。这个相似度,就实际禅修的寓意来说,变得至关紧要。而各自的特相和引生的结果,却是回异的。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当定力加深、洞察更细微时,出乎我意料地,两者的相似度变得明显起来。譬如,到了生灭随观智,比较清楚看到的应该是法的即生即灭。这意指,它们各自的特相,即痴的沉滞和慧的清晰,仍然潜在,差异却变得不明显。所有的生灭只是过程,是生命之流的过程而已。若要区别痴、慧根,所缘不再是当下的这两个心所,而是去观照,在道缘的支助下,作为心所的它们各自导向什么。如果是痴,心会一直抓住那堵空墙和隐形屏幕,而慧根则将之击碎,继续迈向超越解脱。

我想说的是,到了以观智洞悉三共相的体验阶段时,不易察觉的痴扮演相当关键的角色。在我看来,尤其进阶到更高的层次时,痴和随眠习性的潜在力交织成一道隐形的屏障,以世俗癖好给心识染上色彩。如果这些你都能辨识,那么最后的阶段将启动,顷刻间超越一切。如若不然,会像鸡生蛋一样,陷入无止尽的循环。

紧接着第三个对比还有两个:

 

问:和智慧对比的是什么?

答:解脱。

问:和解脱对比的是什么?

答:涅槃。

问:和涅槃对比的是什么?

到了这里,毗舎佉被斥责问太多,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心所之二:美心所────心中之光

美丽的天空带来愉快的一天,美丽的心带来愉悦的生命。正念之光能给你更多,它带你走向永恒的平静。

之二:美心所

二十五美心所

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关于世俗的美,此话饶富寓意。另有一说则提到食物:“某人的荤食,是另一人的毒药”。换句话说,美是非常主观的。

《阿毗达摩》以另一种角度看待美,与“究竟法”的本质有关。你可称之为心之美,更接近的意思是“法”之美,它不带概念和世俗见解,所以最自然。譬如发怒,如果以正念直接观照,颇为吓人;贪爱,是可怜巴巴的渴望和痴,一种幽暗状态,比黑暗更黑暗,这些心肯定不美。另一方面,如果观照无贪,会看到心在广大和自由的状态;悲心,是滋养和疗愈的;慧根,是清晰锐利、彰显开展的状态,这些显然都是美的。美心无形无状,也非物质,透过它真实的本质,可以知道,它带来的是快乐、平静和满足。

以上三个美心所称为三善根,与之相反的是三不善根。

根据《阿达摩》,不善根必定与不善心同时生起,但美心所不一定只与善心相应,也在大果报心 (Mahavipaka)和大唯作心(Mahakiriya)出现。美心不一定要合乎道德,但不道德的肯定不是美心。

大果报心以有分心生起,那是生命个体存在根本的心;大唯作心是阿罗汉才有的心。我们暂时不涉及这个范畴,只探讨和善心( kusala)相应的心所 。

这些包括:八大欲界善心、五色界善心、四无色界善心、出世间心(包括四出世间道心、四出世间果心),最后的出世间果心为果报心。

美心所分为两组:

一、遍一切美心心所:只与美心相应,而且于一切美心都生起,共十九个。

二、杂心所:附随美心生起,但不一定出现于所有美心,共六个。

一、遍一切美心心所

 

遍一切美心心所可分为两部分:(一)单独生起(二)成对生起。

()单独生起的美心所

1.信(saddha

许多人喜欢称之为信心。我认为更恰当的理解是,开放地接受真理。信,是趋向善法的,经文通常以水清珠描述。想想周遭某位虔诚的人,对自己的信仰总是满怀热忱,但这不一定是“信”(saddha)。如果信的是谬论,就成了邪见。这里的信心,指的是对善和清净保持开放的清晰体认,并全然接受善法与真实。好像旋流,带着一股冲向净化的力量。

对初学者而言,信是关键因素。“无信,无行”,说得透彻。信心也被描述为修行的种子,随着观禅的进程增长,它可以发展为增强修行的信力。

 

信心与什么相关联将决定不同的导向,最好有智慧一起运作。盲信可能引入歧途,而仅仅靠信仰并不够。信可以是一般的信念,或者针对禅修的信心。这里强调的是禅修的信,它可领你走向超越,而且不可或缺,否则便没有趣入无为的倾向和动力。

 

2.念(Sati

这是禅修者喜欢的主题。念是什么?随状况而异可有不同的解释,最普遍的是四念处的念。作为心所,它涵盖更广的范畴。我认为它是心的清明,如发亮的水晶一般清澈的泉水,清可见底像看透一片玻璃。与清明相反的状态,我认为是痴;智慧也与痴相反,因为智慧彰显,痴则掩盖真相。通常以光比喻智慧,而正念是为智慧的先导。一旦正念磨锐,如利刃般穿透虚妄分别,就成为智慧。

至关紧要的是,要从修行中去体验正念是什么。否则容易与其他状态混淆,譬如很明显的定、某种独特的觉知、甚至只是心的如常认知。就像分辨敌友,有真朋友也有假的,不是吗?亲身经验正念之后,就可抉择修行之道真正的指南──观智的正念、毗婆舎那正念。正念的法眼不带预设概念或偏见,可以穿透概念深入看到生命的真实本质,一旦透彻了知,即为智慧。

3.善法的惭 / 良心(Hiri

4.善法的愧 / 谨慎(Ottappa

这两个心所同时生起,被称为世界的护卫。它们是美德的基本条件,一旦没有这对护卫,凡夫容易流于恶行。

这里所谓良心,在用词和心理暗示上似乎有点敏感。有的宗教用来教化,反而引发恐惧。羞耻感容易表现为一种向内的瞋,对自己反感,必须用“善法”加以定义。惭 (Hiri)是谦卑,并非自我贬低,作用和自负相反。愧(Ottappa)是谨慎小心,反面是鲁莽 (anottappa)。惭与愧,都有留意、不掉以轻心的特质,自然而然是防卫恶行和危险的守护。

5.无贪 / 知足(Alobha

无贪是善根心,但不意指没有贪,而是一种正面积极、与贪相反的力量。贪,抓取;无贪,放下、不执取,也是慷慨。贪将人束缚,无贪释放之。许多人害怕放下,因为不忍放弃喜爱的事物。如果内观自心,放下确实带来愉悦、轻快和自在。止禅中,放下对感官的执着,可以升华进入禅那。观禅时,放下则把我们从一切有为法中释放出来。

6.无瞋 / 接受(Adosa

正如无贪,无瞋不只是没有瞋,而是对治瞋的力量。可视为一种接受的心态,并有积极正面的意义,包括和睦友善。瞋是无法接受现状、不能面对而转向排斥,无瞋则是带着正念,全然接受不堪与痛苦的一面。因此,无瞋是平和的,不与周遭冲突,并代之以美德,如容忍、宽恕、友好等。但要注意的是,它不一定与慧根同时运作,所以有危险之虞。它也不是绝望投降,而是无怨无求继续去做必要之事。在纷扰的世间,这确实是不可或缺的心态。

7.中舍性 / 心的平衡(Tatramajjhattata

一个人如果怒气冲冲,大可说此人在失衡状态;沉着平静,则是平衡的状态。这个心所和掉举相反,掉举呈现的是,在扰动中摇摆不安、上上下下。我认为,中舍性跟正念颇有关系,大概是正念的稳定性发挥作用。正念越强,心就越平衡也更稳定,随之而来的就是平静。稳定平衡的心在止观修行中能良好运作,所以舍也是修止和证悟的觉支。

()成对生起的美心所

8.9.身轻安,心轻安性(kayapassaddhicittapassaddhi

10.11.身轻快,心轻快性(kayalahutacittalahuta

12.13.身柔软,心柔软性(kayamudutacittamuduta

14.15.身适业,心适业性(kayakammannatacittakammannata

16.17.身练达,心练达性(kayapagunnatacittapagunnata

18.19.身正直,心正直性(kayujjukatacittujjukata

这组心所的名称已充分解释各自的特性。不难想像,它们生起时一定是美的,现起的作用也是助长快乐的。但善心还需要其他心所同时作用,不仅是美心所,其中包括主动造业的思。

这里每一对心所之间的差别可能令人纳闷。其实一个是指心的状态,另一个指心所。如同前面谈到的昏沈和睡眠,不同的是,这里是美心。这些成对的心所跟禅修肯定有关,因为它们清楚告诉你,当下的心不是不善的,如果很活跃,大概就是善心。对这些心所如果有所认识,有助于强化它们的生起和作用。它们对于心识的发展扮演重要的角色,同时,与某些烦恼对比的特性也有平衡的作用,譬如:轻安之于不安,轻快之于沉重,柔软之于刚强,适业之于固执,练达之于笨拙,正直之于狡猾。

二、杂心所

这些美心所并非只在美心生起,如果与美心相应,一定有其他组合或条件配合。

前三个称为离心所(virati),指的是从不善法抽离出来。举例来说,如果一个人处于放松无作为状态,离心所并不生起。若正想打人或咒骂他人却按捺住,这就是离心所现起。

1.正语(samma vaca)远离恶语

2.正业(samma kammanta)远离恶行

3.正命(samma ajiva)远离非命

这些是八正道中有关戒学的部分,也是下一阶段定学、慧学的基础。

接下来两个称为无量心(appamanna),以无量的一切有情为所缘,必要条件是针对有情,而不能说对树木、瓶子或椅子生起悲心。

4. 悲(karuna,疗愈他人痛苦的真挚愿望。受苦的有情是所缘。

5.(随)喜(mudita也称为随喜,欣喜他人的快乐。快乐或有成就的有情是它的所缘。

这是四无量心其中之二,另外两个是慈与舍,心所各别是无瞋(adosa)和中舍性(tatramajjhattata)。四无量心在维系有情之间的和谐关系上具有重要功用,否则彼此易生恶意或怨恨。它们也是修止的业处,经由高度发展能提升定力到达禅那。同时在心灵疗愈方面颇为重要,对于观禅也极有助益。

6.慧根(pannindriya

在所有心所之中最重要的是慧根。它具有更高度开发的本质,并不容易生起。经文将它与基本的认知区分开来,因为识知只是认识所缘的标记,就像知道胖或瘦、红或蓝,并非智慧。它也和一般认知所缘的心有别,譬如村民知道什么时候该工作,这也不是慧。智慧更彻底、深入洞悉它的所缘,就像律师对宪法了若指掌,医生熟知人体解剖学。对禅修者而言,智慧就是能够清晰洞察心的本质、运行,能掌控并彻底净化自心。

经文以光比喻智慧,光可以揭露被无明覆盖的种种愚痴。从这个意义上看,就像完全清醒过来。有时也以利刃比喻,代表智慧切断烦恼、破除虚妄分别的功用。

智慧有许多类型,像是世俗或出离的。世俗知识方面,包括从数学到医学许多领域;出世间层次的智慧,涉及解决生命存在问题的方法和知识,法尔如是,智慧彻底且深入揭示真相,指引解决所有问题的途径。

慧心所体现于修行的重要性是,只有透过它才能体悟万法的真实本质,经由如实知见才能从有为法的桎梏解脱出来,趣入无为的涅槃寂静。这是以出世间智慧才能成就的,就像四念处经文所述,若要培育能够发展观禅智慧的正念,必须保持正念流畅相续如洪流。观智即由此逐渐开展,直到从世间彻底解脱。

除了不善心所、美心所,还有另外两组心所。这些心所没有善或不善的特性,和其他心所相应生起才随之而异。分别为:遍一切心心所、杂心所。

七遍一切心心所

七遍一切心心所,在所有的心都生起,就像永久居民,而其他心所则如同往来的过客。不论任何时候,它们对于心都有整体的影响(除了某些特殊时刻)。

1.触(phassa

这里说的触是心触。身触是另一回事,属于色法,但我们先不复杂化,这里主要涉及的是心触。既然心是识知所缘的现象,触心所的作用必须现起,它是连系两者的因缘条件。在六根门有六种感官所缘,六触的作用产生六识。

它平凡无害也不怎么引人注意,却是起始点。你肯定听说过“一见钟情”,如果是“一见生恨”又怎么样呢?或者第一次禅修“一修生智”,那会很棒。这取决于所缘的本质,也取决于触。触越强,所缘的影响和作用越明显。即使不强,次数的累计也会有相当的效应。所幸,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决定遇上什么所缘。而抉择是否明智,取决于知识和远见,否则就是感官自制力的问题。这方面有戒律可以帮上你,如《吉祥经》开示的,“勿交愚痴者,贤智者应交,礼敬庄严者”。然而,还有一些业力现前的所缘,可能天涯海角跟着你,很难摆脱。好比债权人非要你还债,或者债务人必得还清欠款。后者似乎不是太好的例子吧?

触导致下一个触,我们是怎么陷入困境的?又是怎么开始禅修的?很重要的一组所缘是人,始于接触的人彼此互动,接着引发更多的所缘。如果是禅修,有哪些所缘?修止,通常提到《清净道论》的40种业处,那在“清净道”上等着你的,将是美丽的梵天。倘若修观,等待你的将是究竟法、最后是三共相,那是抵达终极自由的指示牌。

2.想(sanna

想心所标记所缘,好比秘书作记录,画家临摹模特儿,只记录不带偏见。但其中也可能出现偏差,标记出错便成错误的想,若有正念,标记就可能无误。一般人往往忽略这点,因标记失误而导致颠倒想,最终成为邪见。若与善法相应,标记无常、苦、无我,以及其他如色身不净等,能够发展为知智与智慧。

俗话说“眼见为凭”,其实所见只是仿佛若真。这是魔术师变戏法的窍门,而心就是最出色的魔术师!禅修的目的,就在训练发展想心所,直到它识知真理,并带来真正的快乐。

3.受(vedana

受的特相是感受、品味所缘。以国王品味美食为例,国王是心,食物是所缘。受可根据所缘、依处等多种方式分类。这里简而言之,分为三种受:乐、苦、不苦不乐。受经由触生起,触越强,受可能就越强。受的生起是即刻的,并随心路过程开展。受是十二缘起的一支,受生起,然后心对所缘作出反应,与不善或善心相应,就某方面而言,可导致轮回延续,或者打破轮回解脱苦。

四念处的正念修习中,关于“受念处”有一完整篇幅。而强调的要点是,看到感官的乐受是苦,对于快乐的内涵会有不同的理解──平静、超越感官的受,最为殊胜。

4.思(cetana

思心所并不好懂,我还在试着更精确地理解它。佛陀曾经提示,思(cetana)是业。业行可理解为带来业果的心行造作,感果是快乐或恐怖,取决于善或不善的业行。随着当下生起的心所善恶而定,导致的果是种种心理作用的真实呈现。举例来说,愤怒传递的是反映暴力特质的能量波和波动起伏;同样地,慈心带来的是福分,譬如好眠、好梦、善友等。

业果也出现于被动的心,譬如果报心,我们可推论,其中涉及“心行”,它毫不含糊地落在心的造作力范畴之内。对于业力运行的自然法则,知道的越多,你就能更加理解思心所的本质,这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正念也会导致善果,禅修正念带来禅修的果,果报多寡也和其他因素有关。那么到底要修多久?不管它,只管继续修行吧!

5.一境性(ekaggata

我们通常讲的定,就是指这个心所。定力弱时它就不现起吗?并非如此,一境性仍然会生起。我们要区分定和一境性之别。如果有所缘并且有触,心识对所缘就会有一定的“攀缘”,不论它有多微弱。随修止发展,它会变得更加牢固、难以动摇,这就是所谓三摩地(Samadhi)。一境性的状态有程度之别,随所缘类型而异。由于禅修方法不同,譬如修止或修观,它也有不同的品质和形式。如同其他心所,它只是一个简单的心所,对于禅修体验和生起的状态来说,若高度发展将不可小觑──邪定是灾难,正定则可将人提升到最高的境界。

6.名命根(jivitindriya

这个心所似乎不常被提及。通常的说法是,命根有两个形式:一是色命根,即维持色身生命的活力,而名命根则维持心的能量。另一说法是:名命根维持当下生起的相关心所活动。就此我有所质疑,我更倾向于将它视为一种能量,不在于维持心的活动、或者与其他心所或能量相应的名法。而比较有关的是,维持心流相续,以及有分心流持续的力量。

7.作意 (manasikara)

如理作意是殊胜分的一法,不如理作意是退分的一法。根据《长部》(Dasuttara Sutta)经文[10],舍利弗对比丘说法时曾谈到如理作意。“作意”指的是什么? 巴利文的 manasikara 直译为“心的运作”,特相是指引心和心所投向所缘。当定义为“令心的注意力转向所缘”,它的作用就比较清楚了。指引心朝向所缘,好比变换电视频道,转动旋钮。“作意”就是转动旋钮和旋钮本身。一旦转钮,其他相应心所、心也跟着变化。就此意义而言,它在禅修和生活中是很关键的因素。如果以开车比拟为经历一生的过程,(对我而言,骑脚踏车一直是梦中情景),方向盘就是作意。所以英译(attention)并不太准确。作为如此关键的心所,它的特相、作用、如何运作,我们需要加以熟悉。如果能适切掌控,就可以从黑暗前进到光明,从光明到超越。这个心所的重要性在《中部》(Majjhima Nikaya)《一切漏经》(Sabbasava Sutta)中有所阐述。

六杂心所

这组心所也是无记,亦即中性、非善非恶。与七遍一切心心所不同的是,它们不一定在所有心出现,而是随着相应的心和其他心所生起。

这些心所被比喻为律师或赞助人,本身是中立的,随着靠拢其中一方,便赋予这方力量。它们多有执行定的作用,最好能与善心相应。

1.寻(Vitakka

2.伺(Vicara

这一对通常一起出现,除非在较高的禅那心。寻的特相(根据泰国资料所述)是把心投向所缘。可比喻为载你到市区的司机,你为什么去那里是另一回事,但你确实到了那里。

第二个心所──伺,把心置于所缘。也就是把你留在市区,所以你滞留在那儿(跟着所缘)。

它们也经常被说成是思惟和反覆思惟。因为心不停盘绕着思考的目标,如果随着能量加大而增强,可能会变成旋风,所以最好让它处于可控制状态。不要以为没有必要,如果你思考,就带着正念思考吧。失控上瘾似的思绪纷飞像脱缰的野马,如果失念就会成为“心的幽灵骑士”。

这两个心所在禅修中也同样重要。首先,它们作为禅支,经由培育定到达安止,成为禅那的禅支。培育定力时,先要把心投向所缘,然后安止于所缘。至于如何发展禅支,将于其他章节探讨。

它们也是八正道的第二道分──正思惟(Sammavitakka),将禅修心投向并留在禅修所缘。

3.胜解(Adhimokkha

这个心所的特相是给予确定,被描述为“把心放开,让心进入所缘”。譬如,有贼进屋,主人要解决那个贼,所以放狗直咬住贼的颈子。或有人看破尘世虚幻,决意放下所有财产出家。当你作了决定,随之而来的是什么?在另一个层次上,这也是一种决意。证入禅那者,可以决意再进入该禅那境界。当然,境界可以是各种状态...,甚至你以为证入而事实不然,假证入却不断重现。因此,胜解有可能变成不善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4.精进(Viriya

这里指的是心的能量,虽然身精进也可能对它有所影响。它的特相是支持、激发力量。这可以从勤奋或积极的人身上看到,他们能够彻夜工作直到身体疲惫不堪。过度的精进会导致掉举和失眠;精进不足则带来昏沈、睡眠,最后倒卧睡着。

心的精进力用之不竭,它是心的作用,不像身体疲乏需要休息复原,心的能量需要的是激发。《念处经》(Satipatthana)的义注提到几个方法,譬如一方面通过死随念、苦随观激励用功,另一方面随念三宝增强信心。

5.喜(Pitti

我发现要精准定义这个心所并不容易。这里的英译(zest)采用菩提比丘 (Bhikkhu Bodhi)的翻译,“喜”原译为喜悦,但不同于悦受,除了某些特殊的例外,它们经常同时生起且难以分割。喜的特相是令欢喜,作用是令清新,现起是一阵阵震颤遍布全身。愉悦是一种受,受的状态非常贴近心,就喜而言,我猜想,它较活跃,并以令人身心满意的方式游走。开心雀跃或随音乐起舞的人能够清楚体会,我琢磨著称它为“音乐心所”。就禅修来说,喜的状态可能很强甚至势不可挡,如果要深化定力,必须加以控制。由此可知为什么禅师警告学生不要执着喜,否则随之而来的将是退转。然而必须肯定,它也是培育定和观智的一个心所,不容低估或忽略,只要留意并提起正念。不执着、不失念,那么你就能真正“享受”。随着禅修进步,喜会变得更微细平静。

6.欲(Chanda

那难陀长老(Narada Thera)原本将此心所译为“意动”(conation),也有的译为“想要去做”(wish-to-do)。译成“欲”也并无不妥,只要记住这不是贪欲,虽然与之有关。如果欲求的是禅修,那是善法欲,否则便是感官的欲望。

它也是成就的基础,因为任何成就都需要追求的动机,iddhipada ──成就的根基(四神足),指的是出离的力量,有四种力──欲、勤、心、观。欲当然为首而且是基本,由此可见,不论世俗的成功或修行,通常有所成就的人都必须具足这些力量。

以上简单叙述的是,阿耨楼陀尊者所著《阿毗达摩概要》所列的52个心所,这是学习《阿毗达摩》的入门。概要接下来说明,不同类型的心和心所之间如何相应。举例来说,什么心与什么心所相应,又有哪些心所随同89种心其中的哪些心生起。我不打算详细探讨这部分,因为篇幅冗长不在本书范围之内。这里只举几个关于受(vedana)的例子说明,因为受在四念处占有重要地位。我的用意在于鼓励人们去观察和深入审视,它们在生活中现起的状态,以及如何在禅修中运作。

受(Vedana)以及相关心所

受是七遍一切心心所之一,在所有心都会生起,所以分类相对简单。必须直接考虑的是,受既然是缘生的现象,它如何与心和其他心所相应现起。

以心为例,与瞋相应的不善心是何感受?整个人觉得像滚水沸腾或火山爆发,当下的受就是这般。那么与善心相应,心怀慈爱又是如何?全身感觉心醉神迷似地冒泡,内在广阔的天空闪着光亮与幸福,这就是感觉到的受。而在深定中,受好似完全沉浸于沁凉清澈的水中。

另外还有果报唯作心,譬如其中一些是有分心 (bhavanga cittani),它们的受可能是中性或悦受,但不会不悦。我纳闷为何如此,我老师解释,因为这些受比较柔软微弱,由于不够粗糙故不会自然而然引发不悦。但若是不善果报导致的不愉悦,在身识现起的就是苦受。原因在于受的本质,当所缘对身根直接冲击只能是乐受或苦受,不同于其他四根门,经由四根门媒介传递的受是中性的。有分心是一期生命过程中所有心识生灭变化(pavattikala)的根基,有分心生起的受会影响生命个体的习气和性格。看看初生的婴儿,你会发现有快乐宝宝,也有天生就不快乐的。

关于受和其他五十一心所相应生起的情况,每一个现起都不同,我们只从每组心所

各举一例说明。

1.遍一切心心所──以想(Sanna)为例

想和受:这两者和心非常接近。想是一种“印记”,就像录下所缘的标记;受“品味”所缘,知道是忧(粗糙)、悦(宜人)、或中性(持平)。一般的逻辑假设是,受比想早发生,但事实上,在触的刹那当下两者同时生起,而较能觉知的心路过程是在后面阶段发生。通常有过失的想和忧受一同生起,善法的想随同悦受生起,比较薄弱的想与中性受同时生起。受也会随潜在习性的贪、瞋、痴而起,但如果善加培育,生起的将是放下、善法乐和正念。受和想各自的作用,随着心路过程发展会更加显著。譬如,受很强,就像情绪波动的浪潮;想很强,认知事物的能力一定敏锐,但朝正面或负面的方向识知都有可能。

2.杂心所──以寻(Vitakka)、伺(Vicara)为例

这里一起说明寻与伺,因为它们一同运作,除了在较高禅那层次的特殊情况。

两个心所的作用都涉及到:唤起心及其他相关心所,并停留于所缘。一个把团队载到目的地,另一个让团队留驻。它们像机器的轮子不停转动,转动中,受逐渐积聚并强化。它直接带来动能,在禅修中,即为定力。因此,受被视为有力的因素,能给修止额外的提升;如果它加强思绪和意念纷飞,反而制造更多混乱,好像一个人漫无目的整夜在市里游荡,最后醉倒在沟里。但如果目标明确,就像集结部队冲向目的地,犹如轻装旅,终将携持左右大炮,正面冲向死亡谷。这当然需要足够强烈的受去发动,而如果正念具足,整支部队将变成强大的波潮涌荡虚妄山,正面展开最后激战,勇战黑暗之王。请记得带上锋利的智慧宝剑。

3.不善心所──以痴(Moha)为例

痴像黑云,活跃的心与之相应,就会翻腾搅拌起颠倒想。痴可相应生起三种受,若对所缘厌恶或排斥,受是不悦的;顺意可喜的所缘,生起愉悦的受;以上两者皆非的所缘,是中性的舍受。忧受或悦受通常伴随活跃的心,而重复发生会增强这些受。如果颠倒想发飙,痴就会被锁入心识,隐藏在受的幕后从中滋长。如果痴上台扮主角,例如两个痴根心,那么生起的是中性的受。这种受有点平淡麻木、不易引起注意,痴因而隐匿得更好,更加隐形不见,甚至有人误以为是平静。他们无从得知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痴会伤害他们,就像癌细胞是隐形杀手一样。所以经文敦促我们看清:乐受是苦,中性受无常。

4.美心所──以慧根(Pannindriya)为例

这是和痴完全相反的心所,痴覆蔽,智慧彰显。人们可能不喜欢他们所看到的,而愿意躲回舒适的愚人天堂。无论哪个,都是灾难。我们试着以真实的画面鼓舞朋友们,若有必要,会在周边添加一些较美的彩绘。还记得这个故事吗?佛陀让他同父异母的兄弟难陀,离开美丽的未婚妻,在婚礼当天出家。佛陀示现出美貌天女,他的萨加美女相形之下如焦枯的猴。有些马得抽鞭子才会跑,在这个例子中,那是漂亮的一鞭子。

一项研究表明,慧心所不易生起。它是比较高度发展的状态,因此和慧相应的心,有为数最多的心所俱生。不论是世俗或心灵层面的智慧,通常生起的受是愉悦或中性的,所以当它现起时带来的一定是喜悦或平静,这又引发更多的信心,于是善法之轮得以持续转动。

 

第四章 心念处

一条狗在前方领路,另一条却已迷路。不同的行为透露出各自的性情与调驯。带上你的狗去溜跶,对狗兄弟也是有趣的培训。我们看着心识随生命流转,我们也藉着观禅培育这个心,它训练我们攀越这座虚妄山。

心念处

我在前一章里试着从概念和体验的层面来说明心的定义。

根据心的特相而言,它的定义是“了别识知所缘”。就像以下问题的回答:

是什么知道?

或者,那个能知道的是什么?

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心。

有人大声说:“哦,那不就是荧幕嘛!”

另有人说,那是所有事物发生的内在世界。

这两种情况指的都是意门,亦即,心识在因缘条件中呈现的功能。

既然在日常生活和禅修中,心识都扮演重要的角色,我们应该尽早勤加练习心念处(Cittanupassana)。

这里再次提出之前的问题:“你从何处并且如何开始渡越轮回的苦海?”佛陀在经文中说:“信”。

让我们从头谈起。这是一种训练,我们会从中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曾有一名进展缓慢的禅修者,以地上爬行的小生物(虫子?)自我调侃,我老师则说,如果有人想在森林里捉兔子,即使捉不着,至少对森林也会熟悉一些。修行中的我们需要鼓励,或至少稍得一丁点慰藉。此中关键不在于捉兔子,而是逃出森林。我们必须对森林足够熟悉,同时知道如何存活以及逃生的方向。

本书主旨不在于指导初学者禅修,因此不会过多论述基础的细节。但是在深入主题之前,还是必要说明一些内容。

(一)我们必需先确立正念的连续性,才能以心作为主要或首要禅修所缘。这表示,从四念处的前两个念处──身念处(kayanupassana)、受念处(vedananupassana),已培育足够稳定的正念。

(二)这也表示,禅修者的观禅正念已经到位一段时间。就好比当下没有什么特定的所缘,而以正念直接观照心识。持有正念时,随正念敏锐和专注程度而定,我们可以觉知当下的身心现象以及变化过程。

有关进一步的发展和练习,将于以下章节说明。

遛狗

“狗是男人最好的朋友。”女人似乎偏爱猫 。并非没有母狗或公​​猫,而是这些动物以各自的特质吸引某类型的人。甚至某特定品种的狗会表现出与众不同的气质,人类亦然。就像人们常说的,这是气候和文化因素使然,遑论程度为何,这倒也没错。不过,其中基因有多大程度的干预?业力起到多大的作用?可以确定的是,心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总而言之,就是身心现象的相互作用。

所以,有人、有狗。有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狗。接下来,一人拥有多条狗,或多人拥有一条狗。其中涉及很多心理上的因缘条件,不过我们只讨论一人一狗的情况。是什么决定主人选择养什么狗?甚至一开始,是什么让他想要养狗?

不可否认的是,此人不见得作出选择,他甚至没有选择余地。很可能是狗选择了他,这种情况下,即是业果起了作用。

如果某人养狗是为了看家,表示他有需要保护的物品,也意味有害怕失去的可能性。另有人把狗当作宠物来养,也许为了排遣寂寞或得到更多的乐趣。另有一种情况是,出于怜悯而收养,这也是业果所致,譬如一早在家门口发现篮子里可爱的狗崽。有人会为了研究狗的习性而养狗吗?科学家可能做得出这种事,但愿他们不要对受害者施加太多压力,更不要在目的完成后就让狗永远沉睡。知识和慈悲有时会互相冲突吗?这时你会怎么选择?

那么,以上所言跟禅修和心有什么关系?大有关系!

现在以心识代替狗来谈。

最初的时侯,心往往很原始。事实上,早在地球出现原始人之前,它已存在(不要去问人类学家这个关于原始人的问题,他们还在从非洲某处挖掘出来的骨头中建构理论呢!)。

只要看看幼儿的行为表现,你一定有同感,幼童在养成更复杂或进一步的习惯之前,行为都是出于本能。不论从人或动物身上,我们发现,从出生的那刻起就具有三种本能:

1.觅食

2.恐惧死亡

3.追求感官的满足

除此以外,还包括潜在的业力所导致的习气,以及心路过程中自然运作的心理行为模式。佛教徒称之为心行和业力 (citta,kamma niyama)。

我总会留意那些带狗的人,不管是在他家、街上,或是公园里。啊哈!男人和狗,或者说他的“孩子”,抑或他的第二个自我?

有一次,我看到一位大块头男士带着迷你犬;另外一次,一位娇小女士带着几只巨犬。

这可能是一种补偿心理或内心状态的反映。大块头男士可能内心很小,而那位娇小女士则缺乏安全感。

此外,有些狗是用拉带牵着,或长或短,或者可调。我见过一位女士用很长的拉带遛狗,只是各朝不同方向。另一次,也在同一所公园里,有位男士不用拉带,他的狗却跟着走。有时男士在前,有时狗在前。他们更像伙伴,不是主仆。当我想拍下他们时,他们都掉过头来看我。

关于遛狗,有人可能会问,到底谁在散步?是狗还是你?有人说,都是。不过,一般都由你决定往哪个方向走。人在迷路之前还是强势的。我倒认为,是狗在散步,因为可能一天只有一次,对它来说,这是一天的大事。但如果全由它,你可能会走到一些想忘都忘不了的地方。而如果好好调驯,它不仅善解人意,还能看护主人。它会像侦察员一样在前头探路,再折返回来看主人是否安好。训练良好的狗不仅对主人大有用处,也能服务社区。可以试想一下圣伯纳犬和牧羊犬。关于此,《法句经》这么记述:

难御轻浮心,随欲而流转,

智者制其心,调御得安乐。

《心品》三十五颂

禅修中为了能够专注,心识被正念这一条拉带拴在柱子上,这个柱子就是禅修所缘。“拴住”意指专注。当然,心不会立即沉静下来,需时多久端视它有多野。强大的意志能够改变世界,但是改变要朝往好的方向。因此,八正道的第一支就是正见,可确保方向正确,不在原地打转。

我们通常会选择适当的禅修所缘达此目的。至于什么合适,取决于个人根性。以往多由禅师决定,但现在是“自由选择”的时代,也由学生自己选择。当然这不一定不好,但在亚洲这些仍旧依赖传统和权威的地区,还是由老师决定。在上座部佛教传统中,一般是观呼吸,所幸这种所缘相当无害,并且很容易让人静下心来。在二十世纪末的缅甸,马哈希尊者引入腹部起伏的方法作为主要观禅所缘。因为从这个所缘观照到的究竟法和三共相更加明显,观智也更快生起。不论所缘为何,最终都要看到究竟法,即四大元素。

在观察心识时,要把心绑在哪根柱子上?心绑在心上?观察心识更像是拉住马,接着骑马。好比把一面镜子放到另一面镜子前,然后走进镜子….就像路易斯.卡罗尔写的《爱丽丝镜中奇遇》中的爱丽丝[11]。这也是我一再强调的,必须先建立正念的连续性,不管当下的所缘是什么,亦即,保持正念集中稳定,直到正念任运自在,就像汽车电池在行驶中自行充电。

这时如果没有概念和五盖干扰,你就会明显观察到心识。

假使我们把呼吸当作一条笔直狭窄的路,狗很容易偏离,必须一再拉回。我们也可能随后才意识到走偏。所以观照心识时,我们盯着狗,确保随时随地正念当下,能看到它快要走偏。如此一来,即使偏离,也能很快重新以正念观察心识。

能确定的是,心在沉静下来之前,总会来回迷失一段时间。就像遛狗,狗会追兔子,对着牛汪汪叫,和其他狗打架或打招呼,烦乱或恐惧时,会出于本能乱咬。这些都和长时间所积累的惯性和潜在习气有关。我们要耐心地慢慢培养正念当下的倾向和习惯。只要记住,这都是练习的一部分,就会渐入佳境。

一旦心从平衡的中心位置跑开,要尽可能立即注意到它往哪儿跑。干扰可能是响声、痒或疼、气味,也可能是念头和受。最根本的扰动似乎是受,因为接下来,造业的贪爱与瞋会生起。这也是五盖自由出没的领域。所以趁机学会熟练觉察、捕捉、踢开,并认识五盖操弄的把戏。

你没听过俗话说的“抓贼得靠更大的贼”吗?当然,这名大贼重出江湖时势必已洗心革面,不是双面谍。

实际上,就心不同的特性而言,这个例子也可推演到其他动物。有人认为,心更像马,显然已被驯服。马比狗强壮,我们要更加谨慎。这不像带出去散步,更像是学着驾驭。如果是头驴,我们还是可以做些事,譬如培养完美无缺的耐性。我听说有位禅师养的宠物是小公鸡,朋友说他在观察公鸡的本性。这种情况下,他观察的是外在所缘。如有任何进步,八成是由禅师的心识达到的,不是小公鸡的。

不过,即使到达这个层次,心识无我的特性还是很明显。它好像是濒临分裂,但愿不要演变成精神分裂。

“我”消失了,并不在那儿,也不是变成两个、三个或更多;观者就是正念本身,正念使得一切更清明,而非更困惑。当理性思惟不能合理化事物时,心便困惑起来。如果你能发现这点,你会知道原来它一直都在,你却不曾注意到,并认同“它”就是“你”,而事实不然。它创造了你,因此你才栩栩如生并有感受、思考等功能。至少,这是新纪元的开始,训练真正该被训练的,做真正必须做的,然后才开始真正理解“你自己”。

蜘蛛

蜘蛛在经论中不常被提及。不过有一段可能是阿罗汉阿耨楼陀尊者的论述,以蜘蛛网为喻,描述如何以细密的正念之网,如实观照并除去当下所有的烦恼,好比蜘蛛消灭苍蝇。事实上,蜘蛛把昆虫包裹得严严实实,可能只是先将它麻醉,等到饿的时候就能享用新鲜食物。

《殊胜义注》(Atthasalini) [12]描述一种蜘蛛,编织一个由五小网围绕的大网。它们代表六根门,其中主网是意门。当飞虫撞击任一根门,譬如舌根,心识会快速跑过去。这里要强调的是,振动先到达主网,这是主要的操作基地。你喜欢以蜘蛛这类节肢生物代表你的心吗?很巧妙吧?同时一针见血。

蜘蛛每天在不同的网间游走,等候不小心受困的丰盛美味。至于吃什么,以及吃下之后有什么作用,则是另外一回事。我好奇的是,蜘蛛是否也有消化不良或食物中毒的痛苦。我想没有人在这方面做过研究,但根据我们的观察判断,心没那么容易死去,但可能杂乱难堪。我猜,蜘蛛也有类似情况。

让我们从追踪迷路的狗和水牛,转移到饥饿的蜘蛛或另外一个譬喻──蚁丘中的蜥蜴。一位证悟的沙弥问一位所知渊博但尚未证悟的长老:“你怎么捉住一只跑到蚁丘中的蜥蜴?”答案很明显:堵上五个洞,留下一个洞口。蜥蜴迟早会出来,趁它出现时,立刻捉住!这里说的是守护根门,一次仅打开一个根门,只有一个心识生起,最需看管的是意门。

另外要记住,紧随蜘蛛。

这部分内容其实属于六根门的正念练习,特别强调意门。我们必须观察到当下生起的根识不同于其他根门的识。亦即,眼识和耳识是不同的心在不同的根门生起。即使在意门,也有诸多不同“了别觉知的心”在生灭。如果心游走到其他根门,或思考、或走神,要一直把心带回来,最后它会安住于意门和心识。

进一步说明之前,我们再来看看阿耨楼陀尊者的蜘蛛,尤其有关蜘蛛如何织网。它首先吐出连续的细丝(这是指正念),接着把它固定在坚实的物体上,譬如石头或树枝(比喻的是粗显的色身)。这好比盖房子,先搭建主要的架构和梁柱。之后,蜘蛛慢慢又耐心地织到最中央(心识)。一旦完成这一步,其他的网结也都连接上。网有多细密完整,多有效率多么稳固,这些都将决定它能否全面捕获那些恶劣的笨虫。当然,定期的修补是必要的。而由于心识谋略性的特质,加上它无孔不入,我们最终以心念处为主,虽然作为根基的身念处仍不可或缺。

此外,前文提到的第一只蜘蛛和第二只蜘蛛不同。第一只是法蜘蛛,第二只是一般的蜘蛛。法蜘蛛会驱逐笨虫;第二只则是饥饿蜘蛛,会吃掉任何东西。我们的工作是教育第二只。

我想,禅修营第一天如果这样介绍:“欢迎各位蜘蛛!第一堂课,要教大家如何织一张连续的网!”这将令人耳目一新。

火烛和飞蛾

《分别论》将眼、耳、鼻、舌、身、意等六根门比作“海洋”,是宇宙中无数六尘的接受之门。烦恼失控时,它们确实可将人淹没于六根门泛滥的洪流里。不过没有什么能和意门相比,因为意门可以通往一切。这也是我们最终要深入的根门。并非我们不曾进入过,我们每天都在意门徘徊,却不常以正念去深刻观察它。很多人曾经迷失,许多人未来也将迷失,若要解脱轮回之苦,你有何选择的余地?这是一切身心现象发生之处。

当我们进入更深层次,以心作为主要观禅所缘时,内在探险就此开展。此时,心识不再追随所缘,而是所缘自动靠近,这是开始去观察心识的指标。那时,心识就像光源的点,如烛火,刚开始摇摆不定,然后逐渐稳定。其他所缘都围着它。倘若你从观察身体觉受的练习已建立起纯熟的身念处,这时不计其数又持续变化的觉受,就像一群群飞虫和飞蛾,以混乱的变化流动飞绕着心识。甚至有人形容为一阵阵痉挛。

这里涉及两个要素:心识(烛光)和觉受(飞蛾)。 我们先注意到,觉受围绕着觉知的中心点变化着,能清楚观察到变化与起伏。如果再继续观察,定力会增强,觉受也越来越靠近。很快贴近时,飞蛾碰到烛火,滋地一声,飞蛾灭了。

噢,无知的飞蛾,追求烛光而来,

烛光如此美妙,你无法抗拒。

扑向命定的劫数,你的伙伴也将如此!

说得好!世间有许多无法抗拒的陷阱。提及此,我忍不住想起某人(一位居士)声称已禁欲两年,但当他遇到一位埃及金发美女后就放弃了。所幸,飞蛾的劫数不是有伤风化的韵事。相较于其他,还是比较道德。

这里我们观察到,缘起的心识和所缘成对出现。它们刹那生起灭去,心识很快重新浮现,就像什么也未曾发生,直到另一只寻求舒适的飞蛾靠得太近,然后另一只,再一只...

令人好奇的是,为什么很多人观察不到心识刹那的变化?这是因为心太细微而且刹那的变化又更微细。一旦修习变得更加纯熟善巧,我们就能观察到刹那间的波动。只有练达且训练良好的觉知,正念具足,以其敏锐和精确性才能做到。心识的刹那变化为何如此重要?平静随离执而来,这是禅修领域中任何一位禅师都会告诉你的。当我执越松绑,心的本质会展现出更多的面向,这条路就会引领我们来到迷幻池塘。

 

阿姜的迷幻森林池塘

阿姜在泰语里是对老师的称呼。这里我借用了一位泰国禅师阿姜查的比喻,他以宁静的森林池塘比喻平静的心。虽然不确定他是否同意我加以引申,我还是引用了,并无不敬之意。

我以水池比作意门。它可能也是海伦娜.布拉瓦茨基的水晶球,或是白雪公主童话里恶毒王后的魔镜。这些都有共同点,亦即可当做荧幕,从中看到我们想见到的。神通先知就是如此,甚至那些借助外力(诸如众天神等)的巫僧也是。

从作用的角度来说,意门也称为有分心(bhavanga)。首先它作为法所缘[13]之门(从涅槃到哈利波特故事的任何对象);它同时也维持生命个体存在的相续性。根据《阿毗达摩》定义,它是果报心,由过去业引发这一期的生命。它属于被动状态,在没有任何主动的心路过程(vithi citta)生起时,心识回落到有分,也称离心路过程,亦即熟睡无梦状态下的心流。它也被视为心路过程和法所缘生起的基地,是将过去习性、业力…等等与诸缘之网整体连结起来的因素。它就像电脑的基本运作系统,是所有附件、已安装或备用程式的基础。其间的差别在于它是庞然大物。有分心是被动的,但并非不重要,如同其他现象(幸或不幸,视具体情况而定)也是无常的。有分心流生灭相续直到死亡时刻才吿终止,然后由下一期生命的有分心取代(可能更好或更坏)。

我们再回到前文的池塘,根据记述,它就在心所依处。[14]这只是描述它的位置,但以生理学的角度而言,该方面的专家尚无法确认它的部位。关于心所依处,一般认为佛陀并未说明,虽然引述提到舍利弗将之定义为心脏中的血。我们不妨先如此看待吧。

至少就我所关注的事项而言,这个说法大致可行,如果以正念观照心脏所在的位置,我们更容易追踪到心识。情绪通常和心有关,如果你能穿越情绪,深入观察那些环绕于心的现象,最终就可找到心识。对于西方教育背景的人,比较容易接受的说法是,头部的大脑是心识的生理位置。也有人假设而且证明,电脉冲和神经元在脑细胞间游移的化学物质等同于心。他们真的这样想吗?

观照心识

我们怎么从心脏所在的位置来观察心识?我建议从舍受开始,这样比较不难进入一种似乎没有所缘的状态。我们如果正念足够稳定,自然会注意到。若是正念持续,就能观察到心识的多种状态。它可能是明亮/昏沉、轻/重、扩展/收缩、活跃、快、静、慢、集中/分散等等。能看到越多越好。如果不能观照到这么多变化,那么最后只会看到明亮的心识。假使概念性的法所缘现起,你就会退出观禅。你若能观察到心识就像是能量,且这些能量随各种心识的变化而变化,那就没有问题。这些变化就像神奇的森林池塘中,细微的水流和水波。在很微细的状态下,它非常清晰透明,但只要正念稍有松散,松散就会变成睡眠。

以心作为主要所缘,各种法所缘会在意门呈现。它们为什么现起是个有趣的问题,但知道原因并无多少用处。譬如一名禅修者问我:“为什么我的脚趾会抽搐?为什么观察头部时,我会头晕?”她有一大堆这样的小问题。我反问她:“为什么天这么高?为什么海那样深?”我想,她并不明白我问题的涵意。

对于观禅的禅修者而言,重要的是观照观禅所缘的三共相,这里的情形,就是心刹那变化的过程。但如果法所缘持续存在或变得强大,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强大”意指对生活或修行有更加明显的提示或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它通常很清晰(ativibhuta),但也未必尽然,尤其刚开始的时候。譬如,小偷知道怎么低调,国王也能在人群里乔装成乞丐。当它们变得明显时,可能已经太迟。

泰国禅师在他的譬喻中说:“在平静的森林池塘边坐着,我们以为什么也没发生,但很快就会注意到许多事正在发生。轻抚着树叶的风声,过来饮水的小鹿等。这些是池塘周边的事,另外还有一些在池塘里。不管是什么,都是在意门发生的意门心路过程(Manodvara vithi)。

 

法所缘

出现在意门的法所缘有以下几类:

1.净色(pasadarupa)

包括:眼净色、耳净色、 鼻净色、 舌净色、 身净色。在一般世俗概念中,它们到底是什么还有所争议。不过我们就先认定,它和眼等等生理器官有关。我们要记住,《阿毗达摩》是一门科学,处理非概念化的现象。一个行得通的说法是,它们是根门接收五境色的依处色。

2.微细色(sukhumarupa)

在二十八种列出的色法中,这一类排除了以上的五净色、所缘的境色,以及四大元素中的三种 。四大的第四种──水大是微细色,只能归类在此十六微细色。

3.心(citta)

心本身可以作为所缘,但不是同一个心识刹那当下的心。这个难题曾激起我的兴致,问遍几位长老,一直追问到我老师的老师,即曼谷的比目拉达( Bhimuladham)法师。他是那个时代非常重要的尊者,若非敌营将他关进监狱的牵连,他原将成为泰国僧王。最终他洗清了所有嫌疑,并写了《战胜魔罗》一书。

关于我的问题,他答道:“就像一个人不能在打别人的同时也打到自己。”义注也如此记述,好比手指头碰不到指头自己。我未再追问,以免失礼。那么,什么能识知心呢?我的《阿毗达摩》老师解释,就是随后即起的心路过程 。

这就是人们经常提出的问题,我称之为“永恒的问题”。或者也可轻易纳入生命的问题。

“心如何观察心?难道有两个心吗?”

禅宗会这么回答:“去观察然后找出答案!”

4.心所(cetasika)

前面的章节已提到五十二心所。

5.涅槃

这个无为法也可以是心的所缘,在意门生起,而且只与慧相应的心一同出现。有趣的是,它不仅于出世间心现起,也出现于第十六观智执行省察过程的欲界心(kamavacara)。这显然是最重要的所缘。你一旦看到,也就见到了隧道尽头的“光”。

6.概念(pannatti)

当我们说概念时,呵!呵!呵!我们又来到了零地带。在心的领域(或者,我的领域),零地带无处不是,可以带你前往任何地方。为了厘清方向,我们将概念分成两组:

(A)真实的概念:有真实法[15]支持的概念,譬如幸福和痛苦。

(B)不真实的概念:没有真实法支持的概念,譬如金融概念。关于这一组,吓到你了吗?

 

我们要做的是,紧随第一组的概念,既然以心为所缘,那就紧跟着心识,否则也可以法(Dhamma) [16]作为所缘(不仅是意门呈现的法所缘)。如果你不确定,那么就回到身念处和受念处。

就这些概念而言,你认为哪些是强大的法所缘?

譬如,观察心时,若出现“从沼泽里冒出的绿家伙”或“拔出魔剑之手”这些概念,你认为它们够强或至少具有某些意义吗?

关于此,我们需要知道它生起的原因和最终的结果。这也包括概念以外的所缘。

 

所缘的生起

某一义注(我不记得准确出处,是从一本泰文《阿毗达摩》教科书里读到的),解释它们为何以清晰或模糊的所缘生起,这也包括其他法所缘。

这里先岔开主题,就此简单摘要如下:

(1)过去所看到或听到的

是什么让我们如此心动,以致于久久无法忘怀?肯定是那些激起情绪洪流,或使生命发生重大改变的事件。这些都是重要时刻。当我试着去回想印象最深刻的过往,这些记忆通常会浮现。所幸,最先出现的都是美好回忆,其次才是不好的。

另外一个因素是,频繁出现或最近发生的。 听起来熟悉吧?

倘若不是如此,让我提醒你:有四种业和业果成熟有关,这部分稍后详述。随着定力深化,早期的记忆会重现。在纯真的童年里,母亲总在身边给你安全感、宽慰和信心。然后是父亲、兄弟姐妹和同学。再接着是家里不停对来往路人吠叫的狗等等,这类不太令人愉快的记忆。

(2)与过去听到、看到相关联的

这些和前面提过的有关。随着串连加深,更多的所缘出现,一些已忘却的事物又变得深刻。这是由于相关心所的作用,它们并未彻底消逝。

(3)与信心和自信相关的

信心的力量非常强大,它使得所缘带着特别的力度出现。如人们所言,信可移山。或者另一种说法,像回教徒说的,如果穆罕默德不到山那边去,那么山会来到他这儿。佛教里与此相关的是,如果能遇见像佛陀这样特别的人物,那绝对是善业。过去曾产生的信肯定与此有关。如果我们对某些事物有信心,那么所有与之相关的都会出现。经文里称之为开启法宝屋的钥匙(法 Dhamma)。

(4)欣喜愉悦之事

愉悦显然是另一个决定所缘重现的重要因素。对于喜欢的事物,我们(或者对此非常感兴趣的心)会想办法从中得到更多乐趣。就像一首动听的曲子,表演结束后仍在我们的脑海回荡。喜作为禅支,定对它特别黏着,这个证悟的因素,引导我们更加深入圣道。同时也可理解,人们为何贪婪追求感官享受的愉悦。

(5)经由反覆思惟和考量

反覆思惟和考量涉及到寻(vitakka)、伺(vicara)心所,寻和伺作为禅支时,会使心流持续作意于所缘,因而建立习惯倾向。而习性的力量强大,很难摆脱,工作狂和酒徒就是例子。这种习性甚至可逃过死亡边缘,跳到下一世生命继续运作。如果你新生的孩子天生会讲印度语,他前世可能是印度人。如果他开始讲起巴利语,那么你会奇怪他来这里做什么;他应该在缅甸、斯里兰卡或泰国。

(6)经由深层的想法和智慧

这个情况涉及慧根心所;慧根彰显被无明覆盖的所缘。它可以是世俗之事,譬如夏洛克.福尔摩斯找出谁是凶手? 在《阿毗达摩》,我们更关切真实法和圣谛,这包括“什么是凶手”。正念必须全面,才能在稻草堆里找到一根针,如穿透浓雾的雷射光那样有力。另外要考虑的是,为什么自己的过错难以看到,挑他人的错却很容易。显然地,某些障蔽得先排除,观智才能生起。

(7)经由业力

“关于所缘的生起,有的由于业,有的不是。”我的《阿毗达摩》老师有一次如此强调。他接着以业生色和业果的例子说明。我当时还奇怪,以前居然未曾想过,我所经验过的所缘哪些是由业所生,哪些不是。业对于有情的幸福和苦难的确有着重要的作用,譬如临终的过程。三个所缘──业、业相、趣相( kammarammana, kammanimitta arammana, gatinimitta arammana),会在临终前生起成为所缘,并持续作为下一世有分心的所缘。它的确是和业关联的所缘。果报心在生命期(pavattikala)间经由五根门经验到的所缘,也和业有关,虽然这些所缘不一定由业直接引发 。

由业引发的主导性所缘是值得探讨的主题,但我不想进一步复杂化。这类所缘告知我们会发生或即将到来的事件。准备就绪吧!

(8)经由神通和其他超能力

这些也与慧根有关,但不一定是观禅中发展的智慧。有的人在很深的禅那中,会有超乎常人的觉知或特异功能。但这些能力可能与生俱来,因此也是业果。

(9)经由色身的影响,譬如不适和疾病

这些在身门现起的所缘,结合苦受的力道会冲击意门。这是可以理解的。病人通常很难心存善意,甚至会做噩梦。我记得小时候每当发烧,经常梦到被困在着火的屋子里。事实上,这可能是前世带来的,因为这种梦反复出现,而且异常清晰。此外,有人一手压着另一手睡着时,就梦到自己被恶魔捉住。后面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幻觉。也有人认为,体内四大不调也会导致作梦。

另外三个与第1、8、10 的情况有关。

(10)经由灵界的影响,如天人、往生的亲人等

外在的媒介,像是天人、往生的亲人,或者身边的人,都会对心造成冲击。这有点类似心灵感应,只是接收的人不够敏感,或自己做一些奇怪的诠释。有个例子是,去世的亲人可能需要助缘,但在我们梦境出现的是索取金钱,(根据佛教的理解)这是在要求功德。另外有些关于天人的故事,灾难降临前天人会给我们暗示。甚至活着的人如果挂念某人,那么某人也可能在那人的梦里出现。

(11)经由闻思修的法行

我们慢慢进入到重点:更有意义的所缘会导向知见,并带来真正的平静。很多所缘的确随着修行出现,但也不尽然。我们先从听闻佛法开始,阅读中,遇到相关的观念和法所缘。修定时,某些特定的所缘,譬如禅相( nimittas)在近行定出现。修习观禅时,真实法以及三共相在不同阶段以各种方式出现。

(12)经由出世间所缘的影响

最后,出世间所缘属于圣者之界,它以正确的方式影响其思惟以及法所缘。首先,它明显使得心识更加清明平静,同时也影响后续生起的所缘。

再回到意门和池塘,要记住的重点是,紧紧跟随能体现三共相的真实法。可靠的方法是追溯到心识本身,也就紧随着当下任何变化流动。所有这些所缘就像池塘水面的倒影向外溢出,最终回归不返之流。

 

不返之流

我喜欢这个用词,很多人都知道它的出处。我曾经以此作为一本书的书名。当年听到这首歌时,我还在一座非常保守的缅甸寺庙里用功修行,当地人大声播放着,令我有些愕然。这显然是玛丽莲.梦露的歌声。

不返之流,通常用来表达的是,从过去流入现在,再到未来。但这里出现一点岔子。过去已经消逝,未来还没到来。甚至现在,一旦知道是现在,其实已成过去。流这个观念充满概念,但其中却有某些非常深刻的涵义。

想一想这个比喻本身,水可以往上流吗?不能,除非地心引力出问题。假设在2019年,地球轴线倾斜或摇晃不定,到时甚至连恒河或亚马逊河也会无视人类的抗议和哭声,暂时中止强劲的水流。也许只消这么一次,人们就会决定抛开政治、宗教、种族、性别等等纷歧。

假如我们将修行比喻为沿着不返之流航行或游水,那会是怎样的一条河流?就此,让我们仔细探究三共相的意义,因为与之有所关联。三共相指的是什么?我记起一位观禅老师在禅修指导手册中的一句话。关于缘法的三个特性──生、住、灭(uppada, thiti, bhanga),大致上对应三个小刹那,这三个小刹那其实就是过程以及缘的特相。他提到,三个小刹那中的灭,最接近真理。

修行本该如此一步步进展:从虚妄分别到世俗,然后真实法,接着三共相,最后到无为法。我们可以画出一个越来越接近真理的流程图。修行即是逐渐趣向无为的本质。我们的修习好比在熟练舞步,舞于诸行造作之间,随着观禅进展以及更精准的如理作意,虚妄分别(即,我们以为知道的一切)也随之逐渐消退,剩下的就是无为,如经文所说的,法洲法依,真正的庇护。

与我共舞吧

与死神舞

他所有的仆役欢呼着

一齐奏乐,

他轻踏右脚,

我们轻踢左脚,

当他轻摇至此 ,

我们轻摆至彼,

他拍掌,

我们咂嘴,

他做这,

我们做那。

最后他沐浴荣耀里,

我们消失虚空中,

好一个逃离!

我们看到并深入观察这个不返之流,实际上已踏上前往耶路撒冷的正途,(就如有人曾对我这名非犹太教徒所说的),对于多数的禅修者而言,能知道这点就足以欣慰。

 

漂流木

 

让正念随着心流而流淌吧!这个几乎无孔不入的心,包罗万象,无处不至。但流动不会永远顺畅,就如这首曲子的歌词:“时而平静,时而狂野奔放”。它受到许多因缘条件的影响和塑造。关键在于,保持正念当前,否则会溺水淹没。定根和精进根必需平衡,太过平静会导致昏沉,狂野奔放会引来洪水泛滥。平衡的心表示强大而且平稳流畅。此外,河里还有其他东西,即所缘。《相应部》[17]的经文以一个比喻说明,漂流木到达不了大海的几个原因:

停靠此岸(对内在所缘的执取,毁坏修行)

停靠彼岸(对外在所缘的执取,毁坏修行)

于河中沉没 (快乐和贪婪,毁坏修行)

困在河中的河滩或高地(我见、我慢,毁坏修行)

被人取走(对人的执着,毁坏修行)

被非人所抓(对非人的执着,譬如天人、甚至猫狗,毁坏修行)

掉进漩涡(五种感官愉悦的漩涡,毁坏修行)

由内朽烂(违反戒行,毁坏修行)

修行中,我们会遇到各种所缘。所缘很多,有的很难办。我们致力修习四念处,使其成为避风港,但熟练四念处需要一些时间。诸行造作并不容易处理。譬如,身体的觉受即使粗显,但细微的情况同样令人难以捉摸。另一方面,苦受可能苦不堪言而无法忍受。心更加难以琢磨,并且充满陷阱。至于最后的法之网,想要揭露逃脱则更艰难。这些所缘的冲击会产生不同的作用,就像水流和波浪,以各种不同的方式翻滚、撞击和溅起。

稳健的舵手,有雄鹰之眼

无畏之心,坚定之志

穿过每一次风暴,航行更熟练

真正的水手、勇士和战士

才是道上前行的朝圣者

当这种稳定之流持续一段充分的时间,五根五力会积聚起足够的力道而提升至更深的定。

如经文所描述的,依远离、依无欲、依灭、向于舍,它流向、滑向、倾向于涅槃之海。

 

仙鹤的飞行

对华人来说,鹤象征长寿、纯洁、灵性,甚至长生不老。它寄居水畔,追逐爬虫和两栖类,时机成熟时便展翅飞向远空。

禅修一旦突破初级阶段,心便开始飞扬,带有贬义的说法是,飘飘欲仙 (一般形容吸毒或服用兴奋剂的状态)。纯熟的正定会使心识转化、广大、升华,或者以世间比较世俗的说法来描述,如心理学家的用语,转变[18]

 

心的层次

《念处经》的心念处部分,以几个语词描述心的不同层次。

一、平静/专注的心 (Samahitam cittam)

等持(Samahita)意指坚定、坚固、安止、确立、平静、专心。它可以是止禅或观禅里的安止或近行定。当心识到达这个层次时,我们注意到一些不同的特质。它强大而正面,不像散乱之中的胡思乱想、任凭纷扰来去自如。这个力量随善心而来,定进一步强化它。我们能够更加精准地紧随禅修所缘且更持久,并有效抵制烦恼。这种状态的心,如经文[19]所说的正定,有以下特质:

(1)当下喜乐和未来喜乐之源

(2)圣道相应、离五欲

(3)调御质直、不散不乱

(4)殊胜、寂止、一境性

(5)以正念自在出入定

知道这些特质,就能区别正定和邪定,并明了如何培育正定以及它的作用。

二、广大心(Mahaggata cittam

指完全进入安止,此乃一般人未曾经验的层次,却是沉迷止禅的禅修者据守的领域。

《阿毗达摩概要》列举十五(5+5+5)色界心(rupajhana)

十二(4+4+4)无色界心

八(4道+4果)出世间心(lokuttara)

(一)色界心有五个层次,每层次有:

1.大善心(Mahakusala)──于主动的定心

2.大果报心(Mahavipaka)──于色界梵天的有分心

3.大唯作心(Mahakiriya)──于安止中的阿罗汉

(二)五个层次以禅支来区分,将于心路过程的章节详述。

初禅:寻、伺、喜、乐、一境性

1.寻:把心和相关心所投向所缘

2.伺:保持心和相关心所继续专注于所缘

3.喜(piti)── 喜悦、震颤

有点尴尬的是,虽然喜在佛法中经常提到,但是有关这个心所的本质却描述不足。它的特相是令欢喜,作用是使清新,现起是轻快,近因是身心状态。泰版的说法是,特相是满足,让身心满足是它的作用,现起是拓展、轻快,其他三名蕴(不包括受)是近因。这里我关注的是,在真实法的因缘条件中,它如何呈现。

4.乐(sukha)

乐这个禅支以直译命名。这里的乐显然是受蕴,喜不是。但是乐受(sukhavedana)也有很多种,甚至身体的舒适感也称乐受,而心之乐受是和喜相伴的。在欲界中,它们一起出现,一直到第三禅那。喜在第三禅那之后被舍弃,剩下两个禅支:乐、一境性。

5.一境性(ekaggata)

它的特性是不散乱,也有的解释成统一。我认为“固定”是比较恰当的描述,它在所有的心都生起,无论是善心、不善心、专注或散乱心、强或弱的心 (指当下刹那)。在安止中,它的作用显然很强,把心固定于所缘,并与所缘结合,使心识进入一种无可动摇的状态,而且可持续数日。在最高度发展的状态下,甚至呼吸也暂停。

二禅:伺、喜、乐、一境性

三禅:喜、乐、一境性

四禅:乐、一境性

五禅:舍、一境性

6.舍(upekkha)

到达此层次时,只可能有不分别/中性的心受。这个重要的禅支是舍,由于中舍性心所(tatramajjhattata)的作用,它的特相是使心、心所平等。我认为这是一个平衡的心所,同时带来平稳与善心。虽然其他层次的禅那也有舍受,但由于乐受而较不明显,在所有的善心里,它一定也现起,否则我们的心就“不平衡”了。

《阿毗达摩》的分类还包括两种受:悦受(somanassa vedana)与忧受(domanassa vedana)。

乐与舍都与受心所密切相关,我认为,受以波浪般一再强化的特质,的确能使心专注,即使未必进入安止,而如果是邪定,它也会把人彻底摧毁。

根据知性、分析、理论而来的说法有很多,我们如果未曾经历过,这些就只停留在概念层次,而且显得神秘,一旦有了经验,则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关于这些心的状态,有如下的解释:心进入安止(appana),在当下的心识刹那,没有能/所区别,是无分别的状态。亦即,进入禅那的心,不可能分辨是否处于这个或那个状态,或者是强或弱。事实上,任何关于时间、空间,甚至人的概念,譬如“我”,都不可能存在(除了以有情作为所缘之外)。当下只是心识与所缘合而为一。

这也是非常细微的状态,有人经过初次体验之后描述,就像进入一种虚空。这是因为理性化的思惟,无法将它与过去经验关联起来,但经由频繁体验,省察的心路过程在理性思惟的心识重复留下印记,我们会更加熟悉,并知道它的特相,也可以明白描述,清楚且成功地省察当下的禅支,由此精确判断当时的层次。否则,谁知道是哪一个层次的禅那,甚至到底是不是禅那?

 

三、无色界心(anuttaram

无色界心指的是无色界禅那心。

这些禅那心能够引导进入更深的定。一旦所有与定相应的心所发展到达极致,下一个阶段则是所缘更加微细化。这些层次超越我接触过的大多数人的程度,因此有关进入这些层次的步骤,这里不多解释。该阶段共有四个层次:

1.空无边处

2.识无边处

3.无所有处

4.非想非非想处

这些名称已经指出禅那所缘,随着禅那深化,所缘会更加微细,同时也说明了禅那如何随着所缘的本质而深化,不只是心所的作用而已。

可以想见,空无边处是第一个无色界禅心的所缘。第二个无色界禅心以识无边处为所缘(以之前的禅那心,即第一个无色界心为所缘)。第一个无色界心和其所缘不存在的概念,是第三个无色界禅心的所缘。第四个无色界禅心,取前一个(即第三个,无所有处)禅心为所缘。

四、解脱(vimuttam

意指观禅的心或禅那心,在当下或暂时地摆脱烦恼。

此时心识到达近行或安止。这些心最显著的特点是,不受烦恼/五盖影响,可明显感受到平静、清明、柔软,这些是我在说明正念时强调的,是所有善心最重要的特质。再次重申,这里指的是真正的心灵力量,就如我老师说的,它是心灵防御系统,容我再补充一点,它能承担未来更重大的任务。这片土地曾被恶棍统治过,至少此刻稍得平静与安息。但能持续多久?

在此,层次的改变会相当明显,心突然提升或又沉落下来。掉举像无意义的瞎扯,瞬间悄然无声。 昏沈与睡眠像晦暗灰黑的云层压抑且令人窒息,却消散尽去,被广阔的清澈和鲜明取代。

这些仍然是世间心,针对初学者而言,包括已达到四禅或八定的止禅禅修者,或者未入流的观禅禅修者。

我们再回到仙鹤的飞翔。

 

观照禅那心

怎么观察这些心?显然地,必须以毗婆舍那的方式。首先要清晰观照到:心的类型以及它的各种特相、特质,这一切都是自然现象,无我,不是我、我所,不是我自己。然后看到心就像是过程,以各种方式投向不同的所缘。我们并不难想像在近行定中如何去观照心。至于进入安止,则是另一回事。心一境性专注于所缘,没有能/所之别,在无分别状态中如何能观察?

有位老师提示,只有在刚退出禅那以后才能观察到。这是否表示,必须经常出定入定,去观察禅那心的无常相?另一位老师评论,这个速度极快,需要高度发展的觉知才能观照无常,而且要有观禅的定力。该程度相当于所谓的观禅禅那,而有人却认为这不可能做到。根据有经验的禅修者报告,似乎是可能的。这些善巧纯熟的止观禅修者,体验禅那的刹那生灭,其速度之快令人相当讶异。

至于能力尚未具足者,首先,不要执着于这些安止平静的状态(知易行难啊),更不要把它当作是无为涅槃(这是错误,虽然也不罕见)。只有在退出禅那的当下,你才能看到它灭去。但随着经常转换出入,对禅那无常相等等的洞察最终会发展到三共相的体验。

 

经文中一些有趣的描述提到,从观禅角度(即三共相)省察禅支和禅那心、进入不同层次禅那、包括到最后的阶段,在进入灭尽定(Nirodha Samapatti)之前决意何时出定,这是证入所有禅那的三果阿那含和四果阿罗汉才能达到的壮举。

因此,仙鹤飞到云朵里。由双翅的力量驱动,它腾飞入空,越飞越高远,直到超出视线。仿若仙鹤飞翔,心和所缘随着修行进展越来越细微。它如此细微,似乎消失虚空之中,一会儿,它却再次重现。这些就是它细微的状态。某些时刻,仙鹤仿佛消失,时而与苍穹融为一体,消融在玫瑰红的太阳里。如果我们正念足够有力,就能捕捉到它柔软双翅的扑动,纤细的羽毛起落之间,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超越光速,抵达世俗之人无法企及的领域。

 

人们对蛇或爬虫类常心存畏惧,因为它象征毒性和最后的死亡。阴暗的角落是它的住处,并在高大的草丛间,四处滑行寻觅食物。如果你正好不留神,或无意之间踩到,可能引来痛苦的终结。奇怪的是,希腊药神以蛇为形象!神话中与之对应的是龙,不过龙只在东方才有尊荣,在西方却被诅咒,并象征邪恶的力量。所有这些象征,无关乎那些没脚就能滑行甚至游泳跳跃的生物,它们进化成这个模样并没有过错(我能想像它们说道:‘谁需要腿?’不过,如果有一对翅膀,生活会容易许多。)

关于心念处,我在最后这一段再多说几句,并以之前引自《经集》[20]第一品《蛇品》的蛇作为例子。其中有许多偈颂,这里只引一偈:

第五偈:

他不在生命存在中寻找精髓,

犹如不在无花果树上寻找花朵,

这样的比丘抛弃此岸与彼岸,

犹如蛇蜕去衰老的皮。

一位老内科医生修习观禅一段时间后表示,他对于什么是心识的观念有了调整。其实,心识在自我认同过程中扮演极为重要的角色,因而产生邪见。当我们更深入观察无我,能更加清晰看到宇宙的另一面,即使未能完全摒弃自我,它也会缩小。

心不再是你所认为或它以为的那样。就像蜕去老皮而发现新的事物,这可能不如你期望的那么美好,但肯定更加真实,所以有更多现实的方法处理。对于自己是什么或是谁,人们自有各式各样错误的想法。他们对于心识是什么以及如何运行,也同样误解。我们每去除掉一些无知,也就蜕下另一层皮。我想说的是,我们不仅不该执着心识为自我,也不该执着我们对心识自以为是的看法。唯有如此,才可能超越感官欲界,最终从这个世间出离。举几个不错的例子,譬如,禅修者往往害怕放下执着,排除不了对未知的恐惧,害怕空无,误以为那个空无即为佛陀所赞叹的涅槃,因而停滞不前。心本身是无我、无常、苦、因缘所生的,它看似全能、无所不在,其实不然。就如缘起的经文[21]所揭示的,心识缘起的本质暴露了它的脆弱。在心识和心行造作之间,形成了诸缘相摄相应的漩涡,所有的生命现象随之运转。总之,心识不是最终的休憩和庇护。我们需要超越它。

再回到蛇的譬喻,所引用的经文提及另外两种蛇。

第一个比喻提到捉蛇的正确方法[22],即捉住它的颈部而非蛇尾,否则它会反攻,给你致命的一口。这好比正确地修习教法体悟真相,反之则带来危害而非利益。同时也说明一点,大自然无关乎个人。我们可与之和谐或冲突,因而导致相应的结果。

第二个比喻,《蚁丘经》(Vammika Sutta)提到一条眼镜蛇。有人被叫去挖一个冒烟的蚁丘(即五蕴),挖掘的过程中,各种东西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他受指示把这些东西丢掉。最后他看到了眼镜蛇,他得到的指示是不要打搅它,并且给予它应有的尊重。这条眼镜蛇象征完美的圣者(阿罗汉)。你怎么看?阿罗汉是彻底净化的圣者,肯定不咬人。

 

第五章  色法和行禅

之一:色法

 

首先是亚当峰,然后是地大元素。一个是动植物以及朝圣者的根基;另一个是所有物质存在以及观禅的基础。我们可以尝试经由正念行禅同时攀越它们。

 

第三种究竟法,大致相当于自然界,称作物质现象,或者以巴利文称为色法 (rupa)。许多人试图以我们知道的科学去解释色法,却难以将两者完全等同,因为透过探索性正念而认知的色法,主要用于修行,而不是以现代科学仪器和理论去解析。因此,我不打算详细阐述,而只针对禅修有关部分作大概说明。简述如下:

 

一、完成色

(一)四大元素色

1.地大:物质特相是硬、软

2.火大:物质特相是冷、热

3.风大:物质特相是延伸、张力、松弛

4.水大:物质特相是凝聚、流动、分散

四大元素是所有色法的基础,其中最主要的是地大。我们以直接体验究竟法的角度来探究地大。如果说,地大有硬和软的性质(用度量单位可衡量得知),则必须亲自去体验,而不是想像中的硬或软。譬如,手指按在地上,体验到的是硬或软 ? 如果说:“手指软,地面硬”,表示我们还陷在概念里。更准确的回答是“压力”,因为“硬”意指较大的压力,压力较小则软。若进一步探讨,可说类似阻力。而如果有“正抵着什么”的想法,我们又再次偏离对基本性质的体验而扩大解读。我想,它就是“当下的存在”,从存在的意义上说,称之为“那个”,但“那个”既然不是名法,而且不是无为法,只能是色法。这种“东西”就是基本性质(不带任何数量或物质),为所有色法所依存。由此可知为什么经文引述,地界的功能是其他三大元素和四大所造色的基础。

我们可依循这个解释和体验的路线,去认识其他三大元素。火大的定义是促使其他色法成熟,功能是消化和软化。火大强的时候,任何色法作用的进程都加快,譬如软化和最终的腐烂。否则就像在冰箱里,过程会慢下来。但以究竟法和实际体验而言,指的是什么? 很多人有涂抹药膏或药油的经验,刚开始可能觉得清凉,如果碰到某些敏感部位却觉得烧灼。关于这一点,尚存争议空间,因为涉及其他因缘条件,例如受。真正审查火大元素时,烧灼的感觉带有一种性质像是“吃咬着什么”,当下那个正吃咬的什么,就是色法性质本身,它可能也夹杂其他色法性质出现。由此可知,火大和分解的过程有关。

风大,特相是延伸。张力和松弛是这种性质的两极。超越两极概念时,我们体验到的是什么?同样地,当直接面对“那种色法”时,体验到的是力道的强度,类似于一种支持和推动色法的力量,因而导致一般所谓的移动。

我们观察腹部起伏和行禅的脚步移动,经过一段时间练习后再觉知到这种现象时,便不会觉得太神秘。就直接体验而言,观察中的移动其实是一系列的 “张力”。更深度观察张力的每个刹那,就能看到张力松紧的“强度”[23]是这个色法存在的性质。

你或许注意到,我们最后才说明水大,而常用的四大元素列表,将水大列在地大之后。因为这个元素不由身门直接体验,只出现于意门,是一种微细色 (sukhumarupa)。特相是凝聚,有涓涓细流、渗透和流动的特点。它以微细色出现,不像其他三大元素以触觉辨识。当这种元素和地大一起体验时,禅修者往往形容为一种黏黏的感觉,像在潮湿的地面上走。流动和扩散是水大较弱的形式,是凝聚或黏性的反面。禅修者的体验也有个倾向,好像看到什么紧紧、硬硬的东西,开始流动,然后变成粉状。因此,只要有“那种色法”,“凝聚”的本质在当下也一定存在。这种凝聚的特性就是水大的基本性质。

我们先从身念处开始练习。它比名法粗糙,相对容易以正念观察。这些所缘基本上是色法,禅修者必须培养清晰直接的觉知,才能掌握其中的意义和本质。随修习进展我们通常可以做到,但很多人无法准确地分辨,因而生起的观智也不清楚。清晰体验身念处能引领我们进入更深层次的真实法,首先体验到的显然是无我相,然后是另外两个共相──无常、苦。

主要禅修所缘中最明显的几个元素:

(1)鼻端触点体验到的呼吸──火大(温暖)和地大(压力)

(2)腹部起伏──风大(移动、张力)

(3)坐姿──保持坐姿的风大(张力)

(4)触碰──火大(温暖、寒冷)和地大(压力)

(5)行禅──主要是风大(移动、张力、释放)。

如《念处经》义注所记述,在行禅每一步的不同阶段,我们明显体验到的四大元素可能不同。

我们刚开始可能带有概念和思考,但最后要抛开它们,不去期待什么觉受会生起,也不鉴别出现的是哪些元素。确切地说,当它们出现时,我们要尽可能立即觉知到并清晰地“如实”体验。

(二)净色

5.眼净色

6.耳净色

7.鼻净色

8.舌净色

9.身净色

(三)境色

10.色

11.声

12.香  

13.味, *触 (地、火、风)

这两组一起生起,属于六根的修习。通常还涉及第三组,即六识。

当我们注意到“看”、“听”、“闻”、“尝”、“触”时,净色与境色就发生作用了。一个心识刹那中,涉及净色、境色、根识三个主要因缘条件。哪个是正念的所缘?显然是境色。举例来说,看到所缘时,譬如明亮的光,初学者注意不到眼识或眼净色。但是无妨,既然三共相同时存在,只要正念够,观智也可生起。眼净色较微妙,被描述为能感知的色法并接收所缘的撞击。我认为这个说法虽然正确却也相当抽象。(根据泰国资料)有时也定义为,物质现象的分辨度,这也是有人把它当作眼球某个部位的原因,譬如视网膜。就此我谨慎保留不作评论。据我体验,我觉得它像是可感知的屏幕,可以捕捉境色,或换个更好的说法,能感知境色的色法。有人喜欢观察眼识,如果不是观禅新手,这或许可能,也希望他们能做到。那么,我们能觉知到境色吗?即使可以,只能是表象的觉知,可能仅是觉知到眼识而非境色。譬如,禅修者报告体验到听,但似乎觉知不到声所缘或所缘非常微弱。

这些和以下其他色法(包括14种完成色)依靠四大元素而有,归为“所造色”,亦即,没有四大元素便不存在。这些色法都可作为观禅的所缘。

19到28(见下文)是不完成色,并非由那些促成色法的主要因素:心、业、时节和食素所产生,但具有色法的属性或形态。成组观察时,它们是多种形式的物质。在刹那变化中,这些色法各别的性质或许不易被清楚体验到。譬如,积集、相续、老化和无常是色法的过程,成组自然而然发生,心的生起则不同,心是一个刹那接着一个刹那出现。即使如此,不完成色还是可以作为观禅的所缘,进而生起观智,因为它们终会导向刹那刹那的变化。这些都是可用来修习的工具,或可称为“培育观智的土壤”[24]

以下大略提及其他色法,因为不在本书讨论范围,暂不赘述。

(四)性根色

14.女根色 

15.男根色

决定男、女性特征和特质的色法。

(五)心色

16.心色──心所依处色,心的色法基础。据称是在心脏中可以找到的物质,非心脏本身。根据经论描述,心色在结生的一刹那以色法形式生起,甚至在脑、心脏和其他器官尚未开始发育之前。

(六)命色

17.命根色──物质的生命力,业力所引发的物质能量。

(七)食色

18.食素──维持身体的营养要素。可视为与火大有关而生起的物质能量。

二、不完成色

(八)限制色

19.空界──不是具体物质占有的空间,而是划定色法界限的空间。有学者推论,由于色法各自的特性或条件,自然形成分界。甚至称之为空间的元素。

(九)表色

20.身表──藉由身体表达的色法。例如挥手,涉及以风大为主的色法过程。

21.语表──藉由声音表达的色法。主要涉及声所缘的色法过程。

(十)变化色

22.色轻快性

23.色柔软性

24.色适业性

这三个随着身表的过程出现。譬如,心情好的时候,身体和动作轻快流畅。

(十一)相色

25.色积集    

26.色相续     

27.色老性   

28.色无常性

色法以成组的过程现起,不同于名法过程,心、心所是一个一个刹那生起。因此,色法生起就是“积集”;在色法开始之后和结束之前“相续”,结束是“无常性”;“老性”是一组色法过程达到顶点后衰减。这四个就像波浪升起、到最高点,然后退减、消失。波浪一波接着一波,起起伏伏!

色法的缘起:一团聚沫

聚沫的层次

色法分成几类:

一、四大元素

二、所造色

三、不完成色

这些说明了色法生起的刹那涉及三个层次的缘:第一层次是最基础的四大元素,然后是依四大生起的所造色,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还会有随因缘条件而与四大及所造色同时生起的不完成色,亦即无法以业、心、食素、时节任何一种因素定义的色法。它们还是可以作为观禅所缘。举例来说,以水比喻四大,涟漪可视为所造色,部分泛开的涟漪或更多重的涟漪,则组合为不完成色。但我们必须留意的是,不要将支助这些色法生起的缘混同于心、心所法之间的关系,它们依存的缘相当不同。

色法聚沫的生起

四大元素以及由四大衍生的所造色,称为完成色(nipphannarupa),我们可以认知到它们生起,如同所有究竟法,只要因缘条件具足,就会在一个刹那当下生起。依生起之源有四类:

(一)业生色(Kammajarupa)

(二)心生色(Cittajarupa)

(三)食生色(Aharajarupa)

(四)时节生色(Utujarupa)

《阿毗达摩概要》如下定义这些所造色的生起:

1.最初的业生色,在结生心生时小刹那(uppadakkhana)生起,之后在每一 个心识刹那的生、住(uppada, thitibhanga)小刹那生起。

2.最初的心生色,在结生心之后下一个心(第一个有分心)的生时小刹那生起,之后持续在每一个心的生(uppada)时小刹那生起。这些不包括双五识。

3.最初的食生色在摄入食素时生起。

4.最初的时节生色,在结生心的住时(thitikkhana)小刹那生起,之后持续生起。

哪一种色法会生起,取决于个体的生命流。譬如,并非所有业生色在每个生命个体都会生起,又譬如盲人没有眼净色,聋人没有耳净色,等等。

聚沫之流

我们如果问,业、心、食、时节衍生的色法是什么,这就体现出聚沫的另一个层面:色聚。色聚既有趣又令人费解,因为色聚译成“原子”,而许多声称有过体验的人表示,那就像球形的小颗粒。形状和形式是概念,其实只是色法生起时必须以某种方式呈现出来。譬如,基本的色聚是由八不离色 (avinibbhogarupa)组成:四大、色、香、味、食素。若加上其他完成色,如眼净色,就组成九种业生色聚。因此可以想像,聚沫由许多泡泡形成。

总共有:九业生色聚、六心生色聚、二食生色聚、四时节生色聚。

以上这些色法生起并维持十七个心识刹那。下一个小刹那有更多成组的色法生起,持续至十七个心识刹那后的下一个小刹那。这为我们描绘出一幅聚沫的图像,一些泡泡在过程的末尾加入,然后在十七个心识刹那之后消失,形成流动的聚沫而且绝不相同。色聚大量成批成组生起,与心的生灭现象不同,一刹那只有一个心生起。

最后说明,生命个体临终时生起的各类色法。

1.所有业生色在最后一个心,即死亡心(Cuti citta)的灭刹那(bhangakkhana)消失,往回推算十七个心识刹那,就是最后生起的业生色聚。

2.心生色,在死亡心的生时小刹那往后的十七个心识刹那之后消失。

3.食生色,在所有食素用完之后消失。

4.时节生色,可持续到死亡甚至变成尸体之后。

难怪佛陀在恒河畔,指着水上一团聚沫说:

“色如聚沫....”[25]

《蕴相应》

 

之二:行禅

    

它飞翔时,是边角泛着羽毛渐逝的影子。 慢下来时,像人一样,“自然”在行走。 停下来后,我们看到的是,它的脸。

行禅白云间

行禅的传统

佛陀之前的时代已经有行禅的修行方式,佛陀一定也修习过,这个传统一直保留至今。本节以行禅作为修习身念处的例子,因为它主要涉及在刹那定之中观照色法性质,虽然其中名法现象也不容忽略。

在某个遥远的年代里,人类从爬行或其他方式过渡到了直立行走,从此行走就是生活中的一环。包括去往某处、从事某些活动,像上学、觅食、战争中行军、 抗议游行、朝圣等。

曾有人说:“行禅不自然” ,甚至建议不必行禅。

多年前我听到这个说法时颇为困惑,因为它出自一位指导《阿毗达摩》的老师,有一批她自己的学生。我想,肯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可能是行禅、《阿毗达摩》、那位老师、或全都错了?我的结论是,肯定是那位老师错了。

有位比丘甚至形容,缅甸观禅创始人马哈希尊者的禅修方法“像机器人一样”。不明了自然现象的人,认为这种禅修方式不自然,这是可理解的。即使盘腿而坐,在西方社会也被看作不自然。其实,观禅需要愈自然愈好。我想,禅宗说的“本性”, 或许早已为世人遗忘或忽略,甚至否定了。

另外还有其他例子。有一个著名的传承,完全去掉行禅练习。那位创始人可能认为没必要,而修习观禅的我们却认为行禅不可或缺。另外有人把行禅和坐禅都省略,只诉诸生活禅。这两个例子的起源地,都是奉《阿毗达摩》为宝典的缅甸,这不禁令人诧异。盲目相信传统显然有其局限,但是痴的力量更不容低估。

毋庸置疑,佛陀本人在证悟之前或之后都以行禅修行,他甚至描述在过去世中如何修习。行禅的确由来已久。试想,甚至在欧洲,古希腊逍遥学派的哲学家就已在散步中“禅修”了,只不过涉及更多思考。佛陀曾亲口述说,他如何以行禅净化心,如何战胜在森林中的恐惧。今天我们还可在佛陀祗园香室附近,找到他为弟子示范行禅的地方。

有趣的是一段关于央掘魔罗的描述:佛陀只是走着,而他使劲追赶佛陀却怎么也追不上。他要求佛陀停下来,佛陀答道:“是你还在跑,我早已停下。”

佛陀的弟子们也练习行禅,这里举一些例子。二十亿耳(Sona)是一位非常精进的大弟子,行禅直到脚流血;护眼尊者(Cakkhupala)则是盲人,行禅时踩到昆虫而被其他比丘责难[26];阿难(Ananda)行禅直到深夜,当他决意休息时,就在抬腿的瞬间证悟。以上只略举一二。

由此可见,不该问“行禅是否有效?” 而是“该如何行禅,要多频繁?”我常自责练习得不够,每当练习之后便知其中差别有多大。

其次,《念处经》有关正知的章节中,义注甚至描述了各个行禅脚步的状态、四大元素的变化,以及相关的名色交互作用 。

我从行禅最先领会到的是,原来我这才开始学习正确行走。多数人都不记得当年从爬到走的成长过程里,心中经历过什么,大概多次摔跤也曾哇哇大哭。就算还是个孩子,也一定有着决心和耐心。其中平衡似乎扮演关键角色,而主要靠眼睛发挥作用。对盲人而言,依靠的是身心运作。我们长大习惯了,平衡已成理所当然,除非跌倒。人们一旦熟练行走,便开始跑步。在原始时代,跑是逃离恐龙或追兔子的好方法。这多少可用来练习正念,但记忆中,我未曾读过有比丘(他们不该跑步)在跑步中证悟的记述。顺便一提,《念处经》并未论及跑步。

清楚觉知的意念倏然发动,推动色法张力使脚跟提起,这是带动色法生起的第一个过程。 内在的感觉犹如一只小鸽子,展翅欲飞。

 

行禅的理由

一、作为运动

我认为将行禅纳入禅修的理由很充分。其一,我们不可能一直坐着(除非你决定这辈子不再走路)。不均衡的姿势,也是造成身体状态不佳的因素之 一。走太多会导致静脉曲张,站太久也有同样情况。久躺可能导致褥疮,久坐也会引起如痔疮一类的问题。

禅修者往往在密集禅修中愈坐愈久,如果定力不够就可能导致背和腿的生理问题。 行禅可当作一种温和运动,促进血液循环并帮助消化,以弥补这些问题。事实上,耆婆(Jivaka)曾请佛陀推荐一些运动给需要强化健康的比丘,佛陀的建议便是行禅。

不容忽视的是,比丘靠长途跋涉穿越崎岖之地化缘,这时通常会快走。 有人甚至把快步行走和足底按摩联想起来!我曾在缅甸随比丘化缘,本以为像平常走路那样跟着,结果我得小跑步才跟得上。幸好我的腿脚够结实,而且还得带着正念注意脚下玻璃、钉子这些东西。

以行禅作为运动,需要速度合适,时段合理。在寒冷地区长期禅修,更不应该忽略运动。身体需要热身,一定程度的出汗是好的。我规定自己每周至少走一次,每次不少于两小时。虽然累,一旦体力恢复,接下来的禅修状态通常很不错。我被诊断有糖尿病后,每天两小时的步行帮我应付了这个问题。

二、坐禅的前行准备

这似乎是多数人的主要目的。为坐禅作准备,让心从扰动中稳定下来,进入比较平静的状态。正念和定力的动能与强度稳定后,一旦开始坐禅,心就容易(希望如此)沉入较深的层次。一个不错的行禅练习,随之而来的坐禅(通常)也会不错,这显然是禅修者的共识。行禅练习可以培育初步的专注力。

密集禅修前期,行禅比坐禅似乎更有效,因为坐禅容易被掉举或昏沉睡眠干扰。 随着坐禅练习深入,定力增强,行禅会变得无聊,这时需要调整。首先要知道,行禅不只是坐禅的前行,它本身就是一种修行方式,可生起很高的观智。其次,由于行禅的本质是动态的,生起的定不同,并不容易培育。

在此提出一些相关问题。

(一)行禅中的定是怎么回事?

行禅培育的定力显然是刹那定,这是观禅所独有。行禅不像坐禅闭目,至少在行禅的初始阶段,眼睛会接触到许多外境。 所以,在行禅中发展定力,心必须非常沉着专注,即使很多外境快速来去也不动摇。如果能够刹那刹那隔绝外境,即可产生更深的定。

(二)如何在行禅中加深定力?

行禅以观察脚步觉受的过程,建立起连续的正念。起初禅修者还会很容易觉知到外在的所缘,但随着正念持续加强,便会逐渐缩小所缘,集中到脚步上,并切断外境,更深更持久契入意门和法所缘。这必须以更慢的步伐行禅。 细节容后再述。

(三)如何配合止禅练习?

这种情况下,绝不是在观察行走中身心现象的过程,而是以正念专注于所缘,以慈心禅为例,即慈心祝愿的对象。行禅的快慢取决于所要唤起的根,以达五根平衡。


三、用以平衡五根

这是行禅的另一个重要功能。如果学会基本的方法,且正念或多或少能持续,那么进展的关键就在于五根的平衡。重点是精进根和定根的平衡。太过精进会导致掉举,过度的定导致怠惰或昏沈。一旦诸根平衡,毗婆舍那将顺利开展通往解脱。

这里提示三个要点:

(一)必须注意的是,速度和行走方式对于身心过程的作用。一般来说,步伐越快会唤起越多精进根。因为要跟上动作的速度,心就会激发精进。但是,身精进和心精进是两回事,虽然彼此关联。要保持平衡的是五根。身体活动太过会产生疲劳,精神过于活跃会导致心理紧绷和躁动。放慢步伐也表示放松心精进,并唤起定根。如果不是因为努力过度导致精神压力,身体一旦放松,心就会跟着平静下来。步伐的快慢,取决于心的状态。

(二)观察每一步的阶段数。通常一步可分成六个阶段。

1.提(脚跟)

2.抬(脚)

3.推

4.放

5.踏

6.压

初学者通常最多标记三个阶段:抬、推、放。一般来说,如果放慢速度,可以标记到更多阶段。也可放慢到整体只观察一个阶段,像是非常慢的一整步 (可标记为“踏”)。

这里涉及不同的效果。增加每一步标记的阶段数,精进力将随寻、伺的加强 (vitakkavicara)而增进。要确保五根平衡,观察的心必须非常平静。慢下来,不只提升精进和定,精进根也会更精炼强大。

(三)观察行禅步伐的方式

五根是心的作用,而平衡五根的过程基本上就是心的运作。这些都与思心所和对相关心所的作意有关。观察愈紧密,精进也会随之增加,如果心比较放松平静,定就增强。对于心与相应心所不同组合的熟悉程度,也决定平衡五根的能力。

四、作为观禅的修习

如前文所述,行禅对于观禅的进展具有重要的作用。

(一)行禅的所缘显然是真实色法。行走时,硬/软、张力/松弛、热/冷,都是直接、粗显、容易感受的,我们可充分地直接体验并区分四大的基本特相。经由行禅培育对所缘的清晰觉知,有助于坐禅中辨识更细微的特相。

(二)刹那定的特质在行禅中很明显。行禅中,心会接触到六境,每一个脚步快慢也有许多不同的觉受,而它们和心的交互作用,诸如意念,使得整个过程缘起和无我的本质更加明显。此外,行禅和坐禅均衡交替能平衡诸根,有助于生起观智。禅修者毋须像修止那样长时间坐禅。

(三)如果适当勤加练习,行禅本身可以产生最高观智。这种情况下,行禅速度必须非常缓慢,以便深化定力。

五、贯穿并整合禅修和日常活动之间的桥梁

观禅和刹那定的优势在于灵活性,此中重点在于正念相续而不只是专注所缘。所缘来了又去,但正念要持续跟随并观察。所缘不只是呼吸,还包括所有的身心过程,我们从任何姿势都可找到。因此,我们可以将观禅的深度从坐禅持续到行禅,反之亦然,继而延伸到日常活动。行禅是动态形式,平衡和专注的重点虽然在脚步,但也包括腿脚运动、各种触及的色所缘、可能生起的思惟。当身体改变主要姿势切换活动时,譬如坐(和吃)、站(和说)、躺(和听、或感觉不舒服),也以同样原则。其他次要的姿势,例如蹲(和拣垃圾)、伸(和摘苹果)等,持续的时间通常比较短或次数不频繁。在这种情况下,正念的范围可能涉及全身所有部位。而即使如此,原则仍然不变,并且禅修者必须决意,当下应该选择更专注或更开放的觉知。最后,要以正知抉择最佳的策略使观禅得以持续。

进一步讨论行禅之前,我们先探讨一下经行步道,以及相关的因素,这些在《增支部》及其义注都曾提到。

经行步道(cankamana)

经行步道不只限于佛教传统。譬如,基督徒以回廊作为修道士的步道,通常在方形的庭院里,中心有口井、树木或雕塑。修道士绕行灵修,如祷告、阅读等。

佛教传统中,随传承不同而有多种行禅方式,练习的空间结构随之而异。上座部传统通常以直行步道,或带遮顶、有墙或无墙。距离可能稍异,当然不能太长或太短。

义注中,有关经行步道的建议如下:

(一)勿过长或过短

正念能持续多久,取决于个人的定力。一旦定力减弱,掉举和无聊就会出现。沿着笔直的公路开车也会发生类似情况,开太久感到单调乏味时,正念就开始滑落,这也是事故发生的时刻,这时变换方向有助于预防。多长的距离合适?估计约八至十公尺。太长容易使人疲惫,太短又很突兀。某些特殊情况下,确实有比丘在圆形的蚊帐里练习,只能在很小的圈圈里走;另有引述说可小到只有6步。这两种情况距离都太短,不是最佳选择。

(二)勿过宽或过窄

路径不应太窄或太宽。狭窄局促的小路容易使人紧绷,太宽则令人松懈而散漫。估计四分之三到一米的宽度最合适,但也随个人性情而异。有趣的是,有人走笔直的直线,也就是一脚正好落在另一脚前,脚趾对着脚跟。 也有人建议走狭窄的排水管道,这显然需要更敏锐的平衡感。

(三)避免隐密的植物覆盖

这种情况经常会在森林里碰到。危险可能潜伏在脚下,譬如蛇和蝎子。另外你也可能踩死无辜的生命,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必须清理路径上的草、石头等。

(四)避免树木遮挡

直行比弯曲的路径更有利于培养定力;光线变暗后,尤其在森林里,恐怕会撞上某些奇异的东西。我记得有位禅修者,不管他人怎么说都坚持走“8”字形;你或可将“8”视为无穷大的象征符号。大家以为他八成疯了,无可救药。我倒是好奇,或许他认为这个形状有特殊意义。那么,绕着树走小圈圈又如何?好吧,如果是菩提树,肯定推荐。很多朝圣者和禅修者曾经这么做,颇具启发性。还有什么方法比观禅更能表达敬意?我们也可以佛塔代替菩提树,坐在佛塔前禅修。

(五)平稳合适的地面

平坦的地面没有坑洼,不容易绊倒、掉进去或扭到脚踝,这在缓慢有正念的行禅中不太可能发生,除非闭上眼睛或视线不佳。无论如何,平坦的地面绝对能使行禅更稳定,更有利于专注。斜坡也不合适,虽然比较有趣、可锻炼不同部位的肌肉。很多禅修者发现,上楼时会把正念丢在楼底下。不管是什么斜坡,都要提起正念,不要滑跤或绊倒。

至于地面材质,建议不要太硬,否则伤脚。推荐细沙路面,木质地面也不赖,地毯比较舒服,但想到毯下寄居的尘螨,恐有健康之虞。经常吸尘和除虫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但又要担心杀生的后果。有一种四分之三米宽可卷起的垫子颇为理想,踩着感觉愉快而不过度舒适,质感很好,或许仍有尘螨和其他小生灵寄居其中。不过一位泰国老师说,只有泰国某个地区生产这种垫子。事实可能如此,我在其他地方未曾见过。

(六)位置合适并且遮风挡雨

地理位置也有关系。安静隔离的地方较合适。若在大自然里会很理想。德国某个地方有很多好的路径隐藏在灌木丛中,许多小桥贯穿水塘之间,没有比这更棒的了。我也曾在亚洲一些寺庙的长廊里,沿着很不错的长步道经行,颇受启发。经常下雨和阳光猛烈的热带地方,能遮阳避雨颇为重要。

行禅的好处

《增支部》的经文列举行禅的五个好处:[27]

一、锻炼耐力以便行脚

在过去的年代,走路是比丘主要的交通方式。佛陀时代里,他们到处行脚,直到佛陀允许建立寺院,后来才有了三个月驻留一处的雨安居(vassa)。 老坐着不走动的人,会觉得长距离跋涉很吃力。试想一下,一连走上好几天,那些磨着石子路、 光溜溜的脚底板。这可不是给豌豆公主或泥菩萨过的日子。

二、有助唤起精进

此指唤起精进根。行走时,心必须紧密跟随觉受的过程,这有赖于寻、伺的运作,又反过来调动精进。

三、有益健康

行走显然是一种运动方式,佛陀也推荐给比丘。这里不深入介绍,除了和下一因素有关的部分,就此而言,行走对全身系统都有影响。

四、有助进食或饮水后的消化

这点不需多加解释。相对于静态姿势,身体如果活动,肯定有助于消化系统运作。

五、由行禅可建立持久的专注

义注中提及,经由行禅可培育持久的专注力,包括不同层次的定[28] 。这也证明,不论修止或修观,行禅有助于增强定力。要如何做到呢?这就看个人的逻辑判断和体验了。

 

如何练习行禅

 

行禅的方式不只一种。俗话说:“剥猫皮有很多方法”,这显然不是佛教徒的说法,而且表达方式相当残忍。我很纳闷这是谁编造出来的!行禅方式随各人观点而有不同。如果朝圣,就不会以蜗牛的速度前行,同时可能有礼拜活动,诸如念诵、鞠躬跪拜等,当然途中也可以认真练习坐禅或行禅。但就我们所说的修行方向而言,即发展观智,不同传承所传授的方法仍然不限一种。这里我只谈论我懂的、知道的,已修习过,而且仍在修习并教导他人的方法,所以对于初学者只是一种起步方式。下面是这种方法的基本说明,它可以发展进而开展观智。

有那么一刻,它像吊在半空中的人一样悬着,聚精会神准备好即将发生的变化。之后,如帆船一样顺风轻航。

立姿

行禅前和行禅中的立姿很重要。笔直站立(不要低头),双眼低垂,两手垂握在身前或背后。接着以正念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扫瞄几次,觉知身体不同部位觉受的生起和消退。这个初始阶段很重要,不仅在建立身念处,同时也用来检查、确保正念当下,没有杂念。如果练习得当,能因此产生一定程度的定力。然后,要确定带着正念起步,以正念标记正要开始行走的意图。开步行动时,将注意力放在移动的脚上。

行禅的速度

一般分为三种速度:

一、快走──马拉松男士

他像公牛一样健壮,不知疲累,对自己的目标坚持不移。长距离行走的确需要(身体的)能量和决心。尽管禅修本质是精神活动,也不容忽视身体层面。这种日复一日的长时间步行,虽然不至于成为体能负担,但如果想做好,就不能病恹恹或不良于行。这种历程不太一样,要慢慢来,所谓欲速则不达。 需要休息时就得放轻松,“慢着点”。动作快可能意味更多精神上的休息吗?我想,主要在于动作放松,才能自由流畅。

这类型的行禅比平常的步伐稍快(各人情况不同)。通常在密集坐禅之后、慢速行禅前,可作为一种放松身心的运动。距离可以较长,约二十公尺或更长。记得要放松不紧绷。以这个速度行禅,我们不期待会觉知到很多过程中的现象。 快步行禅也可甩掉睡意或掉举。通常建议,行禅一开始的十分钟可快走,如果情况未改善,稍久一点能有帮助。

另一种快步行禅是随意走,较传统的体系通常不采用这种方式。禅修者不应离开禅修区。缅甸马哈希中心的场地很大,不会有幽闭恐惧症的问题。随意走容易东张西望,遇到人可能彼此交谈。“嗨,你好吗?”礼貌性打招呼可会招来责备。一次有位禅修者对经过的禅师致敬,禅师却指了指他的脚。这些都会导致分心和退步。要如何划清界限?这因人而异,随个人对禅修密集度的选择而定。通常我建议:减少东张西望,走神时标记“看”,并且完全避免交谈。跑步比较极端,那是另一回事。前面提到,佛陀的确建议比丘以经行作为锻练。我在缅甸看到的快步经行,几乎相当于小跑步。

巴利文的“跑步”是“dhavati”,并未在《念处经》中出现过,其他词如跳跃、蹦跳、蹲、踢、胳肢、咳嗽等也未曾见过。这些通常是快速完成的动作,有的不是有意的,但这不表示不能(而应该)持有正念。无论如何,这些对定力培育可能有碍。有人提到“苦行僧的狂舞”也可带着正念进行, 那么杂技演员如何?在佛陀时代,一位杂技演员翻了七次筋斗后落在竿子上,就在这时证悟。他在表演特技的过程中,肯定极度专注,持有很强的定力和正念。

另外,有些行为带有不善心,譬如杀戮和偷窃,有正念的人不会做。即使如此,一旦意识到就应该尽快提起正念,就如《念处经》随观五盖的章节所解释的。不过这个话题扯远了。

二、适度慢行──女士优雅慢步

较常见到女士优雅慢走,而非男士。男人挥舞着武器在全国各地行军,女人则边散步边谈论精致文化和家常。这种性别差异如今缩小了,但女性似乎更擅于慢走。她们轻柔温和,耐心迈出每一步。正念的品质远比多快到达经行步道另一端重要得多。这种形式的行禅比正常速度慢,一步分成一或两个阶段。各人步伐快慢不同,城里人一般比乡间慢活的人走得快。

我建议,比常速慢,仍感觉自在。请记住,要轻松自然放慢下来。这可能需要反覆试验一段时间。一旦找到最恰当的速度,那个速度对当下正念和定力最合适也最有效率,那么就这样持续一段时间。你会发现,如果心喜欢这个速度就会有喜悦,一旦喜悦,定力即随之而来,也就自然而然更加放慢。

1.一个阶段式,标记 “踏”、“踏”,有时标记 “右步” 、“左步”

抬起脚跟,迈出脚,然后平放下来,避免脚跟或脚趾先落地。脚不要抬太高或迈出太远,否则得重新平衡。整个过程没有停顿,除了完成一步和抬起另一脚之前。

这时,相关的觉受好像在流动,有明显的张力或移动(风大),直到脚落下,这时注意到的元素最可能是硬/软(地大)。

2.两阶段式,标记 “抬”、“踏”

第一阶段:抬起脚跟时开始标记 “抬”,持续到抬脚的动作停止。

第二阶段:脚要落下时,开始标记“踏”,直到碰地。

两个阶段之间有短暂停顿。

在每一阶段,你会有不同系列的觉受。“抬”的时候,随着张力增加脚变得越来越轻,第二阶段更放松,感觉更重。第一阶段的觉受和风大、火大较有关,第二阶段和地大、水大较有关。

三、蜗牛式

观察一下蜗牛,它在走还是在爬?都不是。而是以黏性的体表慢慢滑行,经由延伸的“眼”探测四周。慢速和柔软的脚,给予更多时间去感知和观察, 同时也让正念和定力跟上。刚开始可能要故意放慢速度,再逐渐自然成为习惯。

要多慢?我估计,对于三阶段的一步,约15~30秒。20步(每步距离是慢走的一半)的行禅,约10分钟,来回需20分钟,三个来回一小时。当然还可以再慢一点。

蜗牛式可分成3-6个步骤:

三个阶段:抬、推、踏

四个阶段:提(脚跟)、抬、推、踏

五阶段:提(脚跟)、抬、推、放(脚)、踏(脚尖先落地)

六阶段:提(脚跟)、抬、推、放(脚)、踏(脚尖先落地)、压

以蜗牛速度行禅必须非常放松,否则很快就紧绷起来。同时要非常平衡,因此以小半步的步伐行走。可以想见,假使正念和定力不够就难以做到。甚至可以再细分每个阶段,即:抬脚是抬、抬、抬... 尽可能分成多段。本质上是刹那刹那去观察,再自然而然进展,去观照觉受之流、色法过程和无常。

 

行禅与色法

行禅属于身念处(kayanupassana satipatthana)的修习,主要所缘是色法(rupadhamma)。我们先以身体的形状和概念作为培育定力的初始根基,然后把心导向究竟法(paramattha dhamma), 便抛开身体形状的概念;如果这不是自然而然发生,就需作意放掉概念。这时只剩下四大之中的三大,即地、火、风。水大与其他元素接触时,是一种出现在意门的微细色,水大的相状不太明显,但的确以黏、粉状、凝聚性和流动的特质出现。非常清晰觉知到四大的特相很重要,因为它们是进一步体验三共相的基础。

《阿毗达摩》从四个面向说明这些自然现象的本质:

(1)特相(lakkhana)

(2)作用(rasa)

(3)现起(paccupatthana)

(4)近因(padatthana)

它们就如现象的四个方面。举个概念上的例子,以老师为例:

(1)教导/传授知识   

(2)他教导/传授知识给他人   

(3)我们可以看到有教导/传授知识

(4)他所教导的学生

同样地,所有其他现象也如此。除了近因,全都属于那个确定和描述的特定现象。最后一个指现象直接依靠的缘法,通常与现象同时刹那出现。观照其中一个四大元素,也能看到其他任何一个元素。甚至如何体验到特相,都取决于其他因缘现象。所以,看到老师时,我们看到他在教课,不仅教一门科目,并以不同方式传授知识,以及学生怎么接受知识。对着空墙讲课,显然不能说是在教课。如果老师懊恼起来朝学生扔鞋,能说这是教课吗?八成不会,除非他有意给学生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但教书是神圣职业,需带着慈心。假使他恼怒不堪,最好称他为施虐者而不是老师。

我要强调的是,色法缘起的本质。色法随其他名色现象而生起。通过特相(sabhava lakkhana)我们可清楚感知到色法,如果要全面看到,就不能忽视其他自然现象。否则,这将妨碍缘摄受智生起,牵制这个观智进一步看到共相(sammana lakkhana)。特相只是一个起点,而起点可能有很多。特相显得越清晰锐利,表示我们能更清楚看到事相与其他特相一起呈现的自然状态,同时能洞见缘的相互依存性,以及无常、苦、无我三共相。这点非常重要,因为一个观智的生起是其他后续观智的基础。

要看到一片波浪,先要看到一道波浪

要看到海,先要看到一片波浪

要真的看到海,先要潜进水里游

漂浮、下沉,让所有关于“我”的想法淹没

直到只有海

关于四大的四个面向,这里采用菩提比丘的翻译[29]

1.地大(pathavi dhatu)
 

(1)特相:硬/软

(2)作用:作为基础

(3)现起:接收

(4)近因:其他三大元素

2.水大(apo dhatu)

(1)特相:流动/溢出

(2)作用:增长其他俱生色法

(3)现起:积聚或黏着色法

(4)近因:其他三大元素

3.火大(tejo dhatu)

(1)特相:热/冷

(2)作用:使其他色法成熟

(3)现起:不断提供柔软

(4)近因:其他三大元素

4.风大(vayo dhatu)

(1)特相:支持

(2)作用:导致其他色法移动

(3)现起:带动(色法从一处)至另一处

(4)近因:其他三大元素

容我岔题先谈谈二十八种色法。基于四大元素,生起其他二十四种所造色(upadaya rupa - 24, 即减去四大元素,而三大元素被归为触所缘),其中再分为完成色(nipphannarupa - 18,包括四大元素)和不完成色(anipphanna rupa - 10)

所造色(upadaya)依四大元素的支助而缘生。完成色(18种)依四因 (业、心、时节、食素)生起,拥有真实法三共相的特性,可作为观禅所缘,并以观智观照。

十种不完成色具有完成色的形态和属性。我们如何认定这些是究竟法?这正好说明色法缘起的本质 /真实。这组色法中的三种变化色 ──色轻快性(lahuta)、色柔软性(muduta)、色适业性(kammannata),可经常在行禅中觉知到,是色法的形态。最后四种不完成色──色积集(upacaya)、色相续(santati)、色老性(jarata)、色无常性(aniccata)也如此,而这些色法也可导向观照三共相,虽然涉及概念。修习时,我们并不容易区分出当下的完成色和不完成色,这需要更高阶次的观照力才可做到。

 

它温和轻柔,带着自信,沉着落地,沿着路径平稳前行。此刻,不在乎最终的目的,因为当下就是道。

 

行禅中的定

 

多数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禅修之后,往往偏好坐禅胜于行禅,他们大概以为坐禅比行禅容易取得成果。这种体会跟定的作用有关。缺乏适当的行禅练习,定力难有进展,而刚一开始,定力又是行禅进步的关键因素。因此,这是我们接下来要探索的方向。

前文提到,从坐禅发展定的经验来看,行禅培育出来的定力有所不同,更常出现的是刹那定。

通常有三种定:

1.安止定

2.近行定

3.刹那定

就定的深度来看,第一种最深,第二和第三在伯仲之间,也就是说,其中定的品质有所差别。

从所缘的本质以及刹那刹那观照的方式来说,观禅发展的定是刹那定。刹那定指的是安止于当下的一刹那。如果把许多刹那当作一个时段整体来看,这就像很多所缘在同一个刹那流过,而正念仍然稳定、平静、不受扰动。以两个例子来说明。

他站在一个世界和下一个世界之间。船停泊港湾可能安全,但只是片刻,人们应该奔赴更高远的彼岸。你还在等什么?

一、蚂蚁军团

第一个例子是专注力较窄化的形式,觉受像是一条细细的水流线。这是一位缅甸大师举的例子,即细线状的蚂蚁军团;刚开始,觉受像是线状移动的张力。仔细观察行走时的脚部觉受,就像小蚂蚁沿着细线爬行。这些细微的觉受一个接着一个快速出现又消失。哪一个觉受?有人会问,因为有很多。起初,对于观察哪部分的觉受可能有所选择,譬如脚的下半部(小腿肚下)。但对于观察到的觉受并不选择,因为有时来自身体其他部位较粗显的动作,或者看到、听到的所缘会在意门闪现,重点还是在观察脚部生起的色法元素。甚至有人特定专注风大元素,只要仍然开放对三共相的观察,这也无妨。我们最终会到达一种状态,那就是,只有当下觉知的四大元素性质在自然流动。声所缘和色所缘或许仍从旁飞掠而过,有时则完全消失,这时,细线般的蚂蚁军团已经钻进地里了。

二、穿过白云

前例中,专注力集中在脚的觉受,这一个例子不同,我们对周边其他所缘更加开放。有时,这不是选择所缘的问题,因为外在所缘可能相当明显。有时是出于必要,譬如走在繁忙的街上;有时需要明智选择,因为心太紧绷;或者,为了朝观智的方向发展,需要对各种所缘更开放(譬如那些长久沉浸止禅的人)。

这个行禅过程和前面的情况类似,只是对外在所缘更为开放。我们更频繁将注意力导向“看”、“听”的过程和其他身体部位的动作,然后再回到主要所缘,即脚的觉受。一旦定力加强,正念变得非常稳定沉着,不被周围来去的所缘影响,对心眼来说,它们已成为一组变化中的行法。在此种状况下,就像走在变幻的行法云雾中,这些云雾不会使人分心,反而有助正念稳定以持续观照主要所缘。当定力进一步增强,会达到一种状态:我似乎不见了,进入到云雾里,就像踏入诸蕴消退的国度,虚浮仿佛缕缕杨柳摇曳。坚实的地面很快消失,脚也随之消失。传统的物理参考点不再存在,需要找其他参考点。此时必须从这里起飞,在究竟法的云雾里飘浮。而选择的参考点显然是名法,即观禅的觉知,或者心念处的延伸领域。进一步发展, 诸行法更加细微轻盈,扩展到似乎无边无际的虚空。到此程度,有人也许会停下站着,有的转去坐禅。我老师教过很多学生,他的确告诉过我,当他们行禅进入安止时,就站在那儿不动,有的可以单脚站立。

这两个例子都说明,行禅的进展随定力增强,会从觉知身门所缘转向意门所缘。更多的名法将在过程中出现,并转向心念处,这是接下来更主要的念处。

你可能会问,行禅的定力可发展到什么程度?

上述有关经行步道的经文义注提到八等至,由此可推,行禅中的定可达很高的程度。行走是移动的过程,不容易入定,因为在安止中,必须完全放掉五根门的所缘。然而行禅还是可以在较短(但得足够)的时间内,出现这些安止状态。我也的确想过这个问题,既然人们开车时能短暂瞌睡,那么走路也有可能。但禅那并非被动入睡,而是主动造业,并且就意志而言,主动的力量更强。这更加说明行禅入定是有可能的,只是人们通常不愿尝试,或者不相信可以做到。

有位老师曾说起,刹那定就像缝纫机。心识极为快速契入又跳出所缘,刹那定可以很深,深到可视为观禅禅那(vipassana jhana)。我自己有过与此吻合的经历,在行禅一段时间后,我觉知不到当时周遭的一切,出定后才觉察到。有时,这可能突然发生,就像顿时切断,尽管很短暂,过后却可觉察到当时完全契入所缘 (像是原子加速并消失),而且入定的那些刹那当下好像毫无意识。

 

信任正念,信任真理。然后一个大溅泼,那个老鼠般的自我,在被冲走的瞬间消失了。
 

行禅中的观智如何生起?

我们可以理解到前几种观智是如何生起的。第一观智涉及明显的无我 (anatta)相,当毗婆舍那正念稳定,得以摆脱概念而直接体验现象时,这个观智就能生起。这在任何禅修威仪都可出现。此时明显的感受是,清楚知道无人在走,只有走的过程。当正念更加稳定持续,便会看到,这些具体特相不像各自分散的实体那样存在。它们其实是缘生的现象,亦即“并非单个而是更多”,“流”这个字能更准确描述缘起有的基本状态。这些在任何禅修威仪都可体验到,深定不是先决条件。随后,三共相变得清晰;这表示,诸行法的本质,即名色的生灭非常明显,更加接近坐禅中的体验。到了这个阶段,建议要非常缓慢行禅以稳住定力。

单独和集体行禅
 

我们能想像大众一起坐禅的形式,那么集体行禅呢?在有规划的密集禅修中,根据日程安排, 坐禅和行禅每小时交替,禅修者自然同时一起练习。除非空间很有限(常有的情形),这就可视为集体行禅。但行禅仍然非常个人化,除了避免碰撞之外,个人行禅与他人不相干。但在泰国,比丘经常团体禅修以展示团结,一人接着一人绕成圆圈或方形,或者由带头者决定队形。这种方式绝对节省空间,同时鼓励禅修者互相感恩也培养耐心,不过我怀疑它能进展到什么程度。对我来说,禅修本质上必是单独的,尽管日常护持的基础是团队(这是常态,除非你是隐士)。若你考虑深入更高的禅修境界,沉入内心更深的层次,那就需要舍多到单一,再从单一到无。

犀牛般的独一静处

我对《犀牛经》简直一见钟情,它捕捉了我从未想过的典范。我,孤独者?不是我曾以为的那样,而是它一语中的,说中了精进和生命存在的本质。我们难道不是天生就独自一人吗?如人们常说的:“当你笑时,全世界和你一起笑;哭时,却独自哭泣。”还有:“每个人都独自死去”。《佛说本生经》谈到死亡时,经常反覆提到:“他不请自来,不打声招呼就走”。

所以,重点在于认清这个事实,接受并充分利用它,在“个人”孤独的真相里,幸福着。

佛陀的这则开示可追溯到他之前的时代。有人提到,这是 “辟支佛” (Pacceka Buddha)的集录,辟支佛靠自力修行证悟,但不像正等正觉的佛陀一样建立一套体系。据说,他们的能力甚至超过阿罗汉。奇怪的是,一些理想主义的圈子却看他们不顺眼。呵呵!又是自我的过患!

之后,我读到反对《犀牛经》(Khaggavisana Kappa)翻译的争议。他们声称译法不当,因为犀牛不是独居动物(真的吗?人类群居,但有时独处,譬如禅修)。有人提议更好的翻译是:“像犀牛的独角一样,独自游荡”[30]。为了避开这个问题,有人用“独角兽”代替犀牛,这又提供其他可能性。西方神话中,独角兽是前额有着长角的马。对华人而言,这可以是狮头、鱼身、鹿脚和马尾巴的一种神话动物,头顶上长出独角。独角兽的终极武器是放屁,因为奇臭无比,其他动物如果不幸靠近嗅到,要嘛晕倒、暴毙或疯掉。这也带来更多想像。对我来说,我更倾向于犀牛,不管是单角或双角。毕竟,漫游的是犀牛,角只是嵌在鼻上;重要的是文字背后表达的精神内涵而非文字本身。

独一静处

这则经文的义注进一步解释:

像犀牛一样保持孤独(独角的)

强调的词是“eko”,意思是一,此处是单独之意。义注以四种方式说明:

(一)独自向前(pabbajja)的单独,即离开家庭。义注甚至解释,身为一名比丘,在人群中也要独处。

(二)无人陪伴的单独;没人一起谈天、喝咖啡、吸烟或练空手道。

(三)没有渴爱(tanha)的单独;黏人的家伙黏着你,让你也变得黏人,对什么都黏着,除非你想办法把自己从他(或你自己)那儿扯开,才能到达最终的自由。

(四)如前面所提,寂静佛(辟支佛)的孤独。

《法句经》有一颂与此相关。《心品 》(cittavagga:

独行远去的、无形迹的、隐藏于胸窟的心[31]⋯⋯

“独” 是指生命个体一刹那当下只有一个心生起,每一个刹那生起的心绝不相同。关于个人世界中寓于个体深层的孤独,我们已经谈论太多。在某种程度上,人们看到的一切都是由心所现,包括他人,也包括自己,而自己最难懂,所以佛法揭示无我。

心的确跑得很远。没有什么不能在意门现起的,包括涅槃,如果意门够聪慧强大的话。 而它还囊括了种种世界和多世的生命。所以,每个人本质上都是伟大的漫游者、无助的漫游者,而随着游走的内涵不同,可以说他是旅游者、朝圣者、引渡的囚犯、旅行推销商、乞讨者...等等,列举不完。总的来说,所有人都是轮回的漫游者。关于这点,《法句经》第一百五十三颂另一段经文,引述佛陀的教说:

经多生轮回,

寻求造屋者,

但未得见之。

苦,一次次再生。

至于那没有身体的,显然是指心识。没有色身,很轻,非常快速飞掠,同章另一节将心识描述为难以管控。“窟”指胸窟,义注定义为心所依处 (hadayavatthu),是心所依处色,根据《阿毗达摩》,在投生人道时,心色随结生心 (patisandhi citta) 在结生的一刹那生起,同时还有两种业生色:净色 (kayavatthu) 和性根色(itthindriya/purisindriya)。

游走/漫游

《犀牛经》的义注接着以修行和戒行,从不同角度解释游走/漫游(cariya)。

(一)四威仪 (iriyapatha cariya)

这一部分指的是色身的漫游。就修行和《阿毗达摩》的意义来说,它从未离开过色身(虽然有人声称,可通过星际旅行和其他OBE[32] 系统飞到其他星球)。作为心所依处,只有死亡时才真正离开。日常中,如果觉知身体的活动,四威仪就是身念处的主体。我们有时也从四威仪转到其他次要姿势,甚至采用罕见或极罕见的姿势。

(二)六入处(ayatana cariya)

漫游六入处,显然是指心识沿着轮回的六条高速公路游走。这些循环道路就像以意门为购票总站,沿途在这些车站犯罪或拯救生灵。

(三)正念(sati cariya)

至于正念的漫走,幸福机率高出很多。为了缩短漫长的旅程,应该走入四念处基地/车站,那里最终是安全领域,并建立起法的国度。通常从坚实的地基开始,即身/色法,然后沉入水里,即受,再飞到空中,即心,之后到任何地方,即法。到达这个程度时,可以说,所有正念的道路都将通往自由无为的平静。

(四)正定 (samadhi cariya)

定的山峰高耸,提供远眺的视野。经文告诉我们,除了近行定和刹那定,还有四色界禅那和四无色界禅那。若能漫游至此,将可以通达非常平静幸福的境地。这些是美好的休憩天堂,可让人恢复活力和信心。但留在这些地方不动,意味着停滞,若因此产生依恋,便错过逃生的最佳时机,除非那是毗婆舍那的定。 毗婆舍那的定力,让人超越五盖的乌云和感官层次,并有力量爬登智慧之路到达自由解脱。

(五)观智(nana cariya)

知识有很多种,有的比其他更有用。有人在学校成绩出色,也有人玩弄小聪明。前者可能是书虫,后者能在艰难的环境下生存。当个万事通,可能要比专精于一的大师实际些。如果你对真正的幸福更感兴趣呢?那么你不得不沉浸在另一类书籍中──佛典,而且在另一种道上体现聪明,即八正道。观禅是观智之路,我们常听说十六观智,但要真正理解,必须修习并亲身经历。圆满成就时,就是出世间八正道。

(六)圣道(magga cariya)

圣道指四种出世间的道心(maggacittani)。迈上第一条道是入流者,终将通往彻底的自由。由此修习进阶到第二个出世间道心,称作一次往还之道 (斯陀含;sakadagami),然后进入第三条不返之道(阿那含; anagami),最后进入阿罗汉道。对应的世间道是准备阶段,首先为根本道 (mulamagga),然后是前分道(pubbabhagamagga)。

(七)果(patti cariya

这里指的是四出世间果心 (phalacittani),是上述四出世间道心的直接果报。在那里漫游是真正的度假和轮回止息。

(八)利益世间(lokattha cariya

德行崇高的圣者,譬如佛陀及他的圣弟子,因为慈悲而游走世间。他们托钵,众生因而有机会供养圣者以修福业;对于能受教的,则传授法教引导修行。

这些都说明:漫游最重要的体现在精神层面。行禅也如此,我们所谈论的一切,最后都关乎心识。随着观智进展,我们终能更加深入观照心识。

行禅中的观智

你如果想一开始就从心识入手,这并不容易做到,粗糙的色法性质会掩盖心识更为细微的状态。对初学者而言,不适合以心识作为主要所缘。等你能更敏锐也容易觉知到心识时,行禅速度应该比较缓慢温和了,便可逐渐转入心念处。之后,随着色法的觉受愈加柔软,定力和正念增强,你就能明显观照到心识,或至少能有一段时间是以心识作为主要所缘。

这时你会感觉云层越加稠密,脚似乎要抬升飞走。毕竟心念处的修习不是物质性的,也不涉及色身形体,若想进入更深的定,必须小心,你倘若做得不错,会生起相对的喜悦。假使出现强烈下沉或抬升的觉受,这时以蜗牛般的速度行禅或停下来绝对更恰当。如果进入安止状态,好像经验到视觉切断,为了安全起见,停下站住或一旁坐下可能较好。曾有人因此摔下楼梯过!

大概有人以为观智不会在行禅中生起。真理就在那里,与你同行或站在你面前。而一般人的常态是五盖如浓密云层,即使觉知有一定的清晰度,仍然不够敏锐。其实不难理解到,行禅比坐禅更容易生起初阶的观智。行禅中,四大元素的性质及名色的交互作用,粗显而且容易分辨。这时我们可清楚经验到,究竟什么是只有行走并没有走的人。行走是名法推动并体验色法的过程。没有 “我”或“人”,这是非常鲜明清晰的体验,可以扩展到其他日常活动。这将形成大量“精进的行法”,或者说支持的根基,用以支持行禅可能生起的更高的观智。

据知,有些佛陀弟子在行禅中证悟。又譬如,有禅修者在行禅中体验到第四观智──生灭随观智。据他们报告,行走时,听到、看到的一切,在体验中都迅速生起并瓦解。所有观照到的仿佛只是快速闪烁经过的水流;周围的世界,包括站立的地面,都在颤抖振动。甚至能清晰觉知心和心所在快速生灭,随之还有狂喜和轻快。而随着三共相越加清晰,从几种知苦智(dukkha nana)的经验中,能清楚体验到行苦的逼迫性。

重要的是,要清楚知道这究竟是智,或只是感受和情绪而已。无常相与苦迫性之间的关联必须清晰明确,用以判断的迹象是,在坐禅和行禅中频繁体验第五观智──坏灭随观智。

由此可见,倘若有人声称行禅不可能超越这一切,理由实在不充分。多数人因为先入为主的假设,认为行禅缺乏足够的定支持观智生起,这是低估了毗婆舍那的定力。

走出迷幻森林的圣蜗牛

无从追忆的过往,那难以回溯的无始之初,

所生下的卵孵化了,这就是无明之壳封藏的莫名生命。

慢慢、慢慢地,发育成希望和信念的胚胎。

像这样不可能也难以置信的事,即使会发生

也是无法想像的奇迹。

 

它追踪你的步伐,跟随你的脚步发展,

正念地走,温柔地踏

以免你可能践踏,踩碎它脆弱的成长。

 

1.正念是它的道路,只有正念当下,

失去正念,就会中止,请为我们正念不断,

以正念行走,了了分明以正念引路。

2.从简单粗显的步伐开始,新手不觉太慢又能清楚跟上,

逐渐转到更细的层次,和周边来去的状态连接,

无论是否干扰,不管是因是果,

清晰与平静带来敏感度,柔软随之而来,

找到走出迷幻大森林的路径,并转化这座女巫缠扰的树林。

 

若要清晰观照所有觉受和印记,必须更努力磨锐精炼,去穿透错综复杂的纠结缠绕,以及诸行的密网,圣蜗牛必须做到善巧纯熟。

3.由寻求解脱的意志发动,越走越远,但只是非自我在向前推动,朝往当下一切止息,那就是,超越现在进入永恒。

经由千万次转化,丢弃粗重的色身硬壳,

心为根基,以定力集中直到透明清晰,

逐渐放大体验如显微镜般,

并在分明的界限隙缝之间滑行。

带有正念的定必须变得自然,成为习惯,流畅且柔软,

如此就能穿越各种形式,找到并穿透诸行之间更细微的隙缝以及连结,

因此需要从色界到无色界,再到超越一切诸行的无为界。

4.就在它的世界里滑行──没有恐惧焦虑,从此平静快乐;

不受有形的空间限制,可以适应各种可能;

摆脱时间,永远是自在解脱的当下;

对所有难以想像的可能性保持敏锐,怀抱自信寻找穿过迷幻森林和虚妄山的道路,

去到超越一切苦的彼方。

观智的行禅,正是超越性的觉知和当下在移动、成长、发展。

穿越如迷幻森林般的诸行,突破所有枝条和藤蔓,解放自己,同时帮助他人脱离有为法之苦,不论多美或多糟,直到体证不可动摇的解脱。

行禅

正念行走

透彻观察每一步

不是前一步

不是后一步

只有当下的过程

觉受之流

 

正念行走

仔细观察‘自然’的每一步

引导穿透一个个刹那

不,不是之前的觉受

不,不是之后的觉受

只有小刹那的流动

一条永续束缚的链

 

迈进当下

让直觉绽放

踏入生灭之流

斩断苦的桎梏

跨越时空

摆脱世间

 

站立山之巅

看云如何覆盖

那下面的世界

当你到达

心也找到路  回家

就是宁静

二零一三年七月七日,

于捷克共和国 Dibbavana

 

圣蜗牛的故事

从前,在很久很久以前,其实久远到你都忘了,那是什么时候或有些什么人。 人们在非常非常古老的过去,在那很远很远的地方,事实上,是那么遥远,以致于你也不想去找究竟在哪里;时间并没有太多意义,因为人们不测量时间,不画地图标记距离或高度。这些概念不在他们的思维里。“有情”经验到的,就是正在发生的当下,有人会说,当时的一切并不会比较乏味,肯定在很多方面更有启发性。然而,过去某些事物到了我们这个世界,依旧照样。人或许来来去去,太阳和月亮一再环绕运行,但你必须承认,真相维持不变,否则就不是真相了。

有一个真相,在那里坚定不移,那就是内在黑暗的真相。之所以是内在,因为它不可见,却操纵一切。有种力量在背后驱使,随你怎么称呼,无明、邪恶还是黑暗之王,摇摆于这个无限的国度,赋予所有你能想到的快乐,还有各种无法想像的恐怖。所有众生都困在那里。这些被美好事物迷惑的有情,对终了的折磨一无所知,依旧陶醉其中而洋洋自得;至于那些曾经怀疑却找不着出路、摆脱不了迷惑的人们,很快就丧失希望,迷失在这座蛊惑的梦幻之林。

蛊惑的迷幻森林

那里有大大小小的树,长成一道巨大屏障,阻挡了所有出逃。这些树能结出最甜的芒果,拳头般大的草莓铺满地面。许多角落还藏有可恶的生灵,可以嗅出那些想碰运气找到更好东西的“聪明人”。如黑暗之王所言:“比起能找到所有东西的‘禅的婆娑世界’ (ZENGSARA),哪里还有更好的去处?每个人要做的,就是玩好自己的游戏。如果你通过考验,很好,你赢了一场,我会给你一些筹码在天堂渡个好假,否则你就得下来再好好练习,少一点贪执多一点耐心。好吧,我必须找些乐子像你一样打发时间。顺便一提,我是公平的大王,你难道不同意?嘿、嘿、嘿... 。” 然后他大笑,笑声回荡所有系统,以致很多人几乎立刻坠入宇宙以及经验的“黑洞”。“这可怕的结局以前发生过,现在正在发生,将来也还会发生”,他这么想着,而且毫不在乎。

然而,在组合、排列、几何、三角延伸所创造的浩瀚宇宙中,一颗微小的卵生下了,隐藏在层层叠叠数不尽的枯叶之中,这些都是曾经漫游十方世界的有情。它与众不同,有一圈光环围着它。如此之微,只能感受却见不着。那么渺小,即使有人曾注意过它的存在也是寥寥无几。甚至黑暗之王也质疑,这么个小东西怎么可能颠覆他的霸权,因而遗漏了它,毕竟这是他的属性,那黑暗的风格。你可能已经猜到,这颗卵是内在之光的种子,是内在黑暗的反面。 在那里隐藏了许久许久,等到适当时机才出生。据说,曾经有过其他这样的卵,被发现不久即遭碾压粉碎。这就是黑暗时代存活的真相。大智若愚,智者含藏锋芒,正如道家圣哲提醒的:“此木以不才得终其天年。”[33]

内在之光

就在那精准的时刻,当所有星星和月亮沿着各自轨道以等边三角形重合,当月亮久久才变蓝或转绿,在某一次稀罕的巧合中,一道同类振动的光芒恰巧迸发出来,尽管只是一毫秒的瞬间,光芒射中那颗卵,圣蜗牛诞生了。那道光,如今称之为业力,由最慈悲的圣者召唤,为了苦难有情的福祉努力挣扎了生生世世。(不好意思,最后这段显然带有佛教色彩,但它总要在某个地方出现,这毕竟不是坏事)。成为圣者必要完善十个特质:布施、持戒、出离、精进、智慧、忍辱、坚定、正直、慈悲、舍。当圣者的教法触动了带有光明种子的善根,某种内在之光便开始发亮茁壮。

像所有蜗牛一样,圣蜗牛非常迟缓地步上行程。它的身体柔软灵活,同时柔弱易受伤害。它非常缓慢移动着,这么慢的速度使得它不太显眼,另一方面,万一遇到天敌恐怕会遭殃。随你怎么说,有些事最好快点做,另外有些慢慢来,譬如高速列车和慢食。 问题是,什么时机做什么。

正知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无论如何,超越的出世间修行需要长期去完成,同时要有极大的耐心。涉及非世俗的智慧时,这点尤其贴切,因为需要透彻观照和省察,直探大自然最深层的奥秘。道路就在那儿,但是,那些如愚人金块般闪亮却无价值的谬见,那些棘手问题和多刺的概念缠绕成复杂的哲思荆棘,却遮蔽住这条路,长久以来已无人踏足。圣蜗牛如果要存活,必须够聪明去避开这些纠缠,耐心地默默等待,直到危险过去。耐心换来时间,清晰的思惟执行正确的抉择,对崇高自由的信心激励它穿过梦幻和欲望之林,攀越奇幻神秘的高山,在未知的云层所覆盖的山峰之巅,它将与行舍白鹰相遇,并飞向完美的自由!

(抱歉,让你们失望了,如果你期待我写出像“魔戒”这样的三部曲,算了吧!我大概不乏想像力,但我怀疑其中目的、是否善用时间。不过,我还是会写出一些东西来的。)

我很确定你会认同,以前还是婴儿的我们刚来到这个世间时,也曾相当无助,容易受伤害。但我们走过来了,变成某些人物,不管那是什么。这有赖于太多的事物,而我们的父母,如果不是最多的,几乎是最重要的。所有一切也与我们过去的业有关,这就是我说的,蜗牛心中发出的光。 我们确定的是,它的心非常清晰灵敏。那特殊直觉的心有两个要素。起初,直觉帮助它存活下来并找寻目的地。食物至关紧要,因为到处有毒菌,看起来可爱又美味,却可夺命。然后,圣蜗牛可能遇到其他蜗牛、蛞蝓,甚至那些匍匐前行、能跑能走、能跳能飞等更大的生物。怎么知道哪个有益、哪个有害? 尽管生存是第一考量,却非主要目的。它必须吸收有助内在之光成长的养分。

人类世界中,父母是我们最早的老师和朋友,然后我们吸收许多东西进入心识,例如幻想、广告和很多比没用还糟糕的废物。 有那么一天,我们遇到某些东西召唤着它。“人类是为了超越感官享乐,为了更高远的追求而生。”这就是追寻圣道的开始。圣蜗牛也如此。它内心的声音恬美柔和,低沈且纯净,经常出声说着又说着。 有时告诫,有时喝采。我们必须聆听来自纯净心灵的内在之音,并且留意那些阴暗角落可疑的窃窃低语。黑暗之王手下有很多散播恐惧和诱惑的间谍,只需记得圣蜗牛对纯净心声的信任。

来自内在慧根的直觉远比概念推理更明智深邃,虽然我们不能完全忽视理性推论。正是那内在的直觉之光,指引圣蜗牛到达纯白之血的圣树,那心形树叶有着细长的尾端,仿佛是滴落枯焦大地的慈爱之露。到了那里,它即刻知道来对了地方,慈悲心布施的食物是无上的,圣蜗牛吞食越多周边掉落的树叶,发出的光就越明亮,也更知道应该做什么。它必须在奇幻神秘的虚妄山上,与命运相遇,去探及涅槃的虚空,那所谓“诸行止息”的奇迹。

 

第六章 心路过程

之一:心路过程──神奇的电鳗

 

                        

电鳗(Electrophorus Electricus) 绝对不容小觑。从它的生理结构和行为模式来看,

电鳗和心流中出现的心路过程颇为类似,它极具潜力,可以将我们送达很不一样的世界。

之一:心路过程──神奇的电鳗

心的生灭之流 

我们知道,一个生命个体在一个刹那当下只有一个心生起,若以较长的时段来看,有很多心以及不同组合的相应心所生起。 这些心大致分成三类:

(一) 三十三 种主动/造业心(善心/不善心)(kamma – kusala/akusala):包括欲界心(十二不善心和八善心)、五色界心、四无色界心、四出世间心;

(二) 三十六 果报心(vipaka):包括二十三 欲界心(十五无因心和八大果报心)、五色界心、四无色界心、四出世间心;

(三) 二十 唯作心(kiriya):包括十一欲界心(三无因心和八欲界心)、五色界心、四无色界心;

根据《阿毗达摩概要》(Abhidhammattha Sangaha)共有八十九种心。

八十九种心一个接着一个生灭,心流持续不断,除了少数极特殊的例外。我们感兴趣的是,什么心在哪个心之后生起。这显然是以某种可循的自然规律运行,如果觉知够敏锐就可以观照到。但一般人难以察觉,因为这些心路过程以惊人的速度发生,除非是禅修中最锐利、敏捷的心。无论如何,通过精勤的正念练习还是可以体验到,或至少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按照一般的分类,心流以两种方式运行: 心路过程(cittavitthi)、离心路过程(vithivimutt)。

简单来说,离心路过程指不受所缘撞击、没有心路过程生起的心流。就人类而言,可以是深度睡眠时段,称之为有分心(bhavanga),有分心从结生到死亡一直持续生灭,除非心路过程(cittavitthi)发生而暂时中断。有分心即为意门,维持生命个体在刹那变化过程中经常自我认同的自体独存性。然而,许多所缘会撞击五根门和意门而进入心流,称之为“心路过程”,即本章的主题。好比扔一颗石子到河里,石子撞击水面产生水花和水波,水波继而带动许多作用,接续散开波纹。这是反应介入的造业阶段,可引发相应业果。不过这个例子其实说的是,所缘撞击根门产生的初始心路过程,可能尚未引发“思惟”。

《阿毗达摩概要》首先说明的是,在六根门现起的六种心路过程:

(一)眼门心路过程于眼门生起

(二)耳门心路过程于耳门生起

(三)鼻门心路过程于鼻门生起

(四)舌门心路过程于舌门生起

(五)身门心路过程于身门生起

(六)意门心路过程于意门生起  

前面五种心路过程出现的根门依处由色法组成,即五种内在的净色。最后的根门则是意门,正是有分心流(bhavanga citta)。

要理解心路过程的本质,我们可向大自然求援。这次是:神奇的电鳗!

神奇的电鳗

电鳗是迷人的生物,分布于亚马逊河流域,确切地说,它是鱼不是鳗(两者分属不同),多数人并不在乎这个区别,包括我在内,甚至电鳗自己也不关心。但如果你想研究它们,那就有必要。通常是从解剖分析开始,再观察生理或行为模式,最后是心理层面,这部分跟禅修者所关注的比较有关。不过,心理方面大概没有太多资讯可找,这不难理解,因为心理学的发展比其他学科来得晚。另外,现今各种心理问题层出不穷且日益复杂,就此而言,心理学的效应似乎不如预期。这也许跟经济因素有关,大概有人会说,心理医师也得维生,医患互动导致压力和精神上的冲击,与酬劳不成比例。

姑且不谈这些伦理道德问题,先来看看电鳗的解剖构造。

根据维基百科,电鳗(Electrophorus electricus)身长可达两公尺,重20公斤(45磅)。背是黑褐色,腹部橙黄,无鳞(或说,有细鳞)。嘴方形,位于鼻末端。臀鳍扩展全身,直到尾部;鱼鳔有两个囊,前囊强化声音传导,后囊调节浮力。

有趣的是,电鳗全身五分之四是能放电高达 600伏特的器官/细胞,主要为了防御和捕食,是生存所需。其中涉及三个器官:尾部的萨克斯状放电器官发出低电,用以导航或探测鱼群;主要放电器官贯穿全身;捕食器官在腹面,也与身长相当,这跟储存能量和大电击有关。  

         

心路过程与电鳗

你一定注意到了,上图中的电鳗解剖和下方的五门心路过程有相似之处。两者不仅在视觉上相仿,就某些象征意义和自然现象而言,也可互相对应。

或许可以这么说,研究心路过程的第一种方法是“解剖”。以下图表是《阿毗达摩》教学中,关于这个过程本质的说明。

 

心路过程的解剖构造

 

我们先来看看电鳗栖息的河流。地理上,它位于南美洲某处。心理上,在“你”这里。从形而上的角度,在感官根门和心所依处(hadayavatthu)。那条河也叫有分心流(bhavanga),我们已多次提到。有分心是生命个体最基本的心,没有心路过程出现时,它刹那刹那生起,譬如深度睡眠中。以下图表可展示说明:

这些都是经验过程的符号,就像电鳗的图像,并非电鳗本身或电鳗放出的电流。

更确切地说,它代表的是生灭如流的因缘条件所现起的经验过程。

其次,这里指的是名法过程,而非电流一类的物质现象,虽然两者都是能量的形式。当人们通过电极测量脑波,此时测量的不是心,而是心生色(cittajarupa) ,由心引发的色法过程。

有分心流是最基本的心理状态,或者可以说,即使睡眠中仍运行的一种抽象心理程序。就像不能关机的电脑,顶多在首页待机,保持被动的沉潜状态。说这是被动似乎有点不近人情。有分心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我们,只要想像一下受失眠苦恼的人就知道。此外,这也是决定某人愚笨、聪明或天才的因素。称之为被动,是相对于主动的造业力而言。它虽然不直接参与造业,但对于能否成就什么仍有间接的影响。

电鳗每十分钟似乎就得浮出水面换气;而心路过程的出现则更频繁,主要有两类:

()五门心路过程

外尘撞击相应根门时,如果程度足以如涟漪散开般引起感官识知的作用,这些过程就会生起。心路过程持续到什么程度,取决于所缘有多“强大”。就像把面包屑丢进水里,电鳗就会浮上来捕食。如果是越大越可口的面包或肉块,浮出水面的电鳗也越大。

()意门心路过程

与五门心路过程相似,但不需经由任何根门,虽然它经常随五门心路过程之后生起。就像小电鳗追逐食物时,更大的电鳗会立即觉察并过来夺食。

此外,高度发展的心,譬如深定和观智中的心,只在意门心路过程出现。它们就像河里的幼鳗长大成熟后游入大海繁殖!唯一的差别是,成熟的电鳗在河里也可找到。

意门肯定面向更广大的世界敞开,其实意门经常被称为广阔的大洋,那儿有许多大型生物徜徉。海越深广,电鳗就越大。

 

五门心路过程

 

五门心路过程中的17个心识刹那

 

标准的心路过程以下表顺序生起

1. 有分心 - 过去有分 bhavanga citta*

2.  有分波动 - bhavanga calana*

3.  有分断 - bhavanga upaccheda*

4. 五门转向 - pancadvaravajjana#

5. 五识 – pancavinnanam

6.  领受 - sampaticchana cittam*

7. 推度 - santirana cittam*

8. 确定 - Votthapana#

9. 速行1 - Javana 1@

10. 速行2 - Javana 2@

11. 速行3 - Javana 3@

12. 速行4 - Javana 4@

13. 速行5 - Javana 5@

14. 速行6 - Javana 6@

15. 速行7 - Javana 7@

16. 彼所缘 - tadarammana*

17. 彼所缘 - tadarammana*

(注)

* = 果报心

# = 唯作心

@ = 造业心

 

我们进一步研究电鳗,会注意到它的生理构造,即内部的器官和功能。同样地,研究各别的心路过程,会涉及不同种类的心在对应阶段生起的机制和作用。

关于心路过程的现象,我们不仅考量每一种心及相应心所,同时包括它们之间彼此的关系及作用。《阿毗达摩概要》将此列在其他相关的“杂项”,如类别[34]等章节之后。以下随文大略简要说明。

 1-3 有分心(bhavanga)

前文提到,有分心流也是意门,是过去业引生的果报心,当下生命个体即是过去业的果报。它是最基本的心,经验可从中引发而使得心路过程生起。若心路过程不发生,它就像河水之流不起涟漪,所以也称为离心路过程。这是深度睡眠中无梦状态的心流。大多数人觉察不到,在某种意义上,你并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就像空白的无意识阶段,而人们认为这种状态不错,可以恢复活力。

对于修习日久的禅修者,他们可觉知到有分心流并非无意识,而是极为轻柔、平静的心理时段,有时以明亮、透明的字眼描述这种状态。如果觉知更加清晰或许能察觉到当下的所缘,而这种所缘的现起与过去业有关。《阿毗达摩概要》提到,八十九心包括十九种有分心:十欲界心(kamavacara)和九个天界的广大心(mahaggata)。

以下三个心识刹那,从所缘撞击根门到有分心中断之间,相续生起。

(1)所缘撞击根门时,以“过去有分”的第一个小刹那呈现。我的《阿毗达摩》老师将此描述为所缘对根门的第一次敲门。

只要根门所缘的撞击持续,这种心可以从一到十七个心识刹那多次生灭。这在所缘非常不清晰,不足以唤起心路过程时发生。就像有人敲门,但你没有反应。实际上,你认为什么都没发生过,除非你处在那种似乎睡得不够沉的状态。

它以一种非常平静、沉着专注的心生起,即使很多所缘快速来去也不动摇。甚至更深层次的心,可能会在短暂关闭根门的刹那中出现。

“咚咚咚,谁在敲门?”

“根门所缘。”

“哪个? ”

“什么?你是瞎还是聋?不管怎样,我们会变成法所缘在意门找到你。抱歉,别想逃。 ”

“我会有所准备。但现在,让我再睡会儿。 ”

“等着瞧! ”

(2)随后的是“有分波动”。这个心为什么生起?有趣的是,一本有关《阿毗达摩》的书这么举例,好比有人从行驶中的车辆跳下,就算到了地面,停下之前也还得再跑几步。也就是说,有分心流中有某种力量持续生灭两个心识刹那。

(3)接下来是“有分断”。就像前面的 “有分波动”,不同的是有分心流中断了。它的功能即是中断有分心流,这两个心自然而然前后相续生起,可视为前后一组。

(4)五门转向心:其功用是,心从意门(即有分心)转向任何五根门。通常比喻为开启根门接收所缘,也可比作蜘蛛从主网跑去捕食子网捉获的飞虫。我偏好前一个,因为蜘蛛还得跑过去,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跑,蜘蛛快跑,猎物在网中,

杀,蜘蛛快杀,趁猎物还没逃。

如义注所述 :所缘在撞击根门前,心已感知;就像蜘蛛看到猎物前已知道食物落网。这就是对“过去有分心”(atita bhavanga)的解释。 依所缘强度分类,共有四类所缘。

A.极大所缘:十七个完整的心识刹那生灭,包括一个过去有分。

B.大所缘:二到三个过去有分心生灭,心路过程到速行阶段结束,彼所缘不生起。

C.微细所缘:四到九个过去有分心生灭,心路过程在确定心停止,速行心不生起。除了两个转向心外,这些都是果报心。

D.极微细所缘:十到十五个过去有分心生灭,心路过程只有一个有分波动,马上沉入有分心流。这里多次敲门,但无回应。

不同所缘撞击意门的力度并不相同。其中涉及许多因素,并随各自依存的缘不同而定。但是当业力很强的所缘现前时,要特别小心,即使神通也只能暂缓业果发生而已。

 

4 五门转向心(pancadvaravajjana)

属于唯作心(kiriya)。非阿罗汉者有两种唯作心。另一个是意门转向心(manodvaravajjana cittam)。

这个涉及阿罗汉的提示颇为有趣。阿罗汉在速行过程中生起的,不是造业的善心或不善心,而是几乎等同善心的唯作心。这也包括阿罗汉在禅那中的心识刹那,可说是唯作心的禅那。这些是什么?好好猜一猜,不过记住,那只是猜测。我的《阿毗达摩》老师应我要求作了说明:其中的差别在于思心所(cetana),这即是要点。如果对生命存在的有或无有,没有任何渴爱,将会如何?有人联想到机器人,但机器人没有意识(可能是人造的仿真意识),也无所谓慈悲或残酷。程序设定它操作杂务,就像吸尘器。倘若有人认为阿罗汉像机器人,也是情有可原,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想像没有渴爱的生命状态。我认为这是大自然的完美运作,自由的心不做坏事,只做正确之事,不管到哪里都会播送福祉。所以经文说,阿罗汉所到之处充满快乐。

另一个要点在于两个转向心的本质,这两个心确实如此生起,未成就阿罗汉的有学圣者可以观照或觉知到。它们在该生起之处生起并运行。以五门转向心来说,当它生起,心在根门呈现,识知功能自然发生,先感知所缘,然后转向它。这并非主动的造业也不是由于业果,而是依心之定法自然运行。我不会以机器人来形容,确切地说,是心路过程自然而然的法则。“无我”和“没有意识”是两回事。机器人属于后者,而唯作心只能是前者。

5 五识(pancavinnana)

这可以是五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其中任何一识。心执行转向根门的功能之后,根门的识立即生起,生灭一个心识刹那并接收所缘。它只是接受所缘并传递给后续生起的心。当我们知道 “看….等等”感官在作用时,其实已有很多心识刹那生灭,或者,与该根识相关的许多心路过程已经完成。

这种心其实非常简单,俱生的心所很少,即七个遍一切心心所──触、受、想、思、一境性、作意和名命根。然而,它在我们的生命以及心路过程中,却产生很大的作用。

其次,每一根门都有一对心会生起。一个是善业的果报心,另一个是不善业的果报心,这组共有十个双五识。通过五根门所感知的一切和业果大有关系,这令人有点难以置信。为什么不呢?毕竟,眼、耳等根门依处本身就是业生色 。即使我们可以尽量躲开业果,但有的确实很难,譬如追着要捏住你脖子的债主或敌人,还有本怀好意却介入你生命而使问题更纠结的那些人。这世间有这么多复杂的人在我们周遭,事实说明,业力真的非常繁复难解。 如果要简化问题并让生活更容易更了然一点,最佳方案是先处理好自己。

另一件麻烦事,当然是电脑。如果有人为了简化事务而把电脑程式搞得更复杂,电脑专家也得绞尽脑汁。相对来说,禅修其实非常简单,但我还是得说它并不容易。那是因为需要很多因缘条件促成,如同有生命的巨型电脑。

这里涉及三个基本要素:

A.根门依处

B.所缘

C.识

以上三者缺一不可,否则心路过程不会生起。譬如,盲人没有眼根因而无法看见。我们对眼前明显的东西视而不见,是由于识知它的眼识并未生起,所以只看到其他东西。黑暗中没有光线,眼睛就看不见所缘。

 

6-7 领受心和推度心(sampaticchana santirana cittani)

你可能会好奇,这一对是什么?在《殊胜义注》(Atthasalini)中的譬喻可提供一些概念。

又有人敲根门了,你起来开门。前文已讲过这一部分。门打开,你见到某东西在那里,这是看到根门所缘,比方说是色所缘先生。然后你上前接待他,并问他到底是谁?要做什么?去接待的就是领受心,要从他身上问出更多信息的是推度心。太多信息经过了夏洛克·福尔摩斯侦探的心,一个心路过程显然处理不来,可能需要数百万个心路过程才够。

以上这些都是果报(无因)心,与过去有关,它们把心带向所缘的特相以及与所缘有关的连结,并将此引发出来或令其发动。这一阶段只有五门心路过程生起,意门并未启动心路过程。这额外一点点的力量,在根门所缘呈现之时,似乎必会运作起来。就如华人所言,把盐和醋加进食物里,如果善业成熟,尝起来就美味;若是不善业,就像在伤口抹上强酸,会让你尖叫。

 8 确定心(votthapana)

我们现在来到心路过程的关键阶段。确定心也是意门转向心(manodvaravajjana citta),是另一种非阿罗汉也会生起的唯作心。它也决定接下来的反应。如理作意(yoniso manasikara)会带来善速行/业行,不如理作意 (ayoniso manasikara)则是不善速行/业行。有趣的是,这里是由作意导航。 义注提到三种作意:

A.作意心所

B.五门转向心的作意

C.意门转向/确定心的作意

而作意时,涉及到所缘、心和心所。

自由意志

针对 “是否有自由意志 ”这个问题,有人认为那是肯定的。另外有些人则否定有自由意志,因为他们认为意志本身是因缘所生。这是非常重要的课题,我将稍作解析。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对于否定自由意志的人来说,这是需要 “关切”的问题。如此一来,就把一切都交给反覆无常、变幻莫测的宇宙状态,或是某人或什么主宰者,任其神化却未知的意图来决定。

前者是“宿命论”,后者是“常论者”。我认为前者更危险,因为最后什么也不做,就等着恐怖而死。我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一路埋头直走,朝向未知的目的地,即使已经迷路还要走进浓密的森林。他说 :“这是命中注定 。”如果多问几句或劝他调头,似乎冒犯了命运的定律。我这么建议时,他尖锐反驳: “你这胆小鼠!” 有一些爱尔兰僧侣在登船的时候,似乎也是听由上帝的旨意,任凭风向决定使命出行的目的地 。这些朝圣者似乎是以上两者的结合。

回到问题本身,首先需要稍作分析,否则有人会情绪激动或混淆不清,就像哲学家和卫道士之间的辩论。

(A) 你说的意志是什么?

(B) 你赋予意志的自由是什么?

(C) 有或没有自由意志的那人是谁?


(A) 什么是意志?

在巴利文里, cetana 通常译作思心所 ,意志的行动。不仅如此,还有更多。佛教徒也称之为业行。我认为它是一种创造性的力量,与大自然的真相和谐或冲突会影响它,也因此导致相应的果。就像某人出于愤怒而诅咒他人受苦甚至死亡时,他的心也生起凶暴且破坏性的力量,而这种力量肯定会在他自己身上体现出作用 。但是否影响被诅咒的那人,则是另外一回事。

一些密切相关的心所经常和思心所一起出现。其中之一是胜解心所(adhimokkha ),作出决意,或是将心放开令其投注到所缘,但这两个心所的作用不同,有力的胜解通常会影响思心所。另外还有欲心所(chanda),它比较接近动机和欲望。它们都一并生起,在一个心识刹那中难以分辨。通常提到思心所时,不仅指这个心所的作用,还包括其他相应的名法,也包括心识。越说越复杂吗?这不是我的本意,即使不能使人更加明白,至少不要更混淆。我是出于善意希望能清晰表达这些内容,善心带来的果报也会比较容易被接受。

就像某人要开始禅修,首先,欲心所是第一个重要因素,之后,胜解心所强化这个进程。如果认真投入禅修,则需要发动更多思心所,以创造相关的状态和成果,来支持这个既困难又有利益的任务。 欲相当于信心,胜解与决意相近,思心所近似于创造力。

(B) 什么是自由?

一个是自由的概念,一个是自由本身。概念由心构想,但自由的真实状态不是概念。我想多数人未曾想过这点。那么,自由是什么?

很多人也以为,自由是一种能力,可以获取想要的东西。但是,想要的可能不是拥有快乐和福祉最必要的。另一方面,幸福也有概念上的对比。《阿毗达摩》首先施设一组概念,用以说明这点。哈!这不是又绕回最初的问题吗?

来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我们得到想要的就是所谓自由的话,我们真的就快乐了吗?不是的,因为所得到的可能不会带来快乐,反而令人消受不了,原因在于无明和痴。那样的自由或许不值得考虑,甚至可以说比没用还糟糕。那么,应该由更有智慧的领导决定我们的未来吗?谁值得我们如此信赖?即使佛陀是这么一位人选,许多人恐怕当面还是认不出来。不过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可以重新定义自由:能够带来真正快乐的能力。同样地,问题在于理解:到底什么是快乐?对大多数的人而言,快乐是喜悦或感觉到乐受( vedayita sukha)。佛教徒的快乐应该是无为和寂静乐(santisukha)。

那么,我们有了另一个定义,自由等于无为。佛教徒会同意这个说法。问题是,除非证悟,否则谁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一般来说,那种无为的状态之所以是自由,不仅因为没有什么可以干扰它,而且它不受烦恼影响,于是心识摆脱一切困扰及衍生的痛苦。这种自由的体验也可描述为终极的平静和真相。

(C) 想得到自由的人是谁?

想得到这种自由并谈论它的人是谁?

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可能显得很蠢。我经常不厌其烦来回问禅修者这个问题:“你是谁?” 如果你回答不了,那么你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却在那里受苦,同时为自己不知道的“谁”卖命工作,这不是很可笑吗?

这个问题也与翻译成 “无我 ”的  “anatta ”议题有关。

接下来可能有人要问,如果没有我,那是谁在受苦?佛陀会回应:“没有人。”如《清净道论》所述:“有苦,但是没有受苦的人;有圣道,但是没有走在圣道上的人。”有人听了关于无我的开示后评论:“这是危险的教法。 如果真是那样,”她指出:“那我们干脆去跳河结束痛苦算了。”

以一般的逻辑来推理,她说出一点道理,但不实际。那个“我”虽然名为概念法,却有具体的什么在承托着。你可能猜到了(恐怖中的恐怖),就是这种对自体存在、恒常性的邪见,对五取蕴强烈的根本执取 。五取蕴,也包括思心所或意志,同时还有胜解、欲等其他心所。如果认为这种执取不影响也不会引生相应的果,就是否定业果法则。它或许改变不了世间的很多事,但绝对能发挥一些作用。我们可以说 “一个人” 有某些程度的自由,可决定并创造一些事物,但不是所有一切。有限或有条件的自由意志,不等于没有自由意志。意志越强大,表示可能性越多。有道理吗?我认为有。这又取决于你认为的自由是什么。如果自由意志的本质指的是无为,那么当然不,但如果指的是一种能力,可以作出对我们有所影响的决定,包括采取行动,让自由意志带给我们无为的自由,那么答案就是肯定的。

所以回答 “是”或“否”可能不那么重要,这是需要澄清而非直接回答的问题。另外两种对该问题的回应是,反问和静默。

然而更重要的是,若要务实又要让一切简单直接,那就去修行,方可体验究竟的快乐。如果我们认为没有实现它的自由意志,或者认为自由意志做不了什么,那倒不如忘了自己生而为人,更遑论证悟。那么当痛苦变得几乎难以承受时,不如跳进河里去,这样反而说得通。

确定心就是“可以反应和创造自由”的运作之处。过程里没有“人”,因为描述的是心路过程的本质。所缘清晰、撞击根门足够强大时,它在心路过程中会自然而然运行。对于不清晰或微细的所缘,速行阶段不会生起。这里的心是唯作心,像是非常不个人化的功能或机制,在心识运行中随着一连串事件流动而生起。

9-15 速行(javana)

速行心就是“行动”或电击发生之处。通常,七个心识刹那一个接着一个快速生起。为什么不多不少?书本提到六或七个刹那,但图表通常列出七个。更特殊的情况似乎也可能,只有四或五个心识刹那,速行非常快速循环,譬如佛陀显现双神变 [35]。进入安止心路过程时,安止速行可以持续生灭上万或更多的心识刹那,不过那是在特殊的意门心路过程中发生。

业即是在这个主动的速行阶段造下,这些造业的心(Kamma cittani)带来今生来世的名色业果。七个速行中第一个心识刹那带来今生的有效业,只在现世感果。最后两个速行(序号:第六、七)来世感果或永不感果。而中间四个速行(序号:第二到第五)只要生命个体还在轮回之中,业力就不失,但也可能不发生作用而成无效业。以上说明的是,在速行阶段运行的力量。

有五十五种心可以在速行阶段生起:

A. 十二不善心(akusala cittani)

B. 十六欲界美心(八大善心(mahakusala),八大唯作心)

C. 阿罗汉生笑心(唯作心)

D. 十八广大心(九善心,九唯作心)

E. 四道心和四果心

这些不全是主动/造业的心。阿罗汉的道心是唯作心,果心是果报心。这两种心不产生业果,但不表示无任何效应。阿罗汉的身行语行确实会产生作用,甚至果心也可使人非常平静且具疗愈功效。

16-17 彼所缘(tadarammana)

两个彼所缘在回落到有分心流之前生起,好比是有分波动和有分断。根据记述,根门所缘持续生灭十七个心识刹那,因此所缘在有分心流留下印记。彼所缘可能类似心路过程最开始的两个心识刹那,心路过程的动能仍然维持有分心流的所缘,这里不同的是,缓冲的动能来自速行的力量。关于  “彼所缘”的英译(Registering Consciousness)我有些想法 。这给人一种印象,好像所缘以某种方式烙印到心识,对此我有所置疑!比较可能的是,心路过程必须依照心之定法跑完全程。此外,有时会有另一个额外缓冲心, “额外有分” (agantuka bhavanga) 生起,在某些情况下,前后紧接的心路过程在不自然的瞬间转换,譬如两个极端的受,它会生起作为缓冲。这种心的作用跟有分心一样。

以上大略说明所缘冲击根门时心识会有什么变化。五门心路过程会快速重复几次,然后意门心路过程随之而起。

所缘以四种方式呈现:

A. 极大所缘(atimahantarammana):心路过程走完全部的阶段。

B. 大所缘(mahantarammana):心路过程走完速行阶段,在彼所缘前结束。

C. 微细所缘(parittarammana):心路过程在确定心停止。

D .  极微细所缘(atiparittarammana):心路过程不生起,到五门转向心之前即停止。

 

意门心路过程

 

换句话说,意门心路过程是内部的故事。它通常随五门心路过程生起,但纯意门心路过程没有五门心路过程也能发生。举例来看纯意门心路过程,譬如掉入白日梦或沉思而对周遭心无旁骛。这些是在意门生起、并经由意门的过程,意门是有分心流本身,就像一个荧幕,呈现出电影画面;也像是所缘占据的空间;像一扇门,任由人们进出我们生命的门,却又往往无从避免。

至于第二种情况,我们先看到颜色、听到声音,接着闻、尝、触。甚至身触时,可能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当这些汇集一起,关于某人的概念浮现,然后知道他或她是谁,到那个时候,他或她就已经进入心里。接下来,场景推进,更多的造作继而强化这个连结。

对于极大所缘,意门心路过程生起十三个心识刹那:

  1. 过去有分
  2. 有分波动
  3. 有分断
  4. 意门转向
  5. 速行 1(javana)
  6. 速行 2
  7. 速行 3
  8. 速行 4
  9. 速行 5
  10. 速行 6
  11. 速行 7
  12. 彼所缘
  13. 彼所缘

这个过程和五门心路过程相似,只是心不进入五根门,因为过程已走过或不需要,五门转向、五识、领受、推度心都不生起。而是直接在意门遇到所缘,到了意门转向心,已完成这些阶段。剩下的过程则类似。但是在速行阶段,也可能有不同的情况,譬如禅那中,安止速行心可以不受限定持续生起,延续七天之久,而有上亿个心识刹那生灭。 

 

意门心路过程中,所缘也以四种方式呈现

  1. 极清晰(ativibhuta)──完整的意门心路过程
  2. 清晰(vibhuta)── 同第一种,但彼所缘不生起
  3. 不清晰(avibhuta)──只到意门转向心,速行心不生起
  4. 极不清晰(ati avibhuta)──只是有分波动和过去有分心

义注以一个譬喻描述这些过程,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五门心路过程。

有个人睡在芒果树下,芒果掉在他身边(可能带着很响的扑通声)。他醒来,看到芒果,捡起,检查一下,决定吃掉芒果,吃的时候,享受芒果的美味,然后回味芒果并闭上眼睛,再回到深度睡眠。

解读如下:

睡着的人──有分心

芒果──所缘

芒果落地发生响声──所缘撞击根门

那人醒了──过去有分和有分波动

转身去看芒果──五门转向心

看芒果──眼识

拿起芒果──领受心

检查芒果──推度心

决定吃──确定心

吃芒果──造业的速行阶段

睡前闭上眼睛回味芒果──彼所缘

可以试想一下,当年那颗苹果落下时, 牛顿有些什么反应。如果苹果砸到他的脑袋,可能是不同结果。他发现的或许是其他理论而不是地心引力。

据我们所知,从苹果落下、直到他的心作出反应,这个过程很快。发现新理论主要和速行阶段有关,既然他善于深度思考,可以假设其中有慧根相应的心生起。但更深的层面只在意门生起,那颗苹果只是恰巧启动整个过程。我们不知道在那个聪明的想法出现之前,已经过了多久或已跑过多少心路过程。随后,应该有更多的心路过程持续发生以构建理论,其中很多理论现在仍属正确,仪器可测量验证。有趣的是,多年来,物理学家还在继续探索地心引力究竟是什么;这点,或许有悬浮能力的人可以帮上忙。

我们再回到苹果的故事;关于苹果,还有很多例子。其中之一,当然是圣经中的苹果,亚当偷吃了智慧之果,人类从此被逐出天堂。若果真如此,那肯定是愚人天堂。我们也可质疑苹果代表的是何种知识。不管怎么说,因为亚当之故,每个男人的喉头仍卡着一块苹果。

此外,有那么一株蒲桃树,释迦菩萨小时候坐在树下入定。虽然并无记载提及当时是否有蒲桃掉在附近,无论如何,对年幼的他来说,那一刻是个提示,提醒他放弃苦行,而以中道修行。即使还只是个孩子,安止心路过程已通过他的心流。

接下来还有凤梨,但不是长在树上,不像苹果会掉落下来。如果不收割,只会烂在植株上。我想不起来任何跟凤梨有关的心灵故事,除了热带的人们用它作饭供养比丘以修功德。同样地,与善心相应的心路过程会生起,可以积累未来的波罗蜜。

 

概念化过程

 

概念化过程也在心中进行。《阿毗达摩》描述了概念化涉及的心路过程。这是关于:故事(还有鳗鱼尾巴)能发展到什么程度,有多冗长。

下面例子说明,随眼门心路过程之后而起的概念化:

1. 意门心路过程缘取眼门心路过程刚刚识知的色所缘(atitaggahana manodvara vitthi)

在这个阶段,所缘仍然是究竟法的色所缘,只是在意门以所缘出现。

2. 意门心路过程收集过去色所缘(samuhaggahana manodvara vitthi)

经过多次意门心路过程,识知色所缘的心像聚集,构想出形式、相状、不同维度等。好比印象派画家运用各种色彩笔触作画。

3. 意门心路过程赋予过去色所缘意义 (atthaggahana manodvara vitthi)

接着前一个阶段,过去色所缘和收集的概念组合起来,赋予意义或观念。譬如,有了“这是一幅女士肖像”的想法。

4. 意门心路过程命名过去色所缘(namaggahana manodvara vitthi)

事实上,之前的心路过程尚无 “女士”这个词出现,这是观念化的概念。毕竟什么是“女士”?对于很多人或心而言,可以代表很多东西。

有了这个识知之后,接下来是“命名”。

出现的是“女士”这个词,或者是,露出价值数亿美元神秘微笑的“蒙娜丽莎”。

以上的顺序是指眼所缘。首先看到颜色,然后颜色进入领受推度过程。很多颜色的识知组合聚集之后,形式和相状的意义形成。这些是经由“组合过程”而产生的形状概念。然后这是什么的想法──一朵花,一张脸──会在观念化过程中生起,最后命名,譬如这朵花是玫瑰或这是我的脸,或进一步发展到玫瑰或脸上不同部位的名称。

随着过程进展, 蒙娜丽莎可以开始做其他事了,像喝茶、开窗,甚至唱歌。这也是成堆超载的想像和颠倒想开始蔓生的时刻。

至于声所缘,第三和第四个程序对调。命名的阶段在观念化之前发生。

关于香、味和触所缘,观念化在命名的过程之前发生,并且没有关于外形、形状、声音的识知组合阶段。但如果想到味道可能来自什么、或由什么组成,那么这个过程就生起了,只不过是在后来发生。

有的心路过程不一定会发生。譬如,你看到一个人,但不知道他的名字,那么命名的过程不会生起。如果你听到一个外语单词但不知道意思,那么形成观念/意义的过程也不会发生。

不经由五根门的纯意门心路过程,又是如何?

纯意门心路过程直接缘取意门的所缘,没有根门领受推度的阶段。意门心路过程通常会有概念化过程,除非特定情况,譬如深层次的观智体验。从观智退出时,随着意门的所缘不同而定,最先发生的可能是命名或观念化。

小结

进一步说明禅修中较进阶的意门心路过程之前,这里先归纳以上的讨论,并总览各种可能和情况。

从《阿毗达摩》的分类,我们得知,大自然的某些面向与缘法或缘生法的作用有关。《阿毗达摩》描述一种情况,譬如,心识不只生起,而是以一种和其他现象相关联的方式出现,这也决定心识呈现的功能以及在过程中的作用。 心路过程由这些不同层面的现象共同运行,清楚说明了此点。

()六处(vatthu

  1. 眼处
  2. 耳处
  3. 鼻处
  4. 舌处
  5. 身处
  6. 心所依处

这些是色依处,有学者将它们与人体某些生理器官等同起来。在某种程度上或许可行,但无法说明心所依处。现今许多人把大脑当作意识的依处,但这纯粹是他们的观点。

()六门(dvara

  1. 眼门
  2. 耳门
  3. 鼻门
  4. 舌门
  5. 身门
  6. 意门

六门是所缘和心识交往的管道,由于前五门是五识的净色和因缘条件,可比喻为接受器。色所缘,如相机镜头;声所缘,像收音机,等等。不过,最后一个是名法。再次重申,有分心流本身是通往无数事物的管道,包括复杂的概念和电脑在内;意门显然是某些所缘得以现起的因缘条件。

()六尘(alambana

1.眼,色所缘 (rupa)

2.耳,声所缘 (sadda)

3.鼻,香所缘 (gandha)

  1. 舌,味所缘 (rasa)
  2. 触所缘──四大中的三大,即地大、火大、风大 
  3. 法所缘──包括 *五净色、十六微细色、心、五十二心所、涅槃、概念(Dhamma)

*注意:前两种是色法,接下来两种是名法,最后两者不是名或色。作为所缘,它们也是缘法。然而,涅槃是缘法,不是缘生法。那么概念呢?它们也以某种方式影响心,但只是以究竟法而言时,才称之为缘法。

()六种识(vinnana

  1. 眼识
  2. 耳识
  3. 鼻识
  4. 舌识
  5. 身识
  6. 意识

意识包括所有的五十五种速行心。

下面两个类别已于前文说明:

()六种心路过程(vithi

()所缘的六种呈现方式(visayappavatti

所缘对心的撞击将决定心路过程持续多久结束。所缘依次可区分如下:

1.五门心路过程的所缘:

(1)极大

(2)大

(3)微细

(4)极微细

2.意门心路过程的所缘:

(1)清晰

(2)不清晰

以上六个六,共同描述一个图像:这些心路过程根据过去和现在的因缘条件,创造并改变我们的世界。这像是电鳗极为动态的放电过程,醒来的一刹那就放出电流,直到潜回有分心流的深水里,过几分钟又浮上来再次放电。即使在睡梦中,仍然继续放电。我们创造梦,有美梦,也有恶梦,却对梦境一再反应。

寻找那摧毁虚妄分别的观禅之龙

远在须弥山外,高电流的云层中

这就是吼声雷鸣的龙

喷出闪电击破天之界,霹雳穿越

 

那么,我们来到下一章节:透过《阿毗达摩》探讨禅修中的心路过程。  

 

之二:心路过程──云中之龙

 

维鲁巴克沙神──天龙之神也是西方广目天王,是佛教护法。 离奇的是,一千年前的中国古寺塑像,他是金发天王。  

 

经文中的龙

你知道佛教经文也提到龙吗? 经文里有不同类型的龙。简单来说,分成两类:

一、畜生龙(tiracchana naga

这些属于动物王国,或者巴利文称为畜牲(tiracchana),一种恶趣(apaya),达到觉悟的可能性极低。有时也称作大蛇。但东方龙(Nagas)是不同的物种,有幻化变形的能力,譬如变成人形。可以住豪华宫殿,也可在地上爬行或空中飞行。

有个东方龙很想出家成为比丘,所以化身人形剃度出家。某一天,他睡得忘形,变回了龙。他身躯非常庞大,盘圈时塞满寺庙,吓坏了比丘,结果被解除僧职,因为只有人可以出家,即使天神也不例外。从此,佛门中剃度时都要问:“你是人类吗?” 这个规定清楚列在戒律里,并遵守至今,由此可见,此类有情很可能存在。

另外一个趣闻是,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它们必须现出原形,包括出生、深度睡眠、与同类交配、死亡时刻。除非放下龙的自我执取,否则不能投生善趣,譬如人或天神。

二、天龙(deva naga

这是天神(deva),属于四大天王的第一重天。龙是其中之一。统治者是广目天王(Virupakkha),他也是护法,佛教徒被魔攻击的时候可以向他求助。他们是善趣(sugati)有情,有达到更高层次觉性的可能。

这两类都属于欲界(kamavacara bhumi)。

如我们所知,华人崇拜神话中的龙。过去只有皇帝可以坐龙椅;皇帝的象征是五爪龙,用于皇袍、龙椅、皇宫等。他人不得使用这个图像符号,否则会被斩首。大臣可以用四爪龙,民间用三爪的图像。龙之所以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在于人们相信,龙来自未知的海洋或云层深处,长生不老且威力强大,足以震慑所有其他生灵。

印度人把蛇当作毗湿奴──保护神,具有拙火之力。

对于西方人,蛇反成邪恶的化身!不过,古希腊人认为大蛇是医药之神。

这一章讨论的跟这些龙有关。一种超乎想像的强大力量,可以让世界运转、让轮回永不休止,也可以把我们从无止尽的生死流转中解脱出来。

 

毗婆舍那龙

最后一种,就是无以伦比的毗婆舍那龙。

如果你要培育更高层次的心,必须非常精进用功才能成就,除非你有很深的潜力。然而有些人可能永远达不到。这里指的是广大心(mahaggata)。它们是主动的造业心,在心路过程的速行阶段发生。同时定力必须够深,因为属于禅那心;生起的心路过程是安止心路过程(appana vithi)。在安止速行阶段,速行心可以生起数百万个心识刹那,(相对于一般的七个刹那),而且速行最久可持续七天。在较高的禅那中,呼吸甚至暂停。 有两类禅那:

(一) 止禅禅那(samatha jhana) 

(二) 观禅禅那(vipassana jhana)

起源

它们从何而来?你可能猜到了,来自电鳗本身。

曾经有一大群电鳗大量繁殖,为数众多。就像任何社会一样,其中有善良电鳗、邪恶电鳗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普通电鳗。大部分的电鳗吃鳗鱼食物,观看也参加鳗鱼竞赛,听鳗鱼歌曲和音乐,和鳗鱼相爱,然后生出小鳗鱼等等。但有一些电鳗最终意识到,它们永远不会满足,因为大鳗鱼的自我会出现,导致大鳗鱼问题。一天,有条电鳗仰头望月,想到每隔几分钟就要浮上来大口换气实在太苦。“我们因为更崇高的追求而生”成为它的座右铭。它和一批追随者决定变成跳出大海、进入高空的冥想者和灵修者。同时发展出一套自认为很重要的法规,譬如戒绝交配。

但是要怎么做才能真正脱离如此低等的生命状态?它们研究大自然,特别是海与天、天与地、精神与物质之间的关系。一天,有条非常聪明的电鳗看到飓风和台风大作,它后来得知,这可能是东方龙造成的;是由变成飓风眼的中心低压引起。当能量加速、盘旋、螺旋向上时,发展出一股上升之力,这股力量可以腾升进入高空。那条绝顶聪明又力量充沛的电鳗试着照做,转了一圈又一圈,速度越来越快,结果,它上去了,天啊!它飞到高空,变成了龙。

止禅之龙

故事中的电鳗和人类有点类似。欲界有情往往沉溺于感官之乐,被欲界系缚,虽然这并不赖,却有其缺失而且危险,如果要超越,必须发展远离五欲的强大定力。这可以经由培育正定做到, 而正定又由累积五禅支(jhananga)的动能转化而来。如同飓风一样,专注力盘旋着所缘,一再绕转。

这种力量的发起就是意志(思心所 cetana),它发动、持续、加速旋转。四神足(iddhipada)出离的力量又反过来支持,这就是欲(chanda)、勤(viriya)、心(citta)、观(vimamsa)。

五禅支

首先说明的是,深化定力。进入禅那(jhana)时,心一境性专注于所缘。

止禅可到达四色界禅那(rupajhana),其中五禅支是主要的作用。在前面有关心所的章节,我们已谈过这些禅支的本质。

第一禅支引导心和相关心所投向所缘(vitakka - 寻)

这里涉及两点:心、相关心所,以及所缘。而重点在于,生起的必须是善心,否则会变成比原地不动还糟糕的邪定。寻经常译成“思惟”,根据内容来看并没错,因为对一般人而言,这个心所活跃时,表示他有很多思考。如果失控,可能会变成强迫症,这表示连同第二个心所──伺(vicara)也出错。就像未经训练的人疯狂打网球,一再打错边,击中错误目标。如果与善心相应,而且持有正念,就会把球打到正确的一边,就算不够准,至少也到了球场另一边。

正确的寻重复作用能够培育正确的伺;通常有寻,也会有伺, “伺”意指持续留在所缘。这样一来,心所的重复作用就产生明显的流动状态,这时会感觉到,心识像河流朝向所缘流动。区别心流善/正、或不善/邪,主要看当下是否持有正念,这表示可由正念“控制”,若有必要可以停住。否则,可说是种强迫症,就像上瘾一样,譬如有人不由自主老想着毒品、烟、酒或电子游戏。若与善心相应,它会发展成清明的心流并且任运自在。

定力强度足够时,心会上升飞起(piti 喜)。如前文所言,喜的状态经常译成喜悦,却难以准确解释,有时说是狂喜,悦也用来表达 “sukha ”,而 sukha 又经常译成乐。喜 piti 经常在有喜悦或快乐的感受时出现。两者明显的不同在于,乐是受,喜不是。 “震颤”接近喜,“兴趣” 稍微再近些。这是一种倾向于韵律、节拍、系统的心理活动或动态,所以,有韵律节奏的音乐能产生喜悦的感受便不足为奇。我称之为音乐心所。它也可能强化到歇斯底里和出神入迷的程度。舒服的感受会使人自然而然着迷,所以老师经常告诫学生不要沉迷喜的状态,否则会从正定变成邪定。

经文提到各种程度的喜:

  1. 小喜(khuddaka),生起震颤、针刺等感受。这里的描述可能体现为身受,而喜是心理的。
  1. 刹那喜(khanika),以闪现和突然倾盆而下的清凉、轻快、高兴出现,可以很强烈、短暂。
  1. 上升喜(ubbega),以轻快和类似于漂浮的感受出现。有上升的倾向,力量的强度足够时,能产生传送甚至悬浮的效果。
  1. 继起喜(似波浪的 okkantika)。到达这个程度时,积累起来的能量相当强,有老师称之为“压倒性的喜”。另一位形容如波浪般,因为像波浪似地潮涌过来撞击你。前一种的抬升带来“嘻哈舞蹈”般的雀跃,而这种喜则造成晃动、旋转,有人甚至会摔倒又被抛下来。
  1. 遍满喜(pharana)。弥漫、完全浸润身心,如同水浸透一团棉花。

一般来说,喜令人非常愉悦,而重要的是,它可成为十分强大的力量,这个力量与受/心极为契合。心和“你”同在之时,或更准确地说,与心识同在,那么“你”就飞了起来!

接下来的禅支是乐(sukha),极度恬美而且亲近,紧紧贴在心识及所缘。可以试着这样理解:这是一种受,就好像,你高兴至极以致于隐隐作痛;如此安静而令人惊愕;太过恬美而带着刺痛。或者可以形容为“ 愉悦宁静的感受”。

处于这种境界时,迟早会忘掉自我,心没有了分别,定力使得心识和所缘融合为一并安止其中(一境性 ekaggata)。结果将是另一个层次的心生起,脱离欲界感官,进入第一朵云。这些禅修体验有不同的层次,以禅支来分类。

安止心路过程

第一朵云:寻、伺、喜、乐、一境性。

在初次证得禅那的安止心路过程中,心识在“种姓”(gotrabhu)刹那转换心的层次,生起一个刹那的安止速行(禅那速行)。随后经由修习,安止速行可延长几个刹那,若更进一步,能生起更多刹那。这就好比龙可以增加电容量到数百万个单位,而普通电鳗只有七单位。哪个更强大?是电鳗的电振还是雷雨中的闪电?这种安止速行可持续七天之久,相形之下,欲界的速行只有七个刹那。

这令我想起一件有趣之事,某位学者对“改变种姓”的说法嗤之以鼻且认为荒唐。不管怎么说,这是另一位学者的翻译。而从此以后,我就喜欢上这个用词,因为它确实表明一种心,是主要转变或转化的过程。

以图例说明心路过程如下:

(一) 钝根者

1.有分(Bhavanga)

2.有分波动(Bhavanga Calana)

3.有分断(Bhavanga Upaccheda)

4.意门转向(Manodvaravajjana)

5.遍作(Parikamma)

6.近行(Upacara)

7.随顺(Anuloma)

8. 种姓(Gotrabhu)

9.禅那(Jhana)

10.有分

 

(二) 利根者

1.有分(Bhavanga)

2.有分波动(Bhavanga Calana)

3.有分断(Bhavanga Upaccheda)

4.意门转向(Manodvaravajjana)

5.近行(Upacara)

6.随顺(Anuloma)

7. 种姓(Gotrabhu)

8.禅那(Jhana)

9.有分

请注意两者之别。利根者不需 “遍作”而直接到近行,心路过程少一个刹那。

   

利根和钝根心路过程之别

(一)钝根者

MKSL – 四种欲界智相应善心(有学者)

MKRY – 四种欲界智相应唯作心(阿罗汉)

 

(二)利根者

接下来,就心所的作用而言,心更加细微,精密和力度进一步得到发展,随着禅那提升,较粗的禅支逐渐被舍弃,入禅之心进展到更高层次,以无色界禅心为所缘。因此无色界禅以所缘命名。

第二朵云:伺、喜、乐、一境性

第三朵云:喜、乐、一境性

第四朵云:乐、一境性

第五朵云:舍、一境性

这里要注意的是,五禅支并不包括 “舍”,但论着肯定提及,所以这里包括进来,同时这也是非常重要的心所。舍的平稳性很重要,不仅在于延长速行阶段,同时还有深化定力的作用。

当这些龙的特质,在心和心所的作用上,变得更加细微有力时,所缘也同样随之进展。在前两朵云里,它们是活跃的,由于喜的作用,且一直提升到第三朵云。但随后这些作用变得极微细,最后达到舍。到了最后一朵,超自然神通才能生起,但通常需要无色界禅得到最圆满的发展。

 

无色界禅(arupajhana

 

第六朵云:空无边处

第七朵云:识无边处

第八朵云:无所有处

第九朵云:非想非非想处

在无色界禅的层次中,龙没有形状,这不是很有趣吗?这些云更像概念的云。在某种程度上,它们虽然隐形却能放出强大的电击。

经典把禅那分成四层次,《阿毗达摩》则有五禅。这种分歧其实并不重要。根据我所学到的,显然五禅的型式会发生。第一和第二禅那似乎并无太大区别,禅修者通常从第一跳到第三,所以第三禅那可视为第二。

此外,从禅那的地(bhumi)来看,四层次的分类很清楚,因为所谓的天有四界。证得初次禅那可投生初禅天;第二、第三禅那到二禅天;第四禅那到三禅天,第五禅那则是四禅天。所以在四个禅天里有五种龙。

当龙还是欲界有情时,它的状态是主动的禅那心(广大善心 mahaggata kusala),投生时,则是被动的果报心(广大果心 mahaggata vipaka)以蛰伏的形式再生。

如果想要从一朵云进展到下一朵,也要经由一定的阶段,必须成就五自在。

1. 将自己导向回忆起云本质的能力。[36]

2. 如愿进入某朵云的能力

3. 自在决意要在那朵云留多久的能力

4. 任何时间自在退出云的能力

5. 准确回忆这些云是什么以及云如何变化

这些回忆有助于确认在云朵中的状态,以及有什么禅支。同时可看到“第一朵云”的错误和不足,决意舍弃较粗的禅支,以进阶到下一朵。 运用已证禅那,禅修者可以如心所愿培育较细禅支证入下一层次禅那。

由于本书不是针对禅修的实修指导,所有细节在此省略。

最终,经过充分练习可以具备神通(iddhi)力。电鳗不仅变成龙,同时还是全面发展的龙,能喷出火还有冰。

 

观禅之龙

然而,伟大的龙在精通最高禅那后并不满足,因为它知道仍然受制于无常的法则。它会活得比任何电鳗所能想像的还久,放出比任何雷云更强大的闪电,但某一天它终会死去,发现自己又是一条小鳗鱼,甚至成为泥地里的蠕虫。

“除了定力之外,一定还有什么”,智慧在它心中生起,引导它深入探索生死问题。它最终洞悉了缘起法,从 “生、死、苦”到 “行、无明”逐一观察。从深度禅修、观想和真实正观中,一个个观智进阶生起,最终出离诸行,到达心不可动摇的解脱。

正如经文所言:“因厌离而离欲,因离欲而解脱;因而有解脱智;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

从此,观禅之龙的传承出现了!

故事告诉我们,这是关于放下。如经文说的,“离欲是道,解脱是果”( 无碍解道 Patisambhidamagga)。

定的成就建立在对欲界感官的出离,但这里就观禅而言,是对有为法的彻底出离。这只有经由发展观智,洞察名色过程真实的本质是苦、无常、无我,才可能做到。

龙种

这就是我所谓的毗婆舍那正念;更精确地说,随着第一观智,名色分别智而来的正念。同时伴随的还有:正观无我的本质,没有一个我或灵魂,现象只是自然发生。这是不带概念化的了知,是如实的锐利观照。要生起这种如实知见不需在深定之中,但一定要镇服五盖或烦恼。

我们必须发展出一定程度的定力,才能拨开无明阴暗的云层,好让清晰的觉知维持充分的时间,以便观智生起。至于要多久,取决于个人觉知的敏锐度。第一观智生起时,观智必须清晰锐利,足以改变所有其他心路过程,引导心流一同朝往解脱开展。因此,随着第一次放电,电鳗的所有细胞都开始转换。换句话说,观智必须强化到不仅在禅修中出现,也包括日常生活。那么,观智的效力就足以维持它不退失,进而发展下一阶次。有限的缘起有将我们系缚于轮回之中,而此刻,我们不再受制于那些自我的观念。这种认同自我的陷阱就像一个网络,尽全力维持它脆弱的存在。观智一旦强化,摆脱这种强悍纠缠的撤离便已启动,法之海将为追寻无死的勇者敞开。

明光之龙的腾飞

我们现在知道进一步的观智是如何发展了。我们先看到一个波浪,然后看到下一个,因为波浪中有其他波浪;许多浪中浪组成了大海。举一位大师的例子:从远处我们看到一条线,就近才发现是由很多蚂蚁连成的。缘的相互依存性不一定是线性的关系。很多事物凑到一起发生某事,这些事物又来自不同时段。某个当下不在场的事件能对当下有所影响,这似乎令人有些纳闷,之所以困惑,是因为陷在时间概念里。自然现象不必受时间概念局限。我们接下来会看到的是,诸缘相摄相应,其中涉及多种力量和变化。这种观智能拓展到多广,随情况而定。有的可涉及过去多生多世的记忆重现;有些可能只是纯粹体验当下的名色诸缘。基本上,导致生命流转的缘起有是我们所要出离的。

以上这些可积聚并发展出三共相。体验这种变化的过程,就是在体验超越。刹那刹那变化的体验使得所有现象变得空无、难以捉摸、虚幻。这不是什么也没有;那个人们所以为的“空无”,是对于 “空无”的概念。这里的超越必须导向完全的超越。这就是所谓放下对一切缘起有的执着──超越诸缘。乍看之下似乎有点矛盾,但从实际经验来看并不冲突。这是思惟的局限性造成的似是而非!

因此,内在的直觉发动我们更上一层,一再提升到更高更细致的心识状态。最终,我们需要一层层蜕下诸行的束缚,展现空无,那是解脱的自在。禅那中五禅支的动能一再积聚,可以逐步发展更高深的止。而这里的积聚则来自于观智,得以透视诸有的本质,就像一束光变得越来越明亮直到照透一切。

一波接着一波,浪潮涌起,

光加上光,明亮驱逐虚妄。

十六观智可视为这里所谓的积聚,而七清净是观智的功用。

一般来说,体验三共相的超越过程是循环性的。越敏锐且更加频繁观照无常,能更清楚了知有为法不圆满的本质。这又回过来加强对缘起有的出离,因而导向更深层次 “无我”的体验。就像洗衣机一遍遍漂洗脏衣物,除掉越来越多的污渍。

会有那么一个刹那,观智成熟带来心识的转化,力道强劲足以极速出离诸行,足够的锐利和超越性可以透视无为的本质。这就是和“彼岸”建立连接之处,一旦体证就不可逆转。这也是无明之壳破裂的时刻,不管有多少黑暗之王的士兵和百姓,都无法把它变回愚蠢、放纵又懒散的“顽皮小千”。这就是超越性观智的神奇。一旦洞见便永不退失,直到转化彻底接管。 没有回头路,这样正好!你还想返回苦海吗?有些人会,因为慈悲。这可能吗?似乎可能延迟,但不会太久。有人无比慈悲,不愿放弃任何一名可怜的众生 。众生难调啊,各得其所!

观禅之龙不仅无形无状,也无相(animitta)。它是一种超越世俗烦恼和概念的创作,而它最终克服了一切!

道果心路过程

《阿毗达摩》把这些心路过程称作“道果”心路过程。共有四种,分别为:

(一)须陀洹(Sotapanna)道果心路过程──第一次体证无为,根除邪见和疑。

(二)斯陀含(Sakadagami)道果心路过程──更清晰体证无为,并根除更多微细烦恼。

(三)阿那含(Anagami)道果心路过程──体证更深化,根除贪爱(kamaraga)和瞋(patigha)。

(四 )阿罗汉(Arahatta)道果心路过程──不可动摇的完全解脱,无明及一切烦恼断尽。不再投生。

以图例说明如下:

道果之龙的心路过程

(一)钝根者

 

1.有分(Bhavanga)

2.有分波动(Bhavanga Calana)

3.有分断(Bhavanga Upaccheda)

4.意门转向(Manodvaravajjana)

5.遍作(Parikamma)

6.近行(Upacara)

7.随顺(Anuloma)

8. 种姓(Gotrabhu)

9.道(magga)

10.果(phala)

11.果(phala)

12.有分

 

(二)利根者

 

1.有分(Bhavanga)

2.有分波动(Bhavanga Calana)

3.有分断(Bhavanga Upaccheda)

4.意门转向(Manodvaravajjana)

5.近行(Upacara)

6.随顺(Anuloma)

7. 种姓(Gotrabhu)

8.道(magga)

9.果(phala)

10.果(phala)

11.果(phala)

12.有分

 

注意两者的区别。利根者不需“遍作”而直接到近行,一个额外的果心生起,共十二个刹那。

一旦道果心路过程出现,无为的体证可以经由重演的过程而重复。这是通过决意,以涅槃为所缘带回证入出世间的过程。通常在证入果定时,与圣弟子已证的道心层次相等的 “果心”会重复刹那生起,顺序如下:

  1. 须陀洹果心
  2. 斯陀含果心
  3. 阿那含果心
  4. 阿罗汉果心

每种道心在一期的生命之中只生起一个刹那,但果心可以多个刹那重复出现,最多持续一周之久。直到更高层次的道心生起,才让位给更高的果心。

这些龙可以有数百万心识刹那!

果定心路过程图:

 

七章 生与死

 

有一位著名的佛教大长老也是弘法者,被马来西亚的佛教界尊为“大师”。 他往生时,佛教界举办了一场令人难忘的葬礼。葬礼上的火葬堆象征大师色身的终结,而实际的往生时刻,则是在死亡心(Cuti Citta) ──这一期生命最后一个心识刹那灭去之时。除非具有他心通,如佛陀大般涅槃时的阿耨楼陀尊者,否则谁也无法察觉那个非常短暂却决定性的时刻。

 生死之河 轮回之海

生命之河,轮回之海,

一个流线,另一个循环,

在哪儿结束,从哪儿开始,

生与死,相同过程的一段。

不问何方与何故,只在当下,

抉择吧,在错误轮回和脱离苦海之间。

《阿毗达摩概要》中“ 离心路过程”一章探讨的是,不被心路过程中断的心流。这种心有许多不同类型,形成生命个体这一期生命的有分心流。其中述及十九种类型,也称为有分心“bhavanga cittani”。它们是过去业的果报,由于过去业力而生起。生起的时刻有:深度睡眠、两个心路过程之间、结生(新生命的第一个心识刹那,即结生心生起时)和临终(最后一个心识刹那)。 但有谁真的知道,也记住这一切?有人自称能做到,真的吗? 这就是信仰、盲目在介入;而该如何回应,则有待个人去分辨或质疑,“那又怎样?”

我们知道,一个刹那的结束,是另一个刹那的开始。以更大的范围来看,一天结束,另一天开始。 然而,有人再也见不到明天。即使是信徒,信心或慧解偏重不同也可能论点有异,“一生过去,是另一生的开始”。它们是一个心识刹那接着一个心识刹那生灭。最后一个刹那生起的是“死亡心”(Cuti Citta),功能是切断一期的生命。这是结束的自然现象,就像电池耗尽、机器报废。对生命如果还有渴爱,业果便产生下一期生命的有分心流。就这样,下一世的生命在另一个世界展开,而下一个世界究竟在哪里,取决于果报的类型。

这就像一段代码,一个电脑程序,藉以通达我们体验的不同所缘。好比车站,我们经由车站前往其他车站。较好的,能进入许多有趣的频道和网站;比较不济的,却是局促又恶劣。

死亡

游戏结束,现在盘点库存。借贷多少,加减几分,根据这些,公正之王──业力博士会判你应得什么。业的法则是由不得人的自然规律,跟有神论的教条不同,也不像简单的数学加减那么容易计算,而是许多因素在共同发挥作用。不管你是不是算得出来,都会从多方面亲身兑现你的帐单或利息,无论喜欢与否,都必须付清债务或拿到应有的酬劳!

当生命的因缘条件终止之时,死亡来临。 于此,有四种情况:

(一)物质/色命根终止(油灯的灯芯完全烧掉)

(二)名命根终止(灯油完全用尽)

(三)名色命根都停止(全部毁坏)

(四)风吹灭火焰(毁坏业介入)

有人能够确切知道什么时刻死去吗? 某种程度的预测有可能,譬如根据你的年龄,或医生的诊查。我们确定它一定会来,并且随时可能会来,但绝大多数的人宁愿不谈或根本不去想它。“无知者乐,知者惧畏”,干脆就不看、不听、不想这些黑暗之事,毕竟无能为力啊!这种人临终时会措手不及。死随念有很多好处。其中之一是,为舞台的下一个场景提供优质平台,此外就是,有生之年懂得珍惜生命。

接下来会怎样?

传说

对于死后可能发生的情况,有很多传说。

我小时候听说,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那时觉得挺合理,但我问自己,有谁真的知道? 后来我以为人不是真的死亡,而是去了其他地方。在进入下一个舞台和剧本之前,得先照照镜子,镜中所有你做过的好事坏事,如视频一样回放。然后判官可能送你去地狱受罚,或天堂享乐,或者返回人间重新受审,但你得先走完一段漫长的行程。就在终点之前,你会遇见一位女士端茶水给你,一旦喝了你就会忘记一切。听到这儿,我决定遇到她时绝对不喝。

等我长大以后,我认为这些传说简直是愚蠢的想像,但后来又断定并非全错。也许是藉着易懂的方式表达,好让傻子和辛普森都能理解:最后审判的日子终将到来!

许多宗教都有各自的方式来警惕人们,甚至加上功过等级之说。 这些都是以什么为根据?对于佛教徒而言,这是由于业,与心行造作的本质有关。以理性和经验性的层面来看,这是相当“科学”的,虽然我们所知道的科学是唯物主义。

另外,有人声称可以回忆往世。可以想见,这是亚洲人的说法──印度教徒和佛教徒。至于会发生什么,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论述和解释。即使佛教徒之间也有不同的看法。

众多西方和藏传佛教徒崇拜的《西藏生死书》,似乎是“权威”的来源。我当然读过也感兴趣,但保持开放态度,因为我不盲信。大致上,我不持反对意见,因为其中提到,无论如何,都要保持正念并且离执。至于细节,只能“等着瞧”。

现在看看《阿毗达摩》怎么说。

 

临终时刻

死亡怎么到来有很多可能状况,这里只举出两个。 一个来得突然,好比某人如常在高速公路上开车,然后砰一声!完蛋了。另一个需要时间,慢慢来,但肯定会发生,就像癌症将人慢慢吞食,像年老退化缓缓削弱每种感官和器官功能,像河流变成小溪,然后细流、涓滴以至干枯成沙漠。你说哪个更好?第二个吗?因为有时间准备?不论如何,我们都应该有所准备,不是吗? 提高警觉吧!心所向往的,可能会实现...慢慢死去,就如同什么缓缓掐着你的脖子,模模糊糊憋住你,直到明明白白把你终结。

关键是,一定得做好准备! 准备好面对死亡,也就准备好了一切。

会有某些信号预示死亡即将来临──为你而鸣的钟声。前面已提过一些明显的征候。

  1. 年龄──如果你年过50,还可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那就去做吧。 已过60,很幸运。 如果70 ...
  2. 健康状况──若查出某些症状,就是个警告。若变成慢性病,你将走投无路。一旦诊断出糖尿病、帕金森氏症、老人失智症等重病,那么你已列入死亡名单。如果更糟,诸如末期癌症一类,你的日子就掐指可数了。
  3. 如果危险和死亡在你身边呼啸──像炮火、炸弹、飞刀、箭、毒药和毒气,以及所有战争中常见的杀人武器,那么你很可能会被无情地爆裂或切成碎片。
  4. 业力在心中呈现的业相可能是明确的预兆──这些不是看见或梦到的普通影像。我想,应该更清晰持久,这些征象有其真实性。

我们来看看第二种情况。 某位老太太或老先生,显得越来越虚弱。这时,心有些什么变化?感官知觉衰减退化;生活的意愿和热情消蚀。慢慢地,缠绵病榻,心越来越迷糊;幻象屡现,包括过往的事件一幕幕迅速闪过。

我还记得祖母临终的情景。她说着话,时笑时骂。我问家人发生什么事,我母亲说,祖母正在重温一生。高兴了笑,生气就骂。

我读过伊丽莎白.库伯勒罗斯的死亡五阶段──(1)拒绝(2)愤怒(3)谈判(4)抑郁(5)接受。 她指出,生命中的不幸事件也会经历这个过程,而面对这个过程的能力,也决定临终时能多快过渡到最后阶段。

死亡来临、命根终止,这是迟早之事。虽然它还是很陌生,但我们能感到充满活力的状态不再,接着身体就像“一块废木”。对于死者,那是理所当然,但对其他众生来说可能是食物。 你考虑过素食或成为严格素食主义者吗?

 

临终心路过程

临终时刻,与临终心路过程有所区别。

两者发生的现象都会影响死亡之后的去向。临终心路过程非常短促、难以控制,自然而然发生。 影响最大的是在死亡前约一周、几天或几分钟之间所现起的状态。这些心识状态、所缘提示某个方向,并显示出某种习性倾向,因此可导致相应的果报心及所缘现起。

另一方面,临终心路过程仅仅出现在死亡之前,是一期生命最后一个心路过程。在某种程度上可受到临终时刻的影响,但由于更接近生命最后的瞬间,对随后发生的现象会产生重大的影响。

(1) 其中很明显的是身体虚弱,业生色聚也很弱,随死亡结束。

(2) 行蕴在临终的速行阶段或许力量不强,但可能支助下一期生命的果报心。

我们感兴趣的是业力导致的所缘。 这里提及三类:

1. Kamma Arammana ──业。

业如果现前,有如正在经历过去的行为重播。有人诵经文,有的骂人,还有人在喂鸡。身体动作也可能跟着发生,譬如手的动作或口语。这显示过去业会影响即将到来的结生。

2. Kamma Nimitta Arammana ──业相。

此情况下,造业时相关的所缘会出现。可能是以前看过的电影、听过的歌曲、最喜欢的菜肴或者你很想念的人,这些会显得很真实。譬如有人看到往生的亲人来迎接他们去下一世。

3. Gati Nimitta Arammana ──趣相

这取决于即将成熟的业将引导临终者去往何处。就像将要上映的电影广告或预告片。经文提到,如果看到火,可能投生地狱;见到黑暗,可能是饿鬼道;见到森林,可能是畜生道;看到肉体,人间;看到天上宫殿,天界。

还有人认为,这些只是心识缘取的所缘,看见并不表示会死亡,只是业力现前。但如果在临终时看到,那就是明确的指示了。临终心路过程的所缘通常会成为下一世结生心、有分心的所缘。临终速行的所缘可能随五门或意门心路过程现起。

此表解释如下:

1. Bhavanga Citta (有分)

2. Atita Bhavanga (过去有分)

3. Bhavanga Calana (有分波动)

4. Bhavanga Upaccheda (有分断)

5. Pancadvaravajjana (五门转向)

6. Pancavinnana (五识)

7. Sampaticchana (领受)

8. Santirana (推度)

9. Votthapana (确定)

10 -14 Javana (速行)

15. Cuti Citta (死亡心)

16. Patisandhi (结生心)*──新生命从此开始

17. Bhavanga 1 (新生命有分第一刹那)

18. Bhavanga 2 (新生命有分第二刹那)

19-33 Bhavanga 3 –16 (新生命有分第3 —16刹那)

34. Manodvaravajjana (意门转向)

28 –34 Javana速行 (新生命第一个速行)

如果是意门的临终心路过程,第五个刹那是意门转向心,随后的第六到第十二个心识刹那,是这期生命最后的速行。

关于生命转换过程中所缘的性质,仍有观点上的分歧。所缘是过去还是现在的目标?对多数人来说,这并不重要,最好留给《阿毗达摩》专家研究。关键是,临终之时一定要持有正念。

死亡心之后的历程──诞生与新生命

死亡心生起代表一期生命的结束,而临床死亡又是另一回事,这可说明为什么竟然有人死而复生。这是由于此生的业力还在,但生命迹象太弱,到了无法检测的状态。这也意味着一种可能──有人已被宣告死亡,却活生生被烧死或埋葬。

藏传佛教有中阴身的说法。有的南传上座部佛教也谈“中有”(antarabhava)──此生和来世之间生命的存在状态。可能有人要问,是以什么形式呈现?有心识吗?不管怎样,投生终究会发生,苦与轮回再续。又何必大费唇舌讨论?

我宁可不谈这些,这不是我感兴趣的领域。更重要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取决于什么样的业果成熟,同时又反过来受客观条件影响。根据业力轻重有四种业果成熟的方式:

(一)最重的称为“重业”(garukakamma)。只有造此重业会产生不善果报,导致恶趣。重业包括:弑父、弑母、杀阿罗汉、出佛身血及分裂僧团。也包括一些强烈的邪见,譬如深信没有善恶业、没有因果。那么,善业的一面呢?可以包括正定、正见和布施的修行善业。

(二)临死业(asannakamma),是其次考量的。这些是临终前所造业(身、语、意三行)。思绪肯定会影响接续生起的思维和心所。如果某人接近临终时刻发脾气或陷入恐惧,那么接下来的变化很可能是部恐怖片。若在禅修之中往生,从禅那退出,生起的很可能是近于安止状态的善心。

(三)惯行业(acinnakamma) 是下一个发挥作用的,由于习气积累的缘故。习性是强大的缘力。假使没有重业成熟,这类型就会自动出现。如果你尚未去掉不良习性,该是时候了。悲观地说,可能为时已晚;乐观地说,再晚也比没有好;务实地说,现在就开始吧!请持续正念禅修,尤其是睡前禅修。倘若你今夜不死,至少有个美梦好眠。毕竟生命只是梦一场。

(四)已作业(katattakamma), 一些几乎已忘掉、偶尔为之的琐碎小事,在没有上述三种业的情况下,就会决定下一世投生。不可否认,这些事仍藏在心中隐蔽的角落。没有其他业力发生作用时,已作业就会呈现难以预测的结果。猜猜是白马或黑马?

果报心的种类通常可总结如下:

  1. 十一不善心(除去痴根掉举心,由于力量微弱)投生恶趣。
  2. 八大善心投生欲界善趣。
  3. 五色界善心/色界禅那心投生色界。
  4. 四无色界善心/无色界禅那心投生无色界。

如果不善业成熟,可能投生四恶趣(apaya bhumi):

(一)地狱(八大地狱,每个大地狱有八个小地狱)

(二)饿鬼界(peta)

(三)阿修罗界

(四)畜生界

这种情况下的结生心是无因心──舍俱推度心,这是不善业的果报。投生为人是善业的果报,有九种可能的心──八大果报心( 悦/舍俱 X 智相应/不相应 X 有行/无行)+ 舍俱推度心。

天界投生则随禅那层次而定。

 

投生

 

投生的观念虽然流传还算普遍也不难接受,但对于西方人的思惟模式来说仍然陌生。有谁还记得前世,而且能说出经历?即使有人开口说话了,你信吗?这是难以证明的。 一位在中国的朋友曾被问及这个两难的问题, 他反问:“有过去、现在和未来吗?”古时候的印度,或许现代也还可能,这种现象相对容易证实,他们宣称能回忆起过去世,甚至有人可以追溯过去生的亲戚。

西藏传统的达赖喇嘛、仁波切和图库们认可这些论点,同时宣称自己是某某人轮回转世。我不知道超自然科学的心理学有什么观点。人们问我这个问题时,我回答,根据心路过程和业行的观察判断,我是相信的。但这不能作为可靠的论证,而我也无意去说服怀疑论者。无论如何,如果是为了洞察名色因缘以导向更深的观智,你不必非得知道自己前生是谁才能开始禅修。就禅修目的而言,导向三共相的观智却是必要修习的。曾是国王或乞丐,是男是女,一只小老鼠或大老鼠,都只是渴爱对于存在感和自我的一些概念性认同。一旦看到无我的本质,就会破除这种障碍。

显而易见的是,当一期生命存在的因缘条件消散,即有分心终止,另一期生命的有分心随即生起。对生命的渴爱(bhavatanha)推动了这种延续,而延续的连结,就是过去业成熟的果报心。在此重述《阿毗达摩》列举的十九种果报心:

1:恶趣的不善果报舍俱推度心。

2:欲界善果报舍俱推度心。

3-10:欲界八大果报心。

11-15:五色界果报心投生色界。

16-19:四无色界果报心投生无色界。

 

生存地

 

我们可从这里看到所谓的“佛教宇宙学”,共有三十一界的投生地,汉传的分类则是三十二界。从上而下的顺序是:

(一)无色/无形界

  1. 非想非非想天
  2. 无所有天
  3. 识无边天
  4. 空无边天

这些是无色界/无色禅主动的果报心。没有任何色法,没有形式或空间。

(二)微细色/色界

A. 五禅天

1. 五净居天,必须是有第五禅心的阿那含(Anagami)才能投生于此。

2. 广果天

3. 无想有情天

B. 四禅天

1. 遍净天

2. 无量净天

3. 少净天

C. 二、三禅天

1. 光音天

2. 无量光天

3. 少光天

D. 一禅天

1. 大梵天

2. 梵辅天

3. 梵众天

这四类是微细色/色界禅主动的果报心,第二、三禅投生二禅天。这些天界的众生,已解脱欲界之欲,不会有触觉、嗅觉和味觉。

(三)欲界

A. 六欲界天

1. 他化自在天

2. 化乐天

3. 兜率天

4. 夜摩天

5. 忉利天

6. 四大王天

B. 人界

以上七类是欲界善果报。

C. 恶趣地

1. 阿修罗

2. 饿鬼

3. 畜生

4. 地狱

最后这四类是恶业果报。

 

轮回的延续

在某种程度上,这些是生命个体结生时所经历的世界。我的老师曾说过,生存地(bhumi),可视为心的境地。毕竟,有分心流招致的果报缘造就了我们经验的世界。我将有分心视为诸缘之网的一个点,我们以它的所缘范畴契入。 我也认为它是一些基本的公式或程序,当某些因缘条件/ 变数相应和合,便产生某些状况,接下来你可能随状况再作出行动或反应。至于你有多大的反应空间,也取决于根本有分赋予的承受力。

过去业导致结生的过程。第一个刹那的心识,将前世与今生连结起来,称为结生心(Patisandhi Citta)。新一期的生命随业果成熟,会有特殊的个人特质。随之而来的是业生色(kammaja rupa),有些与结生心同时生起,有的后来出现。此后,时节、心和食生色继而出现。对于目前的禅修,是否知道这些并不重要,因此我省略所有细节。更重要的是,我们可由此得知,究竟法如何造就我们周边的世界,这取决于心行造作,它可能正在发生或来自过去,是诸业缘的作用。

有分心的另一个作用是维持一期生命的持续,而结生也表示轮回继续。但两者有所区别,结生心是另一种有分心,由过去业而生起,带来新的个体生命。

投生有几种方式:

1. 胎生

2. 卵生

3. 湿生

4. 化生

似乎这四种方式都可以投生为人,但现今通指胎生。在远古之劫的早期,人类像天神一样化生,自然出生。你不妨试想一下卵子,人卵也是其中之一。湿生有点奇特,但有些人,包括一位重要的佛陀弟子,安巴帕利,据说是由树而生。 如果是试管婴儿,嗯,试管里有很多水分。 有趣的是,湿生不需卵子与精子受精。至于以别的方式投生到其他界,就留给你自行阅读或亲自去寻找答案吧!

那么,下一个故事要开始了。难道我们未曾经历过这一切?为什么?你忘了吗?

死随念

死随念有许多好处,却为多数人所忌讳,这倒是不难理解。或许有人认为很病态,有人视为怪诞,更有人评论说,还有其他比较愉悦的禅修法门。愉悦?难道这是禅修目的?你最好考量一下你的目的,否则,禅修可能会成为执着的目标。我们刚开始接触忌讳的话题时,难免会局促不安,但如果能渐渐地坦然以对,平静也会随之而来。

经文中不乏有关死随念的好处。《清净道论》提及:

“对一切后有不再爱乐,对于生命去除执着,呵斥罪恶,不多积聚资具,能离悭贪之垢,增长无常想,进而生起苦想及无我想,修习死随念者不会恐惧,能够清明地命终。他于现世纵使不证不死(的涅槃),来世亦得到达善趣。”

修习方法

可以从几种方式入手。由于本书不专门针对此修行法门,这里只涉及一些简单方法。首先,从经文看起。

1. 死随念之一

佛陀说:

“这些比丘生活在放逸之中,他们行持松懈,正念不足以抗拒溃烂。

他如此作意:愿我就活一日夜以作意世尊的教说,我将多所饶益。

乃至……只有一天……半天……一顿施食期间……吞下四、五口食物期间。

但是,培养死随念的人会如此作意:愿我纵使活在吞下一口食物的时间……;入出息之间……;只有这些比丘才能说是精进而活。”[37]

《增支部》[38]

2. 死随念之二

当白天已过,夜晚来临,比丘这样观想:

“我有许多死缘,蝎子或蜈蚣可能会咬我,导致我死亡;我可能绊倒或摔倒;所吃的食物可能令我生病;胆汁可能令我抽搐;痰可能令我窒息;风可能割裂我;人或非人可能攻击我,致我死亡。

如果我夜里死了,会有未舍断的恶不善法作为盖障烦恼吗?

因为那样,比丘应该决意于那些恶不善法的舍断、精进和努力。正念正知明觉犹如包头巾在着火、头发在燃烧一样。

如果没有恶不善法作障碍,就能以喜悦而住,在善法上日夜随学。

当夜已过,白天来临时,比丘用同样的方式观想……

当死念已修习、已多修习时,有大果、大利益、融入并归于不死。”

《增支部》[39]

3. 死随念之三

观想五件事:

“这些是男人、女人,在家、出家都应该观想的五件事:

a. 我会变老,我无法避免老。

b. 我会生病,我无法避免病。

c. 我会死亡,我无法避免死亡。

d. 一切我所可爱、可意的(人、事、物),终将与我分散、别离。

e. 我是业的拥有者,业的继承人,以业为起源,以业为亲属,以业为归依。无论我所造的是善业、恶业,我是业的承受者。”

《增支部》[40]

以上每一项之后,加上这句:“当老年、疾病、死亡等等到来的时候,我会接受它,并处于平静”。

4. 死随念之四

这些是从经文找到有关死随念的章节或句子,可以用来念诵观想,唤起带有正念、离执和全然接受的正定。

a.“不久之后,这个身体将像无用的烧焦木头一样放在地上。”

b.“所有的人都已死、正在死或将死,我也会死,我对此毫无怀疑。”

c.“生命不会持久,死亡已经注定,生命终将死亡,生命是不确定的,死亡是必然的。”

d.“所有的有为法都是无常,如潮汐起落,有生有灭。”

e.“命根将断!死亡将至!”

5. 死随念之五

《清净道论》(Visuddhimagga)中“念死”的章节如此描述死随念:首先观想一位往生者,最好不是亲近或不喜欢的人。此人生前你曾认识,有些身份地位或声望。作意此人并重复如下字句:“命根将断,死亡将至”,反覆作意可一心不乱到达近行定。

如果效果不彰,可尝试另外八种方式念死:

  1. 死如杀戮者追近。
  2. 死如兴盛的衰落。
  3. 以已故的大名、大力、大德跟自己比较。
  4. 此身是许多众生所共有,如虫等,终害身命。
  5. 寿命无力,此身危脆,许多因缘会导致寿命结束。
  6. 死亡无相,任何人都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死亡,没有预示。
  7. 生命有期限,譬如这个时代,人寿很少超百岁。
  8. 刹那短促。以最后这个念,思惟生命个体名色刹那生灭的本质,从而将观想引向观禅修行。

6. 死随念之六

“来自各种形态的生命逝去,生命的逝去、灭去、消失、死亡,一生结束,五蕴分解,身躯倒下──这被称为死亡……

有生则有老死,生灭则老死灭。老死的寂灭之道就是八正道,即正见……正定。

圣弟子如此认知老死,缘起……寂灭……寂灭之道……他在这里当下灭了苦。”《中部》[41]

7.其他

以下介绍其他一些常用方法。

(1) 死亡逼近时,做什么?

想像一下临终的期限:

  1. 一个月
  2. 二周
  3. 一 周
  4. 三天
  5. 明天
  6. 下一个小时
  7. 一分钟
  8. 现在!

如果生命只剩下一个月,你会做什么?立下遗嘱交待遗产,中止所有纷争,请求宽恕或及时原谅他人,为所爱的人完成并交待最重要的事,如何处置尸体……需要的话,安排一切必要的医疗准备,例如,医生和护士;然后前往独一静处或禅修(这不得延迟)。

(2) 偶尔,我会忆起那些曾经相识但已故去的人们。已经有超过上百位了,而且越来越多跟我年龄相仿的人。我发现这有利于激发精进,也有助于维系良好友谊。

(3) 寻访任何我能找到的墓园,这也能使我平静并且心安。如果你去了,留意每一座墓,看看墓主什么时候、多大年龄故去。在那里打坐吧;每座墓园对观想各有深浅不同、特有的效果。汉堡的奥斯多夫(Olhsdorf)大公墓,有着非常宽容的气氛。米兰的公墓很诗意,墓地的雕塑刻画死亡不同的面貌。奥斯威辛战争纪念馆,深刻震憾人心,对于人类彼此迫害的疯狂和残酷作为,唤起我深深的悲悯。在我祖籍所在的中国,那儿的墓地有着大土坟和墓碑,这让我忆起平常老百姓生命中的苦痛与磨难,还有那为了片刻平静所需有的坚忍。

(4) 从事临终关怀。要是你知道临终关怀病人死亡的流动量,肯定会大吃一惊。在这些地方服务,死亡的真实感就会深深印记在心中。可以带任何人去探望刚刚往生或即将去世的人,在那儿观想死随念会有很好的助缘。

除此之外,我还收集一些我个人的感想随笔和小诗,可能在这方面有所帮助,希望有人喜欢。

关于死的随想

1.有人问起我:“死亡是何模样?”

我回答,死亡有多种相貌。

  • 想像一下,安德烈亚斯巴赫曼扯下他的皮肉,只剩骨头。
  • 想像一下,尊者穿一身黑,厚重的头罩盖在头上。
  • 想像一下,你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变得异常惨白,眼睛没有瞳孔。

2.当被问及:“死亡如何将人带走?”我答道:

  • 假使没有正念,死亡将掐紧你的咽喉把你活活勒死,沿街拖曳无助的你,再把你扔进无底洞。
  • 如有正念,譬如,观想死亡,死亡会以冰冷苍白的唇给你一个刺痛的吻(当心福尔马林的味道,这不容置疑),然后把你往肩上一扛,就像强盗劫走了新娘,将你掳到未知的云团之中。

死神啊,死神,什么时候把我领走?

3.死亡写了一首诗,让我交给你。

“我有多爱你,让我算一算。

我爱你,像秋叶飘落,

我爱你,像冬日余晖,

我爱你,好比冰霜冻透迟迟未开的苞蕾,

我爱你,好比昨夜入睡再没醒来的老奶奶,

我爱你,好比猫吃老鼠,又像老鼠,被公鸡啄了眼却连哭也不哭。”

其他都省略了吧,实在太恐怖。

可以肯定的是,死亡真的很爱我们每一个人。他总是惦记着我们,渴望见到我们,想要尽快让我们与他为伍。事实上,他一直暗中监视着我们。

4.死亡的色彩,如果有,会是特殊的颜色,该是白色,而不是黑。黑色与悲伤和哀悼、灾难和邪恶较有关联,譬如黑死、黑心。死亡只是一个过程的结束,很自然,虽然可能令人震惊,这是因为当下没有正念。

试想一下,被遗忘的老坟,散落的白骨颜色──不带个人色彩。

试想一下,送到太平间的尸体,盖着医院漂白床单的颜色──非常实在。

试想一下,无瑕的白布印花,死亡最喜欢的花朵──非常漂亮优雅。

死亡可能是美妙之事,但得靠我们自己努力。

所以,要精勤禅修!

5.“不多久,这个色身将丧失心识如烧焦的木头一样躺在地上。”

患病比丘听了佛陀开示后,证得阿罗汉果。

6.我曾读过以下:

“向死神致敬、喝采,他将囚犯从牢里释放,让修女从誓言中解脱。”

以佛法的角度,死亡是神圣的使者。它提醒我们,生活要有正念、慈悲和智慧;掉以轻心过日子会导向恶趣。

“向死神致敬、喝采,他是我的挚友。”

有位禅修者表示,死亡是他最好的老师,甚至胜过乌班迪达尊者。

7.诗人写道:

心有眼千只

心仅此唯一

生命之光逝去

当爱已终结。

死神回覆:

人生有泪千回

死亡仅此唯一

世界仍在哭泣

即使,死已终结。

但死亡接着说,至少他将世上最沉默的留下──死者的嘴。死人不会告密,除非法医专家骗人。那么至少,或许他得以安息。

8.梦幻队伍

梦幻队伍通常指工作上合作良好的团队。但这里我另有所指,是制造梦幻的团队。这涉及三个主要成员:(1) 生 (2) 老(3) 死。

梦以出生开始,以生命延续,以死亡结束。

如果说生命如虚如幻,出生就是一个漫长故事的开端,也可能含泪斑斑。生命在入不敷出中不断挣扎,创造出最美好的,建构那终会分崩离析的事物。当所有一切停止运作,死亡就插手把故事结束。这么说来,死亡是生老死中最明智合理的,却往往最可怕。因为人们执着梦幻,哪怕是噩梦一场。难怪常言道:“智者畏生不畏死。”

9.  我父亲去世时,我当时十岁,并没有哭,因为我对他不依恋。我母亲去世时,我没有哭,因为我多懂了一些。我最好的朋友走了,我感到悲伤。但当他以幽灵形式来看我时,我再不悲伤了。亲近的人逝去,我们悲恸,以为再也见不到所爱之人,这是因为执着。既然我们不知他命运如何,怎能为他悲伤?或许他去到快乐的所在,我们该感到欣慰;如果他落入恶趣,悲伤无用,或许悲悯才有用。

悲伤是一种瞋,不接受的排斥心态。

悲痛伤心已经太多!轮回之中我们会再次相遇,直到我们其中一人证得涅槃,那时,我们应该欢庆!

10.在一个没有月色的夜晚,去到一个僻静之处,低声“嘘,嘘......”十次。沉默五分钟,再低声说:“死,死……”十次,然后仔细倾听。如果他在场,会有所暗示。可能是一声咳嗽,一个低沈的呻吟,超亮的一闪流星,或甚至一缕发光的幽灵。但有一点不容置疑,福尔马林或腐败血肉的气味。然后,可以向他要求你内心的愿望。但请记住,死神应接不暇,还有价码。每分钟的约会可能花费你几周到几个月的生命。取决于你要什么,这也许耗掉你几年到几十年的人生。甚至到头来什么都没给你!但有一事千万不能要,那就是你自己的死亡;如果你要了,会因愚不可及而被直接扔进地狱。人的生命很可贵,绝对不要跟死神赌博,他永远占上风。祈求一座本就属于你的墓地毫无意义。趁着阳光灿烂,善加利用吧。

11.心灵之窗是意门,也是通过它,最能彻见死亡。

12.生之愿,与对生命存在的渴爱息息相关。死之愿,与对无有的渴爱息息相关。阿罗汉贪爱永断,他们因悲悯有情而游化人间。

13.德里克想要更了解死亡,于是召唤死神。死神来了,要德里克把手伸给他,德里克拒绝。“害怕了?”死神问。“嗯……”德里克结结巴巴。死神说话了:“你若畏惧死神,怎能了解他?”“信任我,如果你不信任死神,又能信任什么,生命吗?”

14.噢,只要

只要你能算出有多少日子,

在死神召唤之前,

只要你知道门外有什么,

你会非常正念当下

每一次呼吸,

每一个起伏。

只要你知道危险,

只要你知道所有可能

心就能创造,

那些世界,没有恨,

那些生命,没有磨难

15.死亡生灵

你是否牵过无血无脉的手,

冷得难以碰触,

你是否触过死神的冰冷?

看过他的脸,苍白僵硬

眼翻白,口张大?

你可闻他腐败的身,

你可吻他的唇,尝一口死神索然的味道,

在他人最后的哭泣、最终的叹息里,听到他

听他每一个夜晚在召唤。

噢,是的!我们是死亡生灵,噢,我们是!

我们都会死去!

死神是上帝,是主人。

他一到来,我们磕头。

但记住,永远微笑,如你记得死神阴森的笑。

16. 我这次去哥打丁宜兰若时,所见到的每个人都比我老得快,其中有人已准备迎接死亡。至于其他人,也显得精力快速衰退。他们告诉我,我看来没怎么变,但我心知肚明。我能感觉到身体在一年年老化,尤其是骨头的退化。也许我外表比较不显老,但并不表示我会比较晚走,或者不会有恐怖的临终过程。死亡如何把你带走,非取决于你外表看起来如何,而在于你如何活。

17.住在佛罗伦斯一个幽美地区的朋友告诉我:

有一天,她在这美丽的地方散步时闪过一个念头:“我一定是在天堂,所以我肯定死了。”她看看周围的人,又想:“这些人也一定都死了。”

这相当真实。我们都死过、正在死,也将会死。我们曾经是某某人,正在成为某人,将来还会成为其他某些人。所以,我们要克服生死轮回,努力不成为某人,什么也不是,哪儿也不去。

18.忆念死神

忆念死神,

努力认真想,

就像从未想过那样去想

一遍遍地想

直到死神来临,

然后,你可直视他的眼。

19.不好笑

有一次,关于死神,我写道:他总在附近徘徊,等着掳走那些不知情的人。并把这句话贴在禅修营中。有人回覆:“没见过,根本不存在。”他以为在开玩笑,但死亡肯定不好笑。他现在可能会笑,一旦死亡来临,就得哭了。

20.当死神降临

今天死神降临,迈克杰克逊走了,

许多默默无闻的人,也走了,

死神降临,

移民官也阻止不了,

没有签证,什么都不需要,

死神是活着的王。

他来时,

即使英国伊丽莎白女王,

奥巴马或乔治布希,都得跪下。

这是多么罕有的时刻,所有男人女人都平等。

21.生与死

活的在死去,

正死去的还活着,

即将死去的他们

最有活力,

有活力的他们

可以如死一般,

那已死去的

不仅仅是死了。

22.计量时间

你想你有多老,就多老,

有人这么说,但我以为

还是甜甜蜜蜜十六岁。

心没有终始,理有固然

身躯不过在计量

那一场渐逝的梦。

跟大伙儿一样,你计量

年老的岁月,数着生日算

或从你面容来看,更好?

但我偏好

算算死神靠多近,

什么时候带我走

谁知道?

未知是生命的内涵

不关死神,

无明是因

不关知识。

身躯,是鲜明的标记

心灵,是手指

指向往后去处。

 

曾经年老这么计量,

算算牙缺多少

直到假牙装上。

曾经年老这么计量,

数数花白的发有多少

直到染色和假发戴上。

曾经年老这么出场,

发皱下垂的皮囊,

直到涂涂又抹抹

超级化妆。

人们老想蒙骗

年老和死神,

最多只能拖延躲藏,在幻相背后。

愈早接受愈好,

不幻想的你,更快活。

 

布拉格,2009年7月28日

 

23.死亡和四威仪

 

A.死亡和行禅

我们走着走着,每次都到了想去之处吗?不尽然。那么,我们最后会走到哪儿?我们脚下每一步,不论想去何处──学校、商场、家……最终又向死亡靠近一步。但一切并不就此停歇。我们接着踏入来生,至于到哪里去,得看持有多少正念。所以,带着正念走过死亡之门吧!

带着正念走,能达天界甚至超越,

疏忽绊倒,跌落恶趣。

B.死亡和立禅

老师步入教室,我们起立以示尊重;我们站着礼敬国旗国歌。但我们也站着,看棺木抬过眼前;站着,看死者入土。我们站着,也可看到名色流转的过程,流经眼前、消逝于过往。就这样,我们站着,内观究竟的灭亡,在每一个刹那当下。即使那一天,死亡到来,我们也能以站立的姿势,正念当下。

C.死亡和躺卧

有一次开示过死随念后,我听到有人在床上喃喃自语:“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听起来有趣,但不好笑;有人在睡梦中死去。我们永远无法百分百肯定,新的一天是否能再醒来。如果在噩梦中过世,可能意味着不幸的投生。因此,带着正念入睡很重要。睡前念死,能对此有所帮助。其实这是有效对治懒散的修行方法之一,我们因而少睡一点,早醒一些,保持正念持续修行。禅修者睡前随念而达观智,并非罕见。

D.死亡和坐姿

每当听说有人坐禅时往生,我还是会好奇。这说明此人有相当的定力且修行日久。这绝非容易之事,死亡来临时,身体会极度虚弱,通常需要躺下。既然临终是那么关键的过渡,务必要持有正念,而在坐禅中通常比较容易提起正念。也可以说,这是临终时更好的准备姿势。若已有所准备,放下所有事务,去到一处禅修。死亡将近时,我们其实可以感知到迹象。有时,临终过程会随个人意念顺其自然发生。如果能确实进入决意的禅那层次,坐禅中往生是有可能的。倘若已非常虚弱,支撑身体坐起来可能有所帮助。这肯定能提升正念。

 

24.死神随时随地都可能带走任何人。

(1)处决犯人通常都在黎明前执行,但他们不是唯一见不到天亮的人,还有其他人,在朝阳升起前就已离开。

破晓之前时分,有人唤醒你。嗯,这是死神本人带着骷髅的面孔和框架。

他挨着耳畔悄悄催促:“该走了……”

而你非常迷乱,茫然回应:“再等一会儿……”

但他说:“再也没有一会儿了,只有现在!”

(2)阳光明媚的一天,有人敲门。开门往外看,死神站在黑色轿车旁。他打开车门,邀请你:“请进。”

你说:“能不能等一会儿?我拿点东西,留张纸条。”

他回答:“先生,不用带任何东西,什么也带不走,所有你需要的在那边能找到。何况,不可能让你留任何纸条,为时已晚。”

(3)你决定载路边搭便车的人。当他/她在你身边坐下,削瘦见骨的面孔越来越清楚,这是死神本人。他问:“能带我到我想去的地方吗?”

你不得不回答:“听候吩咐,请告诉我怎么走。”

(4)在飞机上,你发现身边的乘客没有脸。他问你:“先生,你知道你要往哪儿去吗?”

你回答:“我要前往你要去的地方。”

(5)有一天,孩子带了朋友来看你,是一个血迹斑斑的小骷髅。孩子对你说:“这位朋友说,要带我去一个美丽的地方。”

你很快抓住孩子:“请不要走。”但他即刻从你手中溜走。你该说:“再见,我爱你。”至少跟他好好告别,做你能做的最后一点事,说最后一句话。有些事,来了,就无法避免。

(6)当你见到有人白发苍苍、蹒跚而走,你也看到自己的日子越来越近。当你见到有人病了,痛苦呻吟,你也看到自己加速退化。当你见到有人临终或已往生,赶紧环顾四周,如果发现到其他什么人,那就是死神。

(7)在海里游泳,你注意到天色瞬间变暗,闪电开始噼啪越过地平线。一艘船靠过来接你,但你发现他们是古代服饰打扮。

你问:“这是化装舞会?”

有人在船上答道:“不,先生,这里没有化装舞会。

你已踏入一个永恒的领域,先生!”

所以你要求:“请帮帮我,我要和你一起航行。”

(8)当死神来临,他可随时、

随地、找任何人……包括我在内。

那么,用温暖的心接受他冰冷的手。

用平静的心倾听他沉默的声音。

跟随他的脚步仿佛行禅之间。

千万千万不要问,他将带你前往何处。

(9)禅修时,有人轻拍你的肩,低声耳语:“我是死神,来带你走。”

你告诉他:“不过,先生,我在前往涅槃的道上。”

那么,他有两种方式回应你。

a.“噢,不,你不是。跟我走。”

这种情况下,你答覆:“如果一定得走,我会平静地去。”

b.“我能跟着你吗?”

你告诉他:“但是,先生,涅槃无死。”那么,看他下一步做什么。也许他会拖曳着你,你一边嘶叫。当然,除非你已是阿罗汉,死神会向你磕头。死神只向阿罗汉磕头。

倘若你做不到,那么磕头的就是你。

所以,磕 3次

磕 300次

磕 3,000,000次

你一次又一次死去,无数次磕头,直到你走出轮回。

 

第八章 发趣法

 

晶莹剔透的水珠闪烁发亮,照映出细密编织的蜘蛛网,否则网丝几乎隐形不见,蜘蛛就是藉此捕获大意落网的飞虫。网丝的连结反映世间有情和诸行之间复杂的牵连关系,这就是禅修者为了寻求解脱而试图从观禅中领悟的真相。

 

九霄云外 大因缘法──云聚云散

云相遇,融合为一
云分离,散落弥漫
为什么云聚?又为什么云散?
是那大因缘法──
不可见的网丝,显然的系缚
明确的力量,无形的影响
世间如此而造,我们的路这样铺开
以多样的风貌,一切现起又消散
如天上的云。

我刚开始接触发趣法之时,教我《阿毗达摩》的老师,将之描述为缘力。我认同这个观点,并且越来越折服,因为它超越概念的层次,开展出“为什么”和“为什么不”的现象,而且以不同的形式和作用出现。譬如,云有多种──积云、层云、卷云等。有的带来雨水,有的不会,还有的能预示天气变化前大气的现象。《人施设论》有这样的譬喻:“打雷而不下雨的云,下雨而不打雷的云”,形容那些光说不练和光练不说的人[42]。云也用来比照某人的心情,例如,“他俩的关系正刮台风”,或“暴风雨前的宁静”。有趣的是,看到诸缘在究竟法的层次上运作,我们就不会再以世俗谛那一套逻辑概念来解释其中原由。又如佛法用语中,不少译者将业(Kamma)翻译成“因果定律”。其实,业只是二十四缘其中之一。

我曾经在缅甸一次禅修小参中报告有关受的观禅体验,我的老师,迦瓦那尊者(Sayadaw U Javana)评论说,我同时观察到三种类型的苦相(dukkha):苦苦(dukkhadukkha)、坏苦(viparinamadukkha)和行苦(sankharadukkha)。这令我颇为震撼,同时也觉得很有趣。我后来得知,这是诸缘在生命存有的三个层次上运行,亦即,从世俗谛到究竟法以及超越的层次。这些看不见的缘力在事物的周边内外确实发挥著作用!

阿耨楼陀尊者(Anuruddha Thera)的《阿毗达摩概要》中,有关这个主题的章节一开始如此叙述:于此我应适当地详细解释诸有为法(sankhatadhammanam)之分析、属于它们的诸缘之法(dhamma),以及它们如何互相牵连[43]

首先,这里的分析只涉及两种法(dhamma):

1. 缘法(paccaya dhamma)
2. 缘生法(paccayuppanna dhamma)

第二个显然是指有为法,譬如由A生起 B,A决定B的存在。但这一切并不那么简单,A与B可一起出现,即使之间可能有先后顺序,我们也很难指出哪一个先出现。就此而言,所有的究竟法都是缘生法,除了无为的涅槃。

第一个所指的缘法,它包罗一切,也包括涅槃。也就是说,它以奇妙的方式,影响着生命的流转,如常言道:“断发,不断头!”

关于缘的主题通常在《阿毗达摩概要》后面的章节提到,理解其中的深奥是正等正觉(Sammasambuddha)一切知智的象征。根据传说,佛陀证悟之后省察《阿毗达摩》的内容,到了最后一部分发趣法时,色身才发出六彩光芒,这些六彩也就成为现今佛旗的颜色。

向智尊者(Nyanaponika Thera)在有关《阿毗达摩》的论述中指出:第一部[44]主要以分析式的分别辨识入手,相对地,最后一部《发趣论》更着重整合性的说明。分析与整合相辅相成,这好比是,要知道一部机器如何运作,必须先拆解,然后组装复原。在组装机器零件的过程中,可以全面理解机器的操作,亦即,有整体性的掌握。这第二个步骤就是整合。

我记得上大学时修过发动机的课程,我们当时把整部发动机拆开再重新组装,在复原机器之后,还剩下一些螺丝钉。那些螺丝哪来的?我们对那部机器显然理解得不透彻,而由于少数几个零件漏失,这个发动机大概使用不了多久。

想要理解发趣法,即使从最低限度的知识层面,也得花上几年的功夫。难为情的是,对于这个晦涩的主题,我才摸到边,仍有待学习探索。因为这里只作最基本的介绍,是基础中最基础的,我以极为简要的形式说明,除非读者已经熟悉《发趣论》的基本分类,否则可能还是不清楚在说什么。它们顶多对于那些已有相关知识的禅修者,在修行上有些用处。最后,我必须说明,考量到这本书的完整性,我不能完全删除这部分的内容。

以下大略解释每种类型的缘、该缘的缘法、缘生法。这是在究竟法的层次上去推理,或至少以究竟法的理解概念来探讨。我省略其中许多细节,否则会使得本书所针对的读者群更加混淆。这些《阿毗达摩》定义下的缘,就日常世俗经验的推论而言,并非一一明确适用,即使这些缘呈现出来的现象绝对存在。以下也包括从经文找到的相关内容。

 

共有二十四种缘:
1. 因缘(Hetu paccayo)
2. 所缘缘(Arammana paccayo)
3. 增上缘(Adhipati paccayo)
4. 无间缘(Anantara paccayo)
5. 相续缘(Samanantara paccayo)
6. 俱生缘(Sahajata paccayo)
7. 相互缘(Annamanna paccayo)
8. 依止缘(Nissaya paccayo)
9. 亲依止缘(Upanissaya paccayo)
10. 前生缘(Purejata paccayo)
11. 后生缘(Pacchajata paccayo)
12. 重复缘(Asevana paccayo)
13. 业缘(Kamma paccayo)
14. 果报缘(Vipaka paccayo)
15. 食缘(Ahara paccayo)
16. 根缘(Indriya paccayo)
17. 禅那缘(Jhana paccayo)
18. 道缘(Magga paccayo)
19. 相应缘(Sampayutta paccayo)
20. 不相应缘(Vippayutta paccayo)
21. 有缘(Atthi paccayo)
22. 无有缘(Natthi paccayo)
23. 离去缘(Vigata paccayo)
24. 不离去缘(Avigata paccayo)

 

1. 因缘:(Hetu Paccaya)

 
X 缘法:六因(Hetu)
a.不善因:
(a)贪(lobha)
(b)瞋(dosa)
(c)痴(moha)
b.美因:
(d)无贪/ 离执(alobha)
(e)无瞋/ 接受(adosa)
(f)无痴/ 智慧(amoha)

 Y 缘生法
(a)七十一有因心及五十二心所(除去二痴根心)。
(b)与每一因相应俱生的色法,即生命期中生起的心生色(sahetuka cittajarupa),以及结生时生起的业生色(sahetuka patisandhi kammajarupa)。

要注意的是,这里的“因”代表的意义。根据《阿毗达摩》定义:引生缘生法,有如根一般使其成长、稳固。

因缘所引生的果包括身口意三行,可能是善、不善、或无记。呵呵!你知道了吧,每一个触动你的所缘,都会在你的心识深深扎根,瞧,我们内心有着多么庞大的森林!这里以树为喻,树根深扎土里,长出树干、树枝、枝桠、叶、花和果实。对于树的存在,这是多么伟大的奇迹。它从无始以来就一直在成长,而且会持续下去,除非有什么突发状况阻止它。譬如,一把链锯!

善于观心的禅修者可以明显看到,因缘进入心识的层次有多么深。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你便不难看出,因缘是连接相应心所的关键因素,可使之衰败或增长。它们就像成长的主要枝干,以不善或者美好的方式长大。关键在于,这也是轮回的根本。观照五盖时,可以看到因缘将五盖全部牵连起来。至于对治烦恼,因缘扮演的角色更加显要,你如果能看到烦恼生起的因缘,可以在最微细时就除去。阿罗汉(Arahatta)已彻底清除不善根;而有趣的是,这时善心并不生起,但美因仍然存在。这一切都说明,此中意义追本溯源,还是与真相及真理是什么有关。而因缘为什么有此特定的缘力,也可见一斑。

有了这个认识,我们就可能捕捉到烦恼即将生起的细微因缘,进而控制局面。就像紧紧跟踪土匪,切断匪帮所有的补给和渗透,这样一来,可以确保剿灭行动顺利,同时减少许多麻烦。《念处经》中关于“五盖”的部分,提到以正念观照烦恼的本质。《心念处》一开始(心根植于贪瞋痴……)也有所述及。同时说到,以正念观照烦恼,不仅在于对治,更要深入了解它的本质──生起的因缘以及互相牵连的其他因缘条件。

 

生命的流转根植于三不善因──贪瞋痴 ;其中,痴是罪魁祸首。或许你已经正确地意识到,三善因也与三不善因有所关联,就某些层面而言也与轮回有关。无贪、无瞋、智慧,仅在不善因不存在时才会现起。善因进一步的发展不仅能引发善心,并可到达超越/出世间的层次。就观禅修行而言,支持这个层次的因缘,显然在于,必须藉由观禅的修习,轮回才可能止息。于是,善因朝往真理的方向深深扎根成长,同时击碎痴的巨石。

 

2. 所缘缘(Arammana Paccaya)

 
X 缘法:八十九心、五十二心所、二十八色法、概念、涅槃 。

Y 缘生法:八十九心、五十二心所。

理解此缘的关键是“所缘”的含义。通常如下定义:

a.对其喜悦
b.对其攀缘

这里指的是,心和心所对所缘的依靠或倾向。这是现象之间的特定关系,使得对所缘的经验成为可能。

我们知道,心识和所缘相互依存。如何依存?即以此缘。它使得这种依存非常有趣,所缘缘影响了多元性和继起反应的世界,虽然这一切是什么、如何运行本有明确的规律。心识必须有所缘取才能识知,这是把现象连接起来非常基本而且普遍的力量。而更重要的是要能够知道它如何运行。如此才能深入理解到,我们经验的现象正在发生什么。

或许你还记得梦游仙境的爱丽丝,走入镜中发现自己走丢了,那么你就能理解此中涵意。差别在于,这里说的是,从一面镜子进入另一面,再进入下一面。就像梦中乍醒,却发现还在另一个梦里。所缘和心相互关联,因此在体验中就像贴近/进入所缘。心藉由所缘连接到其他所缘,我们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从一个生命到无数的生命。两面镜子平行互对,你看到了什么?一方面令人惊奇,另一方面很吓人。你能走出这座迷宫吗?

答案是,经由正确的门(亦即这里比喻的所缘)走出去。当然是使它成为观禅的所缘!如果接着问,那究竟是什么?首先要有观禅的正念,接着从概念法转到究竟法,先观察所缘的特相,然后共相。我们知道三共相可作为观禅的所缘,这个所缘“自由且开放”;随着观智的阶次不同,体验到的也有所不同。圆满成就时,就是无为的唯一真相。

在《阿毗达摩概要》关于所缘的分析中,可以看到一些有趣的观点。

虽然所缘和心有很多种,但有一些心只在特定的所缘出现才生起,而且对其他的所缘并不反应。这跟心作用的范畴有关。然而一切都可成为意门的所缘,  这取决于是否有能力做到,而对于某些所缘,需要非常精准且高度发展的层次。因此,所缘是一个指标,虽然并非绝对。至于能否达到,取决于正念以及识别 其中通道和标记的能力。

a.五识(眼、耳等)只缘取各自对应的根门所缘(颜色,声音等)。

b.意门可缘取所有五根门在过去、现在、未来的所缘;除此之外,还有五根门无法接收的所缘,包括:微细色、心和心所、概念和涅槃。

止禅中,心缘取的是概念化的所缘,随后发展为“禅相”(nimitta),当到达细微精炼的形式,心进入安止。这个禅相所缘是心识所造,又反过来在修止的过程中影响心识。观禅的所缘不由心识创造,而是被它发现,最后反映到观者的心识,进而影响心识并使其转化。

此外,要特别注意的是临终的所缘,这在前面章节已谈过。此缘支助所缘现起成为下一世有分心的所缘,那是下一期生命最根本的心。这就像某些特别种类的窗或门,业果一脚把人踢进去。

 

3. 增上缘(Adhipati Paccaya)

这类型的缘法似乎指的是一种支配、克服心和心所的力量,并使人付诸于行产生作用。有两个类型:X和XX对心都有支配性的影响,彼此却又相当不同。

(1)所缘增上缘 ( Arammanadhipati )

X(缘法):被高度重视和敬重的所缘; 所有的所缘,除去瞋根、痴根心和俱生心所、苦俱身识。

Y(缘生法):欲界八个贪根心,八欲界善心、智相应八欲界惟作心,八出世间心和四十五个心所。

憎恶的所缘固然对身行大有影响,反论是,如果有所选择,喜爱的所缘往往成为主导。关键不在于哪一个的影响力最大,而是对个体而言,如果有所选择,哪一个占主导地位。这点很有趣,人们通常喜好享乐而摒弃痛苦,所以广告、推销员尽其所能推出吸引大众的产品。另外,所谓“柔能克刚”也是类似情况。

(2)俱生增上缘 ( Sahajatadhipati )

XX:四个主导因素──欲、精进、心、观增上缘(而且只发生在五十二个速行心)。这些也是四增上法(或称四神足)。

YY:俱生的名色法

能否成为主导的增上缘取决于是否与善法相应。善心比不善心更有发展潜力,尽管不善心的力量可以十分强大。同样地,这是在最高层次的可能性中,能够发展到多强大的问题。这里显然指的是修行,我们又回到同样名相的四增上法。它们好比带领军队的将军,最后成为国王。

一个心识刹那只有一个增上法是增上缘。即使当下不只一个增上法的心所生起,最后也只有一个主导的增上法成为增上缘的缘力。

你知道你有哪个增上缘吗?如果没有,发展一个吧。我起初想从第一个做起,但随着时间推移,由另一个接管。如果观或智慧接管,发挥智慧统治者的作用,最佳的状态就会出现。

这部分与经文中关于四神足的教法有关。

第一个是强烈的愿望,可说是驱动力。它推动意志让你走得更远。在佛法中,这是增上欲(Dhammachanda),类似于信心。如果伴随贪爱,欲求的目的可以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就,但不会到达心灵高度和满足的层次。

另外还有那些有所成就的人,他们非常勤奋辛劳,可以连续数月,甚至年复一年,日以继夜耐心耕耘。这是第二种情况,精进。

至于第三个增上缘──心,雷迪尊者在他《三十七菩提分》[45]一书中描述为:彻底投入工作的心。这样的人,经常把工作放在心上,因而成为强大的驱动力。

最后,探究性的观,带有推理、择法的特性,与慧根有关。这是最殊胜也最安全的,却不易得,但可经由修习而培育。

4. 无间缘(Anantara Paccaya)


X:刚灭尽的八十九心、五十二心所(除了阿罗汉死亡心)

Y:随后即生的八十九心、五十二心所

这种缘法只在心流生起,对于色法不适用。心识一个接着一个刹那生灭,可以视为心流,它的变化过程如此精细微妙,一旦不仔细观察就像没有变化一样,因而,常我的邪见,往往认同的就是心识。一个心识到下一个心识的变化如此之微,要洞悉这种波动只属于佛的领域。然而“缘力”确实在作用着,我们可将心识视为一种过程。当我们以正念和正定观察,看到的往往是大量生灭的法。

5. 相续缘(Samanantara Paccaya)


X:刚灭尽的八十九心、五十二心所(除了阿罗汉死亡心)

Y:随后即生的八十九心、五十二心所

这个缘法基本上与无间缘相同,但从心路过程来说,两者在本质上有所区别,譬如,什么心在哪个心之后生起。举例来说,道心以相续缘的方式支助果心,或意门转向心以相续缘的方式支助第一个速行心。这是根据心路过程分析的精确度而言,但是从“心流的缘力”这层意义上来看,两者基本相同。

有趣的是,即使色法过程中断,此种缘力仍会持续下去,例如,阿那含和阿罗汉证入灭尽定(Nirodhasamapatti),或者无想天(Asannasatta)有情的心识。时间概念从过程的两个层面产生──名与色。这里的情况是,色法过程仍然持续,物质现象的时间性也就存在,而心、心所法不生起,心流的时间性却继续着,就是由于这个缘法/缘力。心识像是不存在,是因为在这个缘法的作用下,色法、名法过程在时间流动性的相对关系上有了落差。

另外,这两种缘有例外情况,亦即,阿罗汉死亡心(Cuticitta)不再结生,生死轮回止息。很有趣的是,轮回无始,但可终止。

义注中一个有趣的譬喻说明无间缘和相续缘之间的区别。前者是,国家的君主出家,由儿子接管职位。后者是,君主驾崩,儿子继承宝座。

6. 俱生缘(Sahajata Paccaya)


X:名法与相应名法相互为缘; 结生心和心所依处相互为缘:四大元素相互为缘、四大元素作为所造色的缘; 名法作为同时生起的业生色、心生色的缘(只在结生时)。

Y:同上

俱生是指同时生起,缘法生起时,相关的现象同时生起。以烛火为喻,蜡烛火焰产生光和热。它们就像是彼此的一部分,但我们可体验到它们各自不同,以究竟法的体验而言,可看到更多。四个名蕴互为俱生缘,这容易理解,但对于俱生色法而言,需要多加留意。俱生缘(对于所有色法而言)只发生于心生色和业生色,不包括食素和时节生色。结生时,结生心以此缘和三个业生色(在欲界五根门)俱生,在第一个有分生起及随后的生命期间,每一个心在生时小刹那和心生色同时生起。而后者这种与色法的俱生关系不是相互为缘的,四大元素与所造色之间也如此,即使它们可能俱生。

有兴趣的话,可以参考以下五种不同形式的俱生缘:

a.名法和名法

b.名法和色法

(心生色的情况下,不相互为缘)

c.名法[46]和心生色

d.色法和色法

e.色法和名法(只在结生时,心所依处与结生果报心俱生)

至于世间巧合的情况,跟以上这些也颇有关系,即下文提到的有缘。这更多是因缘巧合。从比较世俗的层面上来说,我们有时偏偏遇到某人,或凑巧碰到某些决定性的事物。这时不妨好好琢磨。如果同样的事以同样的方式一再发生,那就不是纯属偶然了,其中有更深层的牵连。假如我每到一处新地方某些人就出现,我会特别留意这个现象。因为我在禅修,这些人可能也有同样兴趣。另一方面,如果有任何警告的迹象出现,而你还使劲往前,那就可能不太明智了。

7. 相互缘(Annamanna Paccaya)

这里的缘法在生时小刹那支助缘生法的同时,也以同样方式相互为缘。

X:心和心所、四大元素、结生时的心所依处。

Y:八十九心和五十二心所;四大元素(互为相互缘)

此缘类似于俱生缘,事实上是其中一个分类。区别在于相互缘中,缘法和缘生法相互支助。好比三脚架之所以能站立,是因为有三只脚互相支助。如果少了其中之一,另外两只也留不住。

在俱生缘里,四大元素和所造色俱生,但不相互为缘,亦即,所造色不一定会同时生起。而相互缘的情况则是,缘法和缘生法总是相互为缘,譬如四大元素相互为缘。

这又令人联想到一个有趣的现象:巧合。虽然这与世俗概念不同,但也有一定关系,尤其是导致某些事物发生的因素,涉及到业与行。例如,关于菩提树的传说中,菩提树的出现与释迦菩萨最后一世生命的诞生刚好巧合。那么同时降生的双胞胎呢?我读过一对双胞胎的故事,这对双胞胎与另一对双胞胎结婚,又在同一天生下各自的孩子。有些事情应该不是纯属巧合,所以我们必须多加留意凑巧之事,尤其在关键时刻发生或一再出现的巧合。那么,如何才能扭转局势?走人烟罕至之径?

 

8. 依止缘(Nissaya Paccaya)

此缘涉及的层面相当广。通常只定义为:一事物依靠另一事物而起,就像地球支助树木或帆布之于绘画。

依止缘可分两类、三类甚至四类,这里只介绍三种(这已够复杂)

(1)俱生依止

X:同俱生缘,但必须作为缘生法的支助和依止。

Y :同俱生缘。

(2)依处前生依止

XX:五种净色+心所依处。

YY:七识界;心以心所依处为所缘。

(3)依处所缘前生依止

XXX:心所依处作为心的所缘。

YYY:心所依处支助生起的心,被支助的心同时缘取心所依处为所缘和依处。

这里的缘法必须是依处色(vatthu)。它们就像办公室,是工作和生产之处。盖起一座房子之后,你可能积攒大量的东西。买了台电脑,你就老坐在电脑前。如果你离不开椅子,至少找一把专门为电脑迷设计的座椅。给你孩子也买一把吧,这大概有利坐姿,进而对健康有益。这也是物质影响物质现象,再进一步影响心。但请告诉我,这是哪种缘?

 

9. 亲依止缘 ( Upanissaya Paccaya )

此缘与前一种基本相同,差别在于,此缘强有力使缘生法极度依靠。但其间也有差异。可分为三类:

(1)所缘亲依止缘

X :同所缘缘。

Y :同所缘缘。

此缘与所缘增上缘不同,所缘增上缘的情况是,四神足其中之一强化所缘;这里是所缘的特性强大而导致受影响的名法极度依靠它生起。

(2)无间亲依止缘

XX:无间亲依止缘──同无间缘。

YY:同无间缘。

此缘与无间缘大致相同,差别在于,在无间缘的作用下,前生的名法支助后续即起的名法,而无间亲依止缘则是,后续即起的名法,极度依靠前生名法的灭尽而生起。

(3)自然亲依止缘

XXX:强力的过去 八十九心、五十二心所、二十八色法、某些概念。

YYY:后续的八十九心、五十二心所。

这里的定义以两个关键词表达:自然和强大。自然(pakata)指“恰如其分”,也就是,内部和外部的因缘条件合适。就像在适当时刻、以适当的方式打造因缘条件,事情就如期发生。“自然” 表示依本身特质而发生,不受前两个缘(无间,所缘)影响。就像强烈的贪或信心可导致自身的结果,而不受所缘或前行的心识影响。此外,在证悟之时,则可能三种缘共同作用。

需要注意的是,“概念”不在此列之中。其次,缘生法不会是色法。另外,这是《阿毗达摩》涉及究竟法层面的例子,不一定适用于经文。

我认为这里影射了事物之所以发生的重要原由或因缘条件。佛陀经常称之为自然有效的因缘,进一步说,就像父母之于新生儿。此缘也可包括心所,譬如佛陀所说的,导致社会分裂的“嫉妒和贪婪”,或者可能是无生命的事项,如禅修中心对于心灵培育而言,甚至是大树之于树荫下的苦行者。

10. 前生缘(Purejata Paccaya)

此种形式的缘相对简单直接,前生支助后生的。父母比孩子提早来到世间,于是支助孩子,或者,先出现的太阳支助后来生长的植物。此缘有两种类型,依处前生缘和所缘前生缘。

(1)依处前生缘

X:依处前生:六依处。

Y:八十五心(减去四无色界果报心)和五十二 心所。

六依处(vatthu)先发生,并支助依于六依处随后生起的名法。心所依处在结生时不以前生缘支助结生心,而在结生心之后生起的第一个有分心才以此缘支助。

依处前生与依处前生依止缘同。

(2)所缘前生缘

X:所缘前生──当下十八完成色。

Y:五十四欲界心、二神通心、五十心所(除去二无量)。

五根门所缘撞击五根门的刹那当下,由此缘支助而引发五识。依处的色法只在住时小刹那(thiti khana)才作为缘法。对于意门而言,意门缘取的所缘有生、住、灭三个小刹那,只有住时的色法所缘才是所缘前生缘。要注意的是,这里不包括心和心所,因为它们刹那生灭太快,不能作为此类缘法。

从比较世俗的层面上说,我们需要一些条件作为基础,心理活动才能运作。例如,健康的身体有利于禅修;甚至说,现今需要有钱才能密集禅修。

11. 后生缘(Pacchajata Paccaya)

六依处生起之后,依于它们后续生起的名法,作为缘法支助前生色法持续生起。

譬如:

(a)雨水滋润在雨前就已生长的植物。

(b)母亲的奶水滋养奶水流出之前已出生的婴儿。

(c)儿子长大以后照顾父母。

如果你知道心的力量和潜力有多大,就不觉得奇怪了。有这么个说法:“精神胜于物质。”深定中的人,一段时间不进食而色身仍可存活,即以此缘维持先前存在的色法。

就世俗层面来说,我们可以为老年做一些准备;到期的养老金维持许多退休老人生活。禅修者在禅修中培育的定力,可以帮助他再进入之前已得但退失的禅那。决意唤起过去经验重现,属于这一类的缘。

X:从第一个有分开始的八十五心(除去四个无色界果报心)。

Y:结生之后,色法随前一个刹那的心一同生起。

这里包括与前生心俱起的一切四因所生的色法。以人为例,第一个生起的有分与两种因所生的色法(业、时节生色)为缘,第二个有分与三种因(业、时节、心生色)的色法为缘。只有在摄入食物营养时,才与四种因(业、时节、心、食生色)的色法都为缘。

12. 重复缘(Asevana Paccaya)

一个心生起,以许多不同的方式,对下一个刹那生起的心发生作用。无间缘支助它生起,亲依止缘使其强有力生起,而重复缘增加它的力度。譬如有人全神贯注念诵咒语,便开始逐渐积聚劲道和动能。如果不带正念就可能流于狂热,特别是精力过剩之时。心频繁入定,有利于加强而且深化定力,从而为更久和更深的禅那铺路。而即使重复观照所缘,也能更深刻契入去破除无明。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也知道造成行为模式持续下去的强大因素是惯性,必须有坚定的意志和决心,才能有所成就。

此缘只涉及心法。所谓的重复,意指同一种心的重复,而且只在速行阶段发生,所以包括造业的心、阿罗汉惟作心。欲界速行生起七个心识刹那,此缘法不包括最后一个速行心;缘生法不包括第一个速行,而是由前一个速行心支助而生起[47]。安止速行也同样符合此缘,如同上述,第一和最后一个速行除外。道心和果心之间不符合重复缘的定义,因为属于不同类型的心,同时也由于果报心不再重复。有趣的是,同类的速行,可缘取不同的所缘,而仍属于此缘。

X:四十七世间速行心,除去速行最后一个心,五十二相应心所。

Y:第一个速行之外的后续五十一速行心、果定速行。

此类型的缘法在日常生活反映的是习性的力量,它会变得强大同时难以意识到。如果你习惯做某个行为,就会发现自己经常无意间在重复。而当连续性强化了动能的势头,它的力量也会更加显著,譬如念诵咒语。旋律和节奏增加念诵的愉悦,也会积聚力量如几何模式般增大。如果不带正念,可能会变得疯狂且歇斯底里,若持有正念,则可能入定。

13. 业缘(Kamma Paccaya)

有两种类型:

(1)俱生业缘  ( sahajata-kammapaaccaya )

(2)异刹那业缘  ( nanakkhanika- kammapaaccaya )

(1)俱生业缘 ( sahajata-kammapaaccaya )

心生起当下的思心所作为俱生业缘,使其他与思心所相应的心、心所、色法生起。

X:俱生业缘的缘法──八十九种心的思心所。

Y:八十九心,五十一心所(除去思心所),俱生色法。

此缘跟其他一些种类的缘法相似,譬如因缘,但这里明显强调思心所的作用。思心所的作用意指鼓励、付诸行动而言。正如演员一上戏,他的身体、声音和心理状态也跟着变化。随着舞台上的演出就绪,戏也开场。许多其他外在条件也同时发生,譬如舞台布幕升起,灯光打亮,加上观众鼓掌称好。演出开始!同样地,身口意随着思心所以及其他色法一起开始运作。

(2)异刹那业缘(Nanakkhanika- kammapaaccaya)

异刹那业缘包括过去的善或不善思,过去的思产生相应的果报心及心所,以及结生刹那或生命期间转起的业生色。

XX:三十三个过去善和不善思。

YY:三十六 果报心和相应心所(三十八)、所有业生色。

有趣的是,缘生法在缘法灭尽之后发生。但它留下无形的缘力,当因缘条件成熟便引发业果,这是一种潜在力,可以随即显现,譬如在道心与紧接生起的果心之间,此情况特名为“无间/ 随即业缘”,或者要到下一世甚至未来世,作用才出现,除非成为无效业中止。举例来说,一旦贷了款就必须一次性或分期偿还。世俗业务中,以合同维持偿还的义务,而这里的缘力以潜在形式持续下去。许多人倍感困惑,认为这些缘力必然以某种具体形式,在心识或色身之中呈现出来。然而,诸缘可能以人们无法掌握的属性和形式运行,例如潜在的倾向。或许可以再补充一点,从“宇宙的虚空并非无为”,我们看到一种潜在形式,而这也是缘的相互依存性最纯然的意义与内涵。

佛陀教法的大部分内容与业和业果有关。否定业,等于落入邪见(niyata micchaditthi),如果坚持邪见,必导致来世堕入恶趣。我们观心,可以看到所有的心行造作,无论善或不善心。我们每天造业无数,而且经常在无意之间造下,想一想我们每天积攒多少业力,可能会觉得很恐怖。虽然业的性质很重要,但也不能忽视数量的累计。最好的方法就是经常提醒自己,摆脱这些不易觉察的习气和惯性。

我们生命中所有的一切,都由业缘带来,不管是分期或一次性偿还。你生命中的每一页,会显示过去所作所为对你的索求,而不仅是此生的行为。那家存放业力的仓库,“那是怎样一所仓库啊,无形的创造者,业,可以让我们笑,也让我们病入膏肓!”

记得多年前,出于兴趣,我读过一些真实故事的汇编,人们说出自己的生命经历,显然业缘在其中发挥著作用。这些故事收编在一本泰国杂志里──‘业的自然法则’。其中一个故事说到,某人为了帮朋友,抢了别人家唯一的一头牛。一段时间之后,他遭遇到一个有爆炸物的陌生包裹事件。他在垂死时刻告诉朋友,那头被他偷来并杀死的牛在攻击他。牛找到了他,他也就死了。

《阿毗达摩概要》关于业的章节解释了业的十二个面向,对于业如何运作提供了清楚的概念。业分为四类。简而言之:

(A)依作用分

a.令生业

b.支助业

c.阻碍业

d.毁坏业

这些业力种类很多,彼此互相作用。毁坏业意指一期生命提早结束,譬如青年人于车祸丧生或死于重病。

(B)按成熟的顺序

a.重业

b.临死业

c.惯行业

d.已作业

这里的重指的是业力的强度,临死意指死亡将近之时,惯行是指发生的频率,已作是指其他杂七杂八的业,也可说是未知的底牌。

(C)依成熟的时间

a.现生受业

b.次生受业

c.无尽业

d.无效业

这类是指业的果报所显现的时间或生命期。

(D)依成熟之地

a.不善业

b.欲界善业

c.色界善业

d.无色界善业

最后一类指的是,业果显现的不同生存地。

 

14. 果报缘(Vipaka Paccaya)

此缘的缘法是由过去业产生的果报心。它们被动、不活跃,微细而且安静。这是由于在主动阶段时,造业的力量已经消耗,以致业力成熟时生起的果报心是安静的,就像深度熟睡者的心。果报的五识也类似被动,并且不需费力就能识知目标。甚至熟睡中的动物,虽然是不善的果报心,我们也能看到一种被动与安静的状态。果报心的俱生心所和色法也有这样的特质;也可再加一句,所有周边相关的俱生名色法、以及随后所有现象也如此。优质的睡眠有什么好处?很多,虽然睡眠本身似乎不主动。休息够了,我们可以再次面对世界。一旦活力重现,就能继续工作。就果位成就而言,除了作为下一阶次道心的基础,果心当然会使得生活更平静。尽其所能充分利用你的善业果报吧。好好了解它,尤其是有分心流的性质,亦即意门,这些都是非常有用的知识。

X : 三十六果报心及其三十八心所。

Y : 以上果报心 + 心所 + 业生色和心生色。

15.食缘(Ahara Paccaya)

食缘是支助性的,像柱子支撑帐篷,肥料供给植物养分,使其成长并支助。

食缘有两类型:

(1)色食缘 ( rupahara )

(2)名食缘 ( namahara )

(1)色食缘,又分两种:

a.所摄取的食物在体内消化,支助其他色法。

b.所有色聚(kalapa)中的食素。

任何物质似乎都有支持其他物质的潜能,这有赖其他因缘条件配合;毕竟,物质都是元素所组成。常言道,某人的美食是另一人的毒药。太硬的东西需要烹饪,排毒食品可以除去有害物质的毒性。吃进肚子里只是过程其中一步,能否消化和吸收是另外一段。至于有些其他什么效果,只能事后才知道。我想史上曾有过很多人因为试食致死。

佛教上座部的传承似乎缺乏有关食物价值的论述,但在其他体系倒是可以找到很多,如印度教的阿育韦达(Aryuveda),或者中国道教的长生不老之术。我想,上座部派比较关注“更高”的追求,而不在乎是否留下饮食文化遗产,譬如健康食谱等。

X:色食缘

a.食素

b.四因所生一切色聚里的食素

Y:相同色聚或其他色聚里的色法

(2)名食缘 涉及三个因素:

a.触──由触生受,缘起十二因缘得以继续轮转。这第一个部分显示的是,根境识和合的连结,由此引发后续的反应。触维持受,没有触,就没有补给站;没有食物,生命无以维持。

b . 思──思引发一切身语意,使得所有的业行及业果滋养着生死轮回。另一方面,它也同时增强缘本身的相续之流。也就是说,它使得无形的潜在力,所谓的异刹那业缘,更有活力。这样的燃料,就像在某处存放着,小偷没法抢,国王没收不了,同时不能清空,像把垃圾倒进邻居后院那样一丢了之。

c.识──识(Vinnana)是一期生命所有行动发生的基地,并以此滋长轮回。其实,这是生命个体在生命期间全部作为、所有一切发生之处。你能承受多少?经文中如此譬喻:有人早晨被一千个矛穿刺,日间、晚上又各被一千个刺过。这种食,使人一再轮回。

XX :名食缘──触、思、识

YY :八十九心、五十二心所、俱生色

世人对食物很是着迷,有些甚至没完没了。我在美国时发现,那儿的超级市场简直令人诧异。饥荒国家的人来到这种超市,恐怕会心脏病发作。白人登陆新世界之前,亚洲的人们已经在食物上琢磨好几个世纪。时下人们更聪明了,开始追捧健康食品,各种饮食理论也跟着流行。他们接着又主张,心理因素必须列入饮食考量,这稍微有点见识,但不容易做到。如一般人所说的,健康的食物往往不好吃,而不健康的却美味绝伦。关于此,有与之对应的名食。所缘是一回事,重要的是,生起的是什么种类的心。看看电视和其他传媒都给你吃了些什么。常言道,人如其食。

16.根缘(Indriya Paccaya)

根/控制根,是执行控制力支助缘生法的现象。可比喻为,在各自领域有治理权的部长,但没有产生、支助和维持的执行作用。提到的根有二十二个。此类缘法有三种:

(1)前生根缘

这是指,五净色是各自相应的识及心所的根缘,在缘生法之前生起。第六根,心所依处,不是根缘里的缘法,意门生起的现象并不由它控制。

X:前生根缘──五净色

Y:双五识 + 七遍一切心心所

(2)色命根缘

色命根在结生之后出现,随后,继续通过此缘的支助等等作用,控制业生色聚中的九个色法(但只在住时,不视为俱生)。色命根缘被喻为奶妈。这些业生色的母亲是业力,但属于过去,现在由色命根维持生命。

XX:色命根:结生和生命期中色法的色命根。

YY:色命根的俱生业生色。

此外,两种男与女性根,它们在这里不起作用,不是根缘里的缘法,不控制九种业生色,虽然各自负责男女性的生理特征。在这个意义上,它们就像决定这些性征的基因,但不产生、支助、维持生起那些特征的色法。

(3)俱生根缘

俱生根缘是指八个无色根,支助相应的心所生起。例如受,控制俱生的心、心所生起。

XXX:俱生根:八个无色根──名命根、心、受[48]、信、精进、念、定、慧根,慧根包括“未知当知根”、“最终知根”、“具最终知根”。

YYY:八十九心、五十二心所、俱生色。

根缘与增上缘的差异在于,此缘较局限于各自控制的领域,好比部长有自己的权属,不像国王控制每个人。

“控制”所代表的意涵需稍作澄清。譬如,佛教徒所谓的无我(Anatta)意指没有控制者,但不表示没有控制的作用。它通常与自由有关。为所欲为往往被误解为自由,却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如前文所述,正确的理解应该是,有所作为而给自己带来真正的平静,就此,你需要持有正念。而这里讲的是另一回事。它更像是控制站,调控身心的某些特定现象。当然这一切都是无我的,在正念的帮助下,我们可以知道如何充分利用它们。

17. 禅那缘(Jhana Paccaya)

此缘指的是,使缘生法进入安止。缘法为五个禅支(寻、伺、喜、乐、一境性),禅那中,前四个禅支的受是悦受,第五个禅支的受是中性的舍受。它们使得俱生的心所一起朝向所缘并紧密跟随。我们以潜水员作为比喻,当他看到美丽的水池,有跃入池中的动机,这时他采取适当的姿势;或者像热衷禅修的禅修者,出于必要拉着全家人来禅修中心。这种稳固和专注的方向性,不仅限于色界和无色界的禅那(jhanic),而是出现在所有需要付诸一定心力的行动,这包括开始的第一步。也包括支助不善行。

X:五禅支──七十九心(除去双五识) 中的寻、伺、喜、乐、一境性

Y:七十九心(除去双五识)和五十二心所 + 俱生色法

关于禅那有很多描述,都与定力有关。涉及的因素是一境性,经过发展,所有其他名法都朝所缘的方向紧随。我想,倘若有人想安止于光,他的内心会转向一切明亮的事物;内在也如此,譬如明亮的觉知,清明的感受,甚而外观上偏好白色衣服。

作为缘法的禅支,它们一起运作并凝聚成强有力的心流,推动所有名法的因缘条件契入所缘,因而产生强大的倾向和专注的状态。

18. 道缘(Magga Paccaya)

道的字面涵意是,能够引导到达目的地。就此意义而言,佛法中的正(圣)道,在于依循各道分的引导,趣向涅槃,而邪道则以相反的心所导向恶趣。以马车作为比喻,分别将人载往快乐或不幸的境界,这也说明了,此缘的根基有多么关键。

X:十二道分

a. 八正道:慧(正见)、正思惟、三个离心所(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

b.  四邪道:邪见(只在邪道)、邪思惟、邪精进、邪定(邪业、邪语、邪命、邪念,无法企及究竟法,不属此缘)。

十八无因心、唯作心,不属于此类别。

Y:俱生的七十一有因心 ,以及和有因心相应的心所。

八正道有三阶次,各有三学:

i)戒

ii)定

iii)慧

每一学导向另一学,反过来(慧学)再强化前者(戒学)。三学从三层次巩固力量:

i)根本道,主要在戒学的修习,也涉及慧学的一般层面。日常生活中的观禅属于这个层次。禅修者必须有分别名色现象的第一观智,否则,不会有脱离轮回的可能迹象。

ii)前分道主要的内容是定学,并进一步发展慧学。如果禅修者全力投入禅修,特别是密集禅修,定力必然提升。近行定是进一步发展更高观智所必要的。

iii)圣道是所有过程的主要部分,以慧学为主,并持续巩固另外两个层次的修习。在最后的阶段,智慧到达出世间层次。

需要切记的是,积聚道缘缘力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那就是观禅所缘的本质。这主要取决于禅修者的如理作意(yoniso manasikara)。

就整体修行架构而言,道缘就像溪流或河道流向大海。它与禅那缘的区别在于,后者流入深定的深水塘,而道缘将人从轮回中释放出来。

19. 相应缘(Sampayutta Paccaya)

相应缘发生于心和心所之间。特质是同生、同灭,拥有同一依处、拥有同一所缘。也可以说,它们一同生起的刹那,是无可分离的相应组合。经常被比喻为几条流进大海的河水,你不能区分这一部分的水来自A河,那一部分的水来自B河。因此,能够辨别出这种差异的能力,属于全知者一切知智的境界。这是阿罗汉那加犀那对弥兰陀王的答覆。

这里我们又回到蜘蛛的比喻。首先你看到蜘蛛,然后蜘蛛的不同部位:八只毛茸茸的脚、柔软的腹部、圆溜溜的眼、那些咬人的部位、分泌的毒液……接着我们看到更多细节,看到它如何织网、捕捉飞虫、杀死并吃掉虫子,最后生出更多的蜘蛛。好吧,如果你想知道黑寡妇蜘蛛全部的故事,有一个令人作恶的情节,那就是它会吃掉跟它交配后的小公蜘蛛!这就是《阿毗达摩》教导我们的,帮你更清楚了解心识,并将世俗男女转化为圣者。

X:八十九心,五十二心所。

Y:如上。

另外要注意的是,色聚(kalapa)虽然一起生灭,但不是相应缘,因为不合乎此缘的四个必要条件,例如,色法无法缘取所缘。因此相应缘只限于名法。

20. 不相应缘(Vippayutta Paccaya)

这里的情况是,缘法和缘生法可能在一刹那同时发生,但属于不同名色种类。“俱生不相应”指的是同时生起但不相应。譬如心是心生色的俱生不相应缘;又如结生心和业生色之间的关系。这如同油和水,虽然掺合一起而且都是液体,但肯定是不同的属性。

“前生不相应”是指色法在缘生的名法之前出现,即前生的依处色作为后生名法的缘法,而“后生不相应缘”的情况是,后生的名法作为色法的缘法,前生色法生起之后,作为缘法的名法才会生起。

X:俱生不相应缘,缘法──七十五心(减去四个无色界果报心、双五识、阿罗汉死亡心)。

Y:俱生的色法。

XX:前生不相应缘,缘法:同前生依止缘

YY:同前生依止缘

XXX:后生不相应缘,缘法:同后生缘

YYY:同后生缘

义注指南提到,此缘不包括五净色和五识,因为对外接收所缘。另外,由于此缘支助,不相应的事物会互相关联起来。

在世俗层面上,这带有某种启示。事物不可能永远相同。世间本由不同人事物组成,而我们以某种方式交相连系了起来。首先我们必须如实接受异己,消灭他们往往不是最佳解决方案。比较好的选择是让自己和他人都好好活着,而如果情况恶化,要尽量存活下去,但不要增添更多的恶业。所谓的“包容异己”会有所帮助,人与人即使彼此不相应却能和平共处。但这不是《阿毗达摩》对此缘的确切定义,我只是进一步反思其后的观念。

21. 有缘(Atthi Paccaya)

此缘的现象相当普遍。就像某位老师说的,一种共存的现象。缘法在当下三个小刹那──生、住、灭,以缘力支助当下的现象。就细节而言,缘法似乎只在住时有支助力。此缘有不同类型,这里将省略其中七种。

X:俱生有缘──同有缘

Y:同有缘

XX:前生有缘──同前生缘

YY:同前生缘

XXX:后生有缘──同后生缘

YYY:同后生缘

XXXX:食有缘──同食缘

YYYY:同食缘

V:色命有缘──同根缘

J:同根缘

这里给资深禅修者稍作提醒,涅槃是缘法但不属于有缘。此缘仅适于有生、住、灭三个小刹那的现象 ,即,有为法的特相(sankhata lakkhana)。

我们从缘的相互融摄可看到,此缘于当下支助诸缘,“当下的存在”扮演着含括许多因缘条件的角色,其中也包括道缘。因此,在当下或如如存在,可以带来很多缘力。甚至以某种方式与涵盖个人所有经验的所缘缘连结起来。

22. 无有缘(Natthi Paccaya)

此缘与有缘相反,仅在灭去之后才促使缘生法生起。就此而言,此缘的缘法、缘生法和无间缘、相续缘相似,即前生心的灭去支助下一个心生起。

X:同无间缘

Y:同无间缘

23. 离去缘(Vigata Paccaya)

有位老师提及,此缘在最后灭尽的刹那使缘生法生起。这说明了它与相续缘为什么相同,因为前生的缘法以灭去的缘力支助现象生起。

如上述。

X:同无间缘。

Y:同无间缘。

 

24. 不离去缘(Avigata Paccaya)

此缘与离去缘相反。与有缘不同的是,缘法在生、住、灭三个小刹那都存在时,支助缘生法生起。

X:同有缘。

Y:同有缘。

归纳诸缘

在诸缘的相摄相应中,可将其归纳为以下四种:

(1) 所缘缘──所缘增上、依处所缘前生依止、所缘前生、不相应。

(2) 亲依止缘──所缘增上、依处所缘前生依止、所缘前生、异刹那业、不相应、无间、相续、重复、无有、离去。

(3) 业缘──异刹那业

(4) 有缘──所缘增上、俱生增上、俱生依止、依处前生依止、依处所缘前生依止、依处前生、俱生业、不相应、因、俱生、相互、果报、食、根、禅那、道、相应、不离去、后生。

最后,或许可以这么说,所有事物都以某种方式互相连结。《发趣论》如此,本身是迷宫的《阿毗达摩》网也如此。它不只是三度空间的谜,而是四维甚至更多维度。此刻,必须驯服那只蜘蛛,使它成为忠实的仆人和向导。毕竟,除了超级蜘蛛,谁能在这样一个网里更自如地行动?沿着那条道缘的路线,藉助所缘增上缘的领域,触及涅槃的救援之手。

 

第九章  一帆风顺:三十七道品

 

行路迢迢,前程未卜,远航的旅人不多,但无妨,数小而美,奇迹在等待。上路吧!

追寻圣蜗牛的足迹,穿越虚妄山之重重迷雾

如前一章所述,诸缘和合产生果。所幸,操作远航船只的所有细节解释,都一一盛在银盘上,老师则用金匙喂养我们。让我们来看看,这些组件如何配合运作。

据说,一个人临终之言,弥足重要。佛陀入般涅槃前三个月,预言即将涅槃的日子,他有足够时间留下最后的遗教,也是《长部》(Digha)最长的一部经[49]。这部经详细记述佛陀在这段时间的教说。佛陀总结以往的教法,包括可趣入证悟的外在因缘条件,到最终的心法精微处。其中的精要是三十七道品,分为七类,每一类针对修行的不同层面,使我们整体上对修行的全貌有多方位的理解。换句话说,我们对这艘船如何操作有了充分的知识。这趟旅程是水路航行,因为观禅的所缘最终是“三共相”,即名色过程的流转。

三十七道品分为七类:

一、四念处

1.身念处

2.受念处

3.心念处

4.法念处

 

二、四正勤

1.已生恶不善法令断;

2.未生恶不善法不起;

3.未生善法令起;

4.已生善法住不忘失。

 

三、四神足

1.欲神足

2.勤神足

3.心神足

4.观神足

 

四、五根

1.信根

2.进根

3.念根

4.定根

5.慧根

 

五、五力

1.信力

2.精进力

3.念力

4.定力

5.慧力

 

六、七觉支

1.念觉支

2.择法觉支

3.精进觉支

4.喜觉支

5.轻安觉支

6.定觉支

7.舍觉支

 

七、八正道

1.正见

2.正思惟

3.正语

4.正业

5.正命

6.正精进

7.正念

8.正定

 

这七类基本上并无不同,都称为“一乘道”。每个道分强调某特定面向,我们渐次修持,便可更加透彻理解各个修行层面,可说是解脱道的不同陈述。

 

四念处──蜘蛛之道

正如擅长四念处法门的阿耨楼陀尊者(Ven Anuruddha)所比喻的,四念处的修习好比蜘蛛编织精密的网,正念之网可以捕获最细微的烦恼,如实观照并将之清除。这个网用来捕捉折磨我们的害虫,像蟎虫一样微小狡猾的害虫,藏匿皮肤层中,还有虱子在头皮钻洞,所以正念必须彻底且无所不在。编织这神奇的网已属不易,让它绵密连续更是难得,而且得织很多网才能覆盖整个世界。整个世界?可能吗?如果是外在空间的确令人生畏,若是内心世界还是有可能的,虽然需要一些时间,也许不只一生。

那个网,非彼莫属,正是可导向智慧的四念处,是能发展广大性和穿透力的坚实基础。一旦集中专注,能成就定;加以磨锐,成为观智。这种正念,唯独仅有,可用来制造跨越苦海的航行工具。

可以想像,蜘蛛先将主网固定在坚实的物体上,例如树枝或岩石,这样会比较稳固。同样地,我们以身念处作为根基,因为它相对粗显,容易观察。先从四威仪开始,再扩展到其他次要的姿势。如果正念慢慢到位,能培育较深的专注力,并窄化所缘,譬如注意呼吸、腹部起伏或非常缓慢的行走。一旦身念处变得更加纯熟,并与其他三个念处连接起来,就可成为功能强大的网。这会自然而然发生,因为你如果能清楚看到色法,名法也会变得清晰。接下来你会更容易观照受,然后转到非常微妙而难以捉摸的心。毕竟,受与心两者密不可分,虽然相互之间的关系可能以多种面貌呈现。最后,当你更加善巧时,便能观照到最微细的所缘,那是毗婆舍那修观的基础。由于娑婆世界(Samsara)无边无际,我们需要循序渐进去培育正念,按部就班以精通四念处。

每个念处都像基地,一个连接一个;也像爬山,可从不同方位攻顶,虽然其中之一就能让你登上顶峰,但你通常由多方位或全方位登山。正如人们常说的:可以万事通,但只需精通一门。为什么不需样样精通?决定因素在于是否有助解脱。

最后,重点是网中心。为什么?只因策略考量。哪个念处在中心?可能马上有人做出结论:当然是心念处!稍候,我认为应该是你最善巧的念处。正念仍是首要,如果正念不够稳定,即使良策也无济于事。若是四个念处都熟练,在中心的就是最后的法念处,甚至包括出世间法。我们可以把正念当作画家,像拼图一样仔细填满画面。笔触越细,呈现的轮廓就越清晰。我们在捕捉什么?在画什么?

其中一个有趣的步骤是蜘蛛消灭害虫。虽然不是好点子,但恶劣的最好先解决。至少这里不涉及犯戒,即杀戒,因为不以生物为对象。这更像净化或疗愈的过程,如同消灭病毒。我们直探生命存在的根源,深入大自然的真相,去超越烦恼所能企及的领域。

无限密网之洞

那通往洞窟的,是无形之门。也可称为圆门,像中国风水大师为了营造浪漫和荣华富贵,在园林设造的月门,其实是无形的。它更像是入口点,一个虚幻的通口,被人幻化出来似的,如果有人知道那是怎么个变法。有时它像面镜子,有时又像通往无数门的入口。《阿毗达摩》的大师称之为意门,这也是心的一个面向,是心的作用之一。这似乎够简明,意门总在心所依处嘛,但可别言之过早,因为它通常隐藏在千千万万个、二元对立衍生的概念背后。

一旦进入意门,会发现无数的东西,正如一位老师所说:“万事万物都在那里。”但真正的求道者,如圣蜗牛,它总是小心翼翼全神贯注,因为它知道,网里有蜘蛛,有无数蜘蛛在等着,用既粘又毒、细到几乎隐形的网,去捕食那些稍一疏忽就沦陷的受害者。

蜗牛要寻找的是“法蜘蛛” ,和其他蜘蛛看起来一样。事实上,它们是彼此的镜像。

蜘蛛盯着蜗牛说:“你看起来跟预料之中的受害者不同。”

“你看出什么不同?”蜗牛问。

“嗯,首先,你缓慢谨慎前进。第二,你很敏锐并留意周遭危险和其他可能状况。最重要的,有“光”围绕你的觉知,并随着你移动。这些迹象表明,你是求道者。 既然如此,我就是你要寻找的蜘蛛,我会告诉你这个洞窟的秘密。”

蜗牛仔细听着,并注意到这蜘蛛确实不同凡响,它的眼发出光芒并穿透蜗牛自己的眼。很大程度上,它以心灵感应沟通,建立起一个连结,联系到它们无始以来生命的轮回。从来就没有所谓“你”、“我”,“这里”、“那里”。一切生命的存在,只是短暂又虚无的心行造作,随着刹那相续的因缘流转,快速推移、变幻。

密网的锁链

这里透露的信息很明确;这些密网是生命存在的锁链。对于不警觉的人而言,它们是陷阱,是枷锁,是无尽迷宫,都指向死胡同。但持有正念者会看到无尽生命流转的故事如何形成,进而逐渐洞悉来龙去脉,寻获自由。

“你带的光会指引你。这个网的黏性是贪,毒性是瞋,隐性是痴。一定要带上观智的光,你才能沿这些网自由前行。唯一要记住的是,你的时间有限。”说完后,蜘蛛停了一会儿指示蜗牛跟着,“给你看看一些重要的网,是由证悟者画下,最好牢记在心。”

无数的网,如此密密麻麻交织,层层叠叠缠绕,不被捕捉真是奇迹。但蜘蛛是对的,安全的基础在于三十七道品第一组的四念处,与善心相应的正念,而且要非常有力。蜗牛知道这种正念不可或缺,甚至死亡到来都不应中断。就是正念使得这些网得以称为道(Way),否则只能是毁灭性的厄运。

蜘蛛指着缠绕的网:“这是你所在的整个洞窟的简化版,仔细观察!”

蜗牛打开敏锐的“复眼”,注意到这些看来乱成一团的细丝编织成一个系统,像圆形球体。 “那个看起来像高高矗立的美国自由女神像,那个维多利亚瀑布应该在非洲,而另一个有金塔闪耀的是亚洲缅甸。”但进一步观察可以看到,还有你、我以及全世界的有情。有趣的是,在更深的层次上,其实有五个系统连接到一个主系统,共有六个系统。

蜘蛛继续说:“这些都是六根门的通道和心路过程,由证悟者简单连贯并阐释。生活中,它们如此密切牵连;根门、所缘、识似乎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人们误以为,这一切以及它们所组成的世界是如此奇妙的创作,是不可思议的现象,然而,最终得到什么,去往何处,结局却令人可悲。这里其实没有真正的终点,除非你看穿诸缘整体的复杂性,不然只是死胡同。”

六根门依处

“要如何摆脱?”蜗牛问了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答案却不在预料之中,至少不是全部。

“所有这些细丝连成网结,都可被切断;其中有些可能较脆弱,有的非常坚韧。有些受害者被视觉网捕捉,有的被声音网套住。”

“真的⋯⋯”蜗牛看着视觉网,轻声地说。似乎有许多“昆虫”陷入其中,往更深处看,小伙伴正沉迷电玩游戏“愤怒鸟”,他的父母入神看着电视连续剧“网中人”,而画家和艺术收藏家则着迷于绘画等等。然而整个网只是一个色彩斑斓的光谱表演,非常赏心悦目缤纷绚丽。声音的网实际上只是密集交织的振动,看不透的人们,像贝多芬、莫扎特、摇滚歌手、饶舌歌手们,却卡在其中,沉醉在愉悦里,心像蹦豆一样跳跃着,双手像乐团的指挥那样挥洒。味觉网显得颇滑稽,“昆虫”看似垂挂在晾衣绳上的球。哇,受害者像猪仔一样胖,又吃下更多黏稠含糖的味觉网物质。

“但是,中间那个意门最复杂。”蜗牛往深处看去,陷入其中的有情像是漂浮在虚空之中,其中包括哲学家、知识分子以及披着各种传承长袍的修行人。

“就是从这里,必须找到这座迷宫所有链接的中心点,只有用正念的光去探照并斩断,才得以自由。这个最为棘手,因为这是网中最黑暗最幽微之处。就像有人说的,最暗的见不着,那是无限的暗;正因如此,你必须带出最亮的光,明亮到不可见,因为已超越这个世间。当一暗一明相遇, 法尔如是,无为本然如是!”说完最后一句,蜘蛛露出尖牙,这令蜗牛每个细胞都颤栗,每一滴流淌的黏液都触电。那尖牙是激光所造,威力强大足以穿透宇宙中的一切。这就是它和其他蜘蛛不同之处,所向无敌而且色身不坏。

“来,让我们进到下一级的网──缘起网和它的十二支。”

“怎么进去?它们似乎交缠一起。”

“这就是为什么佛陀说,他解开了一个难解的绳结球。我们很幸运,正法消失之前还有机会学习。从六处六识入手,尝试追踪它们的运行轨迹,这些网的本质是永远在移动、变化,绝非静态。随着它们行进,就像骑着旋转木马,在移动的传送带上,或如古人所说,沿河航行。关键是要保持漂浮或平衡!”

“但是……我走得很慢……”

“不要紧,跳上我的背,我背着你。清楚记住你见到的一切以及我说的话。”

同时,蜘蛛跳了起来,用发光的细丝拉起自己,敏捷熟练地爬上视觉网,然后沿着几条路线朝中心网快速前进。一路上它叙述周围不同的物体和它们彼此的连结。

“看看这些没用的废物,有的漂亮,有的丑陋,但都归为‘非常世俗’ ,它们带着你一步一步走进死胡同。拐错一两次弯,必定会遇上超乎能力之外、无法处理的事务,就像我们蜘蛛说的:‘你嘴里的东西比你能嚼的还多。’追随那些非世俗的目标,它们就像路标指向其他路标。简朴的事物比起华丽的传达更多信息。譬如,最早的宗教艺术形式简约朴实,晚期的则较繁复。又如罗马和巴洛克风格的教堂,泰国成森和大城府风格的佛像[50]。”

一路上,它们经过更多被恶臭物质纠缠的众生,突然传来巨大的声音,“卡嚓”和尖叫……

黑寡妇蜘蛛

“那是什么?”

“哦,那是黑寡妇蜘蛛在吃猎物。你不喜欢黑寡妇吗?它们真的很性感!”

我的网

一路上,蜘蛛告诉蜗牛,视觉网如何以各种方式连接到主网,简称“我的网” ;这些网结之间运行的变化,就如电子蛇一般急速流窜并蹦出火花。它们飞快急冲并流窜散播,使整个洞窟显得更加令人眼花撩乱。此外,它们自生、衍生、复生,麻烦而且复杂,经常像巨型烟花爆裂,一遍又一遍点燃。

“这一串链有十二个锁链,转动轮中轮,像一个永恒的巨型发电机。这个网的洞窟确实是一个庞大的计算机,是概率的矩阵,交相夹杂许多‘或许’‘可能’,其中还有很多像逗号的‘但是’,它的中心正是三不善根──贪、瞋、痴。”

“起始就是无明本身。它不是线性,是循环而且同轴。无明在轴心,是最微妙、最根本的。整个过程根本没有初始,因为‘开始’本身就是概念。这是因缘的缘力在作用,无明是根源中的根源。所以要随时看管生命中的盲点和污点,只要正念稍有闪失,你就陷入可怕的困境。”

短暂停顿之后,蜘蛛继续介绍如何穿过下一个连结的过程,最后在触和受的地方,它停下来解释。

“就在这个网结,网丝相互交错往不同方向开展。这是个连结点,即使所缘不变,心的改变会呈现出不同方向和造作。心如何反应决定一整套不同的因缘条件。换句话说,整个网的结构在变化着,无法像地图一样在纸上呈现;更像一个数学公式,四维电脑荧幕演算出的曲线和座标随时迅速变化。如果你可以透视人心,就知道我在说什么。”

蜗牛窥探一下蜘蛛的心,简直不可思议。它非常明亮清晰并振动着,紧缩挤压的振动形成歧管模式,但总指向并连接到那个既不明确又必然的中心点。它看起来似乎虚无,但又不是,好像与整个内在系统完全分离,却仍有着影响。这就是觉者的心吗?

“等你自己证悟时,自然就会明白。”它继续解释:“最重要的是以正念观察,称之为如理作意,巴利文是 ‘yoniso manasikara’。这涉及几个不同层次。首先,以正念作意是针对善法而言。如理作意是指出离和超越的层面,把心引导到出世间和无为法,那时,净化的过程将加速。还有比直线更短的距离吗?直线表示直接——真理就在当下,法尔如是! 如理作意和意志是激发圣道的根本要素,而不如理作意将导入歧途,老、死、愁、悲、苦、忧、恼以及一切的苦。”

在这个缘起网已经耽搁够久,该到下一个了。

“现在跳到下一个层次、下一个网,它也称为无形之力的网。”

 

无形之力

 

这会儿,蜘蛛在网的各处上窜下跳,而复合的网组也不断变化着。结果就像一个所缘之内有多个所缘,又像同时有两个所缘。所缘显得更清晰时,部分的网反而渐渐消失,只剩下变化。什么变化?那是变化背后的力量,几乎隐形,因为正在超越的阶段。

 

二十四因缘网(二十四发趣法)

“当风吹过湖面,波浪和涟漪流动着,这是看不见的风和暗流在作用。诸缘是背后运作的无形力量,维持网体运行。如果要看到它们,需要付出相当的努力,更遑论分析其中各种不同的类型。好好观察每个类型以及彼此如何牵连系结,你会认识到,这是无形的共聚力之网。”

“怎么看见那无形的?”蜗牛问。

“它们本身就是究竟法。在某种程度上,并非真正的究竟,只有涅槃是究竟的,所以一般翻译的“究竟”(Paramattha)不精准。倒可以说它们是整体的一部分,但你试着去掌握时,好像就消失了,那是因为所谓的“究竟法”并非最究竟。你关注的焦点和洞察力必须更开放深入。就像以显微镜看一片叶子,反而看到很多细胞,只是这里还有质本身的变化。更像是河面的涟漪,当你注意观察时,看到涟漪中的涟漪,最后却只是水流。无间缘看着熟悉吗?观照到无常的相状,其实是在超越的过程中更上一层。俱生缘诠释了无实质存在,是无我(Anatta)的另一个说法。那么,行苦的意义现在也清楚了,由于整个网体变化如此快速猛烈,看似一股巨大的涡流和漩涡,把一切都卷入无尽黑暗的无底洞。

这时片刻沉默,蜘蛛让蜗牛提起定力更深入了解二十四缘之网。先从根开始,即因缘,各种现象变化都随着因缘相续生起,这里的因缘是慧根,它本身正加速变化成为观照的所缘。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深深旋入未知。

随着情节发展,蜘蛛又解释了八正道的本质,蜗牛沿着正道的路线而证悟。这段情节会在本章最后叙述。

 

四正勤──仙鹤之翱翔

四正勤:

1.努力去克服恶法(已生恶不善法令断)

2.避免恶法(未生恶不善法不起)

3.唤起善法(未生善法令起)

4.保持善法(已生善法住不忘失)

努力就像翅膀的扑动,或者跑步时的腿部运动。四正勤的阐述清楚说明它的目标,从黑暗到光明,再到更高境界。我比喻为仙鹤展翅,因为它振翼升空越飞越高,越来越远直到彼岸。四个正勤可以总归到第三正勤,唤起尚未生起的善法,即出世间道果。

听起来很累,是吗?其实没那么糟,因为过一段时间就会像是自动运行,到几乎不费力的阶段。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正勤已成习惯而自由流畅。随着观禅进展,无我的相状会更加清楚,这也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

看看这不同的群组,每个正勤都强调精进,它针对修行的各个层面,就像完成所有功能所需的基本燃料。我们更加了解修行涉及的因缘条件,精进也会强化其间的关联与影响。

 

愿力量与你同在!

你跟我年轻时一样吗?仰望天上飞机,希望自己也能飞。飞机发明之前,人类总羡慕飞鸟能自由自在地飞,直到上个世纪发明了飞机,然后火箭。什么时候太空旅行会方便到只要搭上喷气机就成?好像以前有过人体悬浮升空,这个现象有些人认为是奇迹,另有人说是巫术。只要因缘条件成熟,事情就会发生,一旦因缘终止,也就随着消失。缘起的法则再次进入画面。 “这些都是相当科学的。”有人曾这么说过,但科学仍然无法解释很多现象,尤其涉及到心识。

所以有那么一天,蜗牛抬起头看到飞鸟,它想:“噢,如果有翅膀我也要飞,这像是更便捷快速的旅行方式。”但随即转念:“心的净化之旅是内在的,想用飞的似乎是‘欲速则不达’;如果要培育完善的耐心,需要更多的精进。”

就在那时,蜗牛往旁一瞥,见到一只美丽优雅的金冠白鹤,兀立在陡峭山脊的岩石上注视着它。这绝非巧合。如常言道:“时机成熟,师父自会出现。”或像我老师说的:“如果你业报够好,连佛陀都会帮你。”当然,必须是真正殊胜的修行善业。如果师父不出现,这是最常有的情形, 各人就必须自己寻找,以完善波罗蜜正业。你想过你内心的师父吗?不止一处经文说道:“法洲法依,自洲自依……”怎么做呢?修持四念处。

所以蜗牛爬向白鹤,白鹤文风不动,只是使劲看着它,好像准备啄食蜗牛。但蜗牛并不害怕,因为它听说过这圣鸟,更何况圣鸟不吃圣蜗牛!

“告诉我,伟大的天空之鸟,你翱翔远方遍及世界甚至世界之外,哪来这么多能量?”

“我们跟你一样必须摄取食物。营养补足能量,得经常补充,这不就是《发趣法》里的食缘吗?如你所知,食缘不止一种,传统上称为段食、触食、思食和识食,就是这些使得世间运转。就如一首歌的歌词:‘爱是许多美好之一……给了我们活着的理由’,这属于心行造作。还有这么说的:‘思想的食物’,指的是相关联的所缘,那么它们必须被‘触’。但我们说的是非世俗的,本质上相同,唯一不同的是,以出离为目的。这里不包括心, 心的作用在于连结下一期生命的过程,这就是毗婆舍那所要出离的(也就是,轮回中生命的存有)。”

“请给我开示说法……拜托了……”

“不然请告诉我,开始禅修靠的是什么?”

“嗯,修行的种子称为信,随着智慧成长而增强。”

“一语中的。信是精进力的前驱,彻底实现就是抵达圣道的终极。你肯定也听过佛陀的法教‘信是开启法宝屋的钥匙’ ,‘不死之门为有信的人敞开。’”

“如果称它为信心,你怎么看?”

“信心更加具体,它需要一些经验和理解才称为信心。对于思想简单者,信心发挥的力量也可能有限,只要一些指引,他们即使不怎么出色也能差强人意。但对修行进展很重要的是,具足超越世间、对真相的信心。这当然会随进步增长,也可能一开始就有,最好同时有些入门指导。如果有人说不需要师父指点,未免太过自负。”

“触就在这里介入。”

“是的,对所缘的触会带来信心,启发并引生危机意识。你必须知道,身体的能量通过食物定期补充,但心的能量一直都在,以心所的作用在心识生起,因此更像重新激发而非补充而来。”

“但这种信心并非一直存在,尤其是不善心现前的时候。”

“对生命的渴爱无疑是背后一个强大因素,但七个遍一切心心所中,哪一个可代为行事?”

“我知道了,‘受’;那是心最简单层次的波动,从中可汲取无穷尽的能量来源!”

白鹤藉机补充:“是的,那巨大的内在之火,好像燃料维持宇宙和生命现象运转,是可以进入看到的。有些人不带正念在消耗能量,可能变得颓废怪诞。看看现在的过动儿,都只是表面现象而已;还有更糟的,像那些不同程度的狂躁症。精进的能量本身无所谓善恶,只是需要明智运用。解脱道的修行,必须一路开发五根五力,并开发更多的精进,因此须加以调控。信心可以激发精进,使得力量无穷。正念可调控它,定力聚集之,智慧则明智运用它。”

“触,使这一切成为可能;信,开展探寻并开启之,再以如理作意、思,将精进力调动起来。”

“为了要精准并有效率调动精进,必须经常运用,频繁练习。”

说完后,白鹤发出一声欣喜忘形的鸣叫并洋溢着光采。

“愿出世间转化和圆满的力量与你同在!”

最后一鸣中,白鹤张开翅膀,用力扑哧拍了几下,展翅高飞并消失在虚空之中。

 

四神足──为了“你”的爱

四神足(Iddhipada)

1. 欲神足(chanda)

2. 勤神足(viriya)

3. 心神足( citta)

4. 观神足(dhammavicaya)

这些在增上缘的章节已谈过,他们就像领导军队的将军。经文这么记述:“修习欲/勤/心/观三摩地精勤努力去成就神足”。这些增上法支配带动其他辅助的增上法,凝聚起来朝向目标努力。每一个刹那,只有其中一个主导执行总支配,总将军是积极的领导者。他必须非常有鼓动力,善于激励人心并具说服力,让所有士兵和部长不懈不怠一起工作。是国王吗?如果不是,谁是国王?当然是心识!换句话说,就是你!在更深的意义上,是无我。增上法的提升作用就在这个层面体现,并配合承诺、耐心共同运作。

第一个称为愿或欲,即是动机。我们修行的目的在于灭苦,以得永恒的平静。这一切都在“自己”里面,比较世俗的用词是“你”;较深层的语意是真相。所以,你足够爱自己吗?我不是指自私的爱,而是在生命之中寻求圆满的那种爱。

一旦有了欲,对于一些人来说,主导的因素可能是精进。他们像公牛一样拚命,疲惫不在他们的语汇中,即使意味着累死。

心在这里作为一个因素似乎有些微妙。尊敬的雷迪尊者(Venerable Ledi Sayadaw)称之为心的全心全意单一目的。这似乎合理,因为有些人一旦进入状况,就忘记一切。这样的能力表现出决心和意志。好比国王本人现在也是军队的最高统帅。

最后一个是观,巴利文 vimamsa,意思是省察、思惟或考量。《阿毗达摩》认为它属于慧,似乎指的是思惟等等。这确实出现在那些习惯思辨的学生身上,他们抱持怀疑,一切确定才会冒险。这就像经验丰富的聪明部长,周详考虑,因此得到国王信任。这里说的是,如果将军既忠诚、坚定、训练有素、又胸有成竹,那么任务就已完成一半。你有位好将军吗?

全能的开拓先锋

一个闪电般的旋转,他倏地飞跃把妖怪击成碎片,接着又无情追击另一名妖怪。没有什么能阻止他神圣的追求。这不是别人,正是孙悟空,也称为猴王,领着玄奘前往天竺取经。这个故事来自中国古典文学“西游记”,流传很广,也有许多版本,是带有宗教色彩的神怪文学,显然也有佛教根源,历来广泛吸引大众读者以及学者。我也发现它颇有趣,不因它的奇幻色彩,虽然我的童年梦想之一就是见到孙大圣,现今是因为其中有关于心的比拟。试问,孙悟空代表什么?从闪电击中的石头里迸出来;他大闹天宫,逼得玉皇大帝狼狈不堪躲到桌椅底下;他甚至使得道家老子出丑,因为八卦炉的火都不能烧死他?只有佛陀可以制伏他,孙大圣发起善心,领玄奘往天竺取经,回到中国传扬佛法之后,菩萨慈悲加持,助他转化成圣。整体看来,他的角色似乎像主动的心,充满活力与机智,而且随时保持觉察,但又必须常以正定驾驭。不管代表什么,他绝对是开拓的先锋,有他在,天竺取经得以顺利完成。

这时地上一阵阵摇撼并震动起来,好像一大批人朝这方向来了,蜗牛赶紧缩进壳里,隐藏到高高的草丛和五颜六色的页岩之中。

“来者像是庞然大物,大动物看不到蜗牛这样的小东西。”蜗牛天真想着。突然间一下子肃静下来。那个孙大圣,开拓的先锋猴,感觉有个灵性的有情在周边。又是一个要吃师父的肉想长生不老的妖怪?他用火眼金睛照看了很长时间,发现了藏在小黑页岩下那不平凡的蜗牛。

“啊哈,这个奇怪的小东西在这里干什么?我轻而易举就可以用脚趾头把他碾碎。”

“阿弥陀佛!”师父阻止了他,“要慈悲,即使妖怪也难免有苦迫。如果给他们机会忏悔,很多可以改邪归正。你自己就是很好的例子。”

孙悟空回头看了看师父,他有点不耐 烦师父的软心肠,但知道师父是对的,所以他又看了一眼蜗牛。

“啊哈,小蜗牛,你不是一般的蜗牛。你想干什么?”

“伟大的猴王,你看不出我没有恶意吗?”

孙大圣仔细瞧了瞧,发现蜗牛说得对。蜗牛的心比棉花还软,比丝绸光滑,就像昆仑山初春的竹笋一样嫩。当它表现真诚的纯净时,身上散发着光。事实上,这让他想起师父的心,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看来我们有了位朋友。请包涵我的冒昧和冲动,你看起来真的很容易受伤害,尤其在这个妖魔四出的道上。”

这就是了,这两个比拟的角色有些类似──玄奘和蜗牛。在某种意义上,都是求道者,也代表寻求解脱、单纯的信。区别在于,蜗牛独自缓缓爬行,没有任何得力助缘,而伟大的佛学大师兼求道者玄奘,有法力高超的开拓先锋在旁协助。

“我真荣幸能有福报见到超凡脱俗的神猴,有你相助,师父即刻就能抵达西方圣土。”

“即刻?哈哈!”孙猴咯咯笑起来,然后把蜗牛放在手掌上,呲牙咧嘴笑道:“你看来不怎么好吃。哈!”他接着放声大笑。“你这可怜的蜗牛,哈!对你来说,没有时间概念挺不错的。美妙的是,时间不存在倒是真的!”孙猴继续咯咯笑。蜗牛有点儿纳闷,心想,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幽默方式啊。

师父把大家叫过来,对着蜗牛和弟子们──猪八戒、沙悟净和白马,讲了一小段法。

唤起心中的先锋

“时间有意义,时间又没有意义。主要看你是谁,是什么。在这个穿越虚妄山的修行之旅,时间困住很多人,就像黑寡妇蜘蛛网中的猎物。即使你不受时间的限制,还有其他危险潜伏。重要的是,不论有什么阻扰,都要继续走下去。一心一意朝向目的造就了很多出色的成就,不论是世俗还是修行的领域。关键在于要有目标和目的。如果适当理解,可以鼓舞强烈的愿力和动机,甚至超自然的神通也可练就。佛陀强调,欲是成就道果、证悟的第一步。”

这时,孙猴对着师父露齿而笑了,他知道这正是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事实上,他就是这个增上法的化身。不论他到哪里,其他金刚就跟到哪里。他积极又精进,唯一的缺点是,有时不小心就落入草率冲动,以至于正知明觉退败。这也是师父,即心识,必须在场把关的时刻,作为必要支援,把智慧、正知调动到最前线。

增上缘的章节谈及,每一个刹那只有一个增上法生起;即使性格特色起作用使其持续较久,每个刹那当下也都只有一个现起。不过,我认为在其他时刻,别的增上法可能也发生作用。几名将军一起是有利的,虽然一次只有一位下达命令。好比习惯用语“备胎”,这不是互补的功能,多些备用将军似乎更好一些, 虽然这种情况不常有。不同状态显然需要不同的将军。但就增上法各自生起的特质和缘力来说,其现起有不同等级和层次,欲(chanda)必须排在第一位,虽然它的重要性可被其他的增上法像精进、观和心取代。

没错,孙猴通常在最前面领队,就像带领其他增上法,互相增长以集中力度沿道前进。

“唤起你心中的先锋,”师父继续说:“有个方法就是经常坚定自己的抱负和决心。以智慧运作,可以有效唤起专注和集中方向的心所;让决意沉入内心深处,如同让心识在更细微的层次中安顿下来。这个愿望必须深深植入你的心识,以便修行的进展跟你日常生活的所有层面相结合;除了方向明确,而且能专心一致、整合自如。”

稍停一会儿之后,他们决意要彻底从所有烦恼出离。师父发愿要救渡一切众生脱离轮回苦海。这时,蜗牛纳闷着:“渡一切众生脱离轮回苦海….谁来做?我吗? 还是让我先证悟再说吧!”

孙猴斜眼瞧了一下蜗牛,嘟囔着,又翻了翻眼球咕噜一声:“小蜗牛,小乘。”然后呵呵笑了。但蜗牛不为所动。

师父继续说:“没有什么比持续修行更殊胜的,必须培养强有力的习惯支持你继续走下去。这是亲依止缘,也是后生缘和重复缘。就像暗流一样,流过并冲走更深层的烦恼。”

这时,猴子眼光扫了一下蜗牛,眨了个眼。蜗牛心领神会,也回眨一眼。他们成了朋友;换句话说,他们成为彼此的一部分。蜗牛允许猴子展现神通,缩小身子钻到蜗牛的小屋作客,并且一起喝了不少咖啡、茶,也享受了几块香蕉蛋糕和香蕉早点。

“告诉我,猴王,作为先锋,最重要的是什么?”

“重点是,知道重点是什么,即方向和目标。然后就要靠适应性、机灵和持之以恒。”

“如果只是初学,难以想像无为涅槃是怎么回事,怎么办?”

“可以有长期目标和短期目标。以涅槃为长期目标,起点是,由正知的智慧而来的信心。短期目标则不难从禅修中找到。”

“你那么有成就,你对‘无相’ 解脱门怎么理解?”

猴王抓抓脑袋,朝天上看,就像看透无穷之境,然后回答:“无相没有任何迹象,它就在那里;无法以想像或常人的理解去寻求,必须从诸行的相状出离而证入。”

“猴王,你现在很出名,可随时发现妖怪。你怎么发现他们的?”

“呵呵……”他咧开嘴不害臊地看了眼蜗牛说: ‘常言道,要擒住贼,你得是个贼王’,这起码在我改邪归正以前。佛陀慈悲度化我之前,  我非常顽劣,即使在三十三层天,玉皇大帝也想尽办法要收服我。”他又狡猾地看了一眼蜗牛,发出嘘嘘声:“你有这么多眼睛,是不是看起来也很可怕呀?”

蜗牛有点尴尬缩了一下:“在猴王帮助下,改过自新和净化正在进行中。”

从此,蜗牛就在蜗壳中继承了开拓先锋的精神。

 

五根──共和国之道

五根是:

1. 信根

2. 进根

3. 念根

4. 定根

5. 慧根

这些是控制心力的根,各有不同的领域。在二十四缘的章节里,我们已解释过根缘。不同的是,之前所讲的根是单独运作,这里五根虽有各自相应的领域,但一起配合组成强大和谐的共和国。

信心管理那些与奉献和信念相关的事务,好比宗教部长;精进像劳工部长;正念像是细心的总理;定就是把所有力量集中的部长,可能是国防部长;智慧,是掌管知识的部长,最可能是统合教育和策略的部门。

这个比喻可能太简化,关键在说明,这些控制好比操控板上不同功能的旋钮。音量,不要太大,请调轻一点;不要把油门踩得太狠,你会把我们扔出去;加一些照明,现在太暗,等等。最后,全部都得共同配合为了那唯一的解脱目标。正念,当然是这场棋赛的主将棋手;也是正念,对其他的作用能够有所“控制”;如果将之磨锐,会是智慧的好帮手。就像人们说的,“人人生而平等,但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

禅修中,平衡五根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本书不针对禅修指导,我只大略介绍。

刚开始,关键的因素是信,就像点火塞一样点燃引擎。一旦引擎开始工作,精进激发起来就必须保持运转。如同俗话说的:“没油,走不动。”如果按照教法一切顺利,正念会生起并善巧纯熟,正定随之出现,然后是观智。如果信太强,容易变成轻信;太多(世间、思想的) 思慧,会变成多疑。激励一定程度的信心直到有些结果是必要的,但也需相当程度的胜解去辨别以免错误和盲信。一旦进入状况,精进和定的平衡就很关键。精进太过会造成掉举,不足则容易昏沉。同样地,太多的定造成沉滞,太少使心散乱。如果正念流畅平稳,定力和观智也在加深,五根显然是平衡的。一切都在心中,这表示经验很重要。平衡点因人而异。如果是匹野马,需要多加约束;如果是乌龟,要多鼓励。好好了解你的工具和所有部件吧。

完美的同伴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又说英雄所见略同,小人之见少有差异。行为和嗜好的同类性凝聚人群,所以人们成立起俱乐部、协会、政府以及党派和反叛组织。再过段时间,有些事被挑起来,其他事件开始露出端倪,到了某个时候,还会发生阻止不了的情况。

有一次,两个怒气冲天坏脾气的比丘凑在一起,其他人以为一场大战就要爆发,结果相反,他们成了好朋友。另外,有人专门配对作媒,把客户所有条件爱好列出清单,希望给找到合适伴侣促成美满婚姻。他们的标准是什么?结果又如何?说到重点了,我认为有必要根据找伴目的来区分不同的条件。找配偶吗?即使如此,也有不同典型的配偶──有的像慈母般照料你,有的来磨你的耐心,也有在你糊涂忘事时马上坚持跟你讲平等的,还有每天清晨五点叫你起来打坐的。你选择哪一型共度一生?即使你打算一辈子独身,或者出家,还是得与人打交道,最好是交友不是树敌。那么,什么条件才算是好同伴,或者以经文的说法──善友(kalyanamitta)?我认为是信任、真诚、慈心以及不可或缺的智慧。

此刻正下着倾盆大雨,蜗牛爬到一棵小树上不动。它看见远处有个土丘,也可能是块大石头,雨打在上面,一动不动,但又像是什么活着的生灵。蜗牛感觉那里头有一颗心;心非常静,丝毫不被横扫天际的雷电所动。

“这就是内在平静的力量。不为暴风雨所摇撼的坚定,表明那是颗令人敬重的心。但那么大一个体积……看起来又重又笨。”

次日,是大晴天,在虚妄山山腰一片高原草地上,蜗牛朝着那个庞然大物耐心爬去。穿着一个厚实盔甲,鼻上有个闪亮大银角,原来是一头正吃着丰盛牧草的犀牛。蜗牛想避开它,但自己行动太慢,犀牛一边走一边大口嚼草,如果不是蜗牛吱吱大叫,它会一脚踩上去。

“看着点,大家伙!”

“喔,非常抱歉,先生!我眼睛小得很,看不清。我这辈子可能踩碎不少像你一样的蜗牛。”

虽然犀牛庞大又笨重,蜗牛发现它心软又善良。“人不可貌相”,蜗牛提醒自己,接着想多了解了解这位新伙伴。

犀牛好像也前往虚妄山顶,跟蜗牛一样也是求道者,但拥有非常不同的品性。可以这么说,它以“心”为成就的根基;所求唯一,直截了当;有了那个目标,追寻去吧,角瞄准了,出动!以它庞大的体积和重量,连万兽之王的狮子也会让路。

开场寒暄之后,蜗牛对犀牛的直率印象深刻。它想多了解一些圣道上用得着的策略和技巧。

我在想,隔多久,有多少人,会分享他们的禅修经验。通常我宁可一言不发,因为人们经常执着自己的禅修法门,认为自己的才是唯一的法门,要不就是最好的。他们的王牌是 “我的老师比你的老师好”这种自负。真正的求道者应该有一点儿见识,而那些修行观禅、强调无我的人,不该让自大介入。随你怎么说,其实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跟你开诚布公讨论这类话题。交流也要讲究技巧,语言和文化造成隔阂,人们的交流方式各自有别。直白的表达如果能接受,可以省下很多时间。客套的辞令比较讨好,但可能要花些时间修饰粗糙的边角。最后,让慈悲心进驻发挥作用。

至于蜗牛和犀牛,就是很理想的配对。没有什么传统社交策略上的你来我往大费周章,没有社会阶级之别,也没有语法误会,他们通过心灵感应交流,所以能彼此谈心,并兴高采烈,原因是,找到圣道上的同伴。

这对朋友找到彼此互补的对比。

蜗牛软,犀牛硬,

蜗牛小,犀牛大,

蜗牛四周都能感应,犀牛只感应前方,

蜗牛慢爬,犀牛快走,

但是,

都有盔甲,有共同目标,有清净的心,有慈有悲。

看看这些特质代表心识的哪些作用,哪些心所,就能看出它们如何互补。

蜗牛的柔软可平衡犀牛的粗硬。

开放感性的蜗牛可平衡犀牛直接专注的局限。

敏捷又精进的犀牛可平衡动作迟缓犹豫的蜗牛。

犀牛的庞大体形有利于积极作为,互补小蜗牛容易流于消极退缩。

在诸根上,犀牛代表强有力的定,以蜗牛柔软开放的正念平衡。前者是集中瞄准性的正念,后者是无选择的开放性觉知。

需要斟酌的是,什么时机运用什么。就像古人说的:“播种有时,收割也有时。” 要达此目的,清晰的正知是必要的,而培育这种知见,需要多方面发展成熟的智慧。

所以蜗牛告诉犀牛,最好瘦一些,灵活一点;而犀牛告诫蜗牛,应该强化自己的外壳,并开始学着走快一些。若以世俗的角度,一般人不这么想,但就五根而言,平衡最关键。如果希望顺利且迅速发展观智,精进和定力的平衡,智慧和信心的平衡是必要的。

人心会互相影响,可能的话,最好自主选择与什么人交往。与智慧的善友交往总是受赞许的。《吉祥经》(Mangala Sutta) 告诉我们这是一种福报;另一部经文中提到,亲近善士、听闻正法,是四预流支中前两个要点。认清自己的优势并知道怎么加以平衡,使修行更有效率,这表示,自己跟自己成为互补的好友。

从这个例子我们注意到,合作伙伴实质上是指平衡五根 (indriya paccaya),之前以孙悟空为例,在说明方向性的增上缘(adhipata paccaya)。

蜗牛与犀牛的相遇

 

虽然很不同,却是兄弟,

不同的脚步,踩同一条道路,通往自由。

兄弟相遇了,金刚般的犀牛,随时待发,

柔软的圣蜗牛,脆弱缓慢,

水晶玻璃神殿中,

三只智慧猫头鹰、两只魔术鹦鹉,在观看

说什么,讨论什么?

力量和速度,

灵活与感性,

哪种策略高?

哪个技巧更妙?

目标方向为第一,准确最重要,

时间充裕是第二,好把时间忘掉。

因缘境况不一定,瞬间变化随人异,

最好统合又调控 ,适当加善巧。

 

蜗牛说,我也有角,

超级敏感的角,一路感应领我前行;

犀牛说,我也有壳,

坚硬无比的壳,免我遭殃。

 

他俩终成最棒的伙伴,猫头鹰、鹦鹉也来喝采!

蜗牛与犀牛合作,

正念与定,

精进与耐力,信心与胜解,

及时,且无间。

 

五力──武士之道

武士形象来自古代。人类总是跟乱七八糟的东西作战,不是和自己,就是和他人。于此,愿佛陀的教法提醒我们。

“即使人们在战场上战胜千人千次,然而,能战胜自己的人,才是真正的至上胜利者。”

《法句经》第103

生活,从某种角度来说,需要斟酌取舍。首先,得活着才能进一步做更有意义的事。路上难免有障碍和阻拦,这也是无常、不完美的世间最真实的本质。我们必须像武士一样克服所有困难,这就是所谓的“力”。它们涉及非世俗层次,可进一步称之为出离的力量,足以打败敌人,即烦恼。我们也可将它视为真正的力,因为不善的力量其实是彪悍的弱点。

五力和五根本质一样,只是五力更强调克服对立之法的力度和力量。这些是:

1)对治疑的信力

2)对治懈怠的精进力

3)对治散乱的念力

4)对治掉举的定力

5)对治无明的慧力

武士的形象虽真实,却可能显出攻击性。现在有个词──和平武士,比较适用。在世间中,一切并不那么容易,得有组织、决心和勇气,方能达到无所畏惧的境界。日本武士道有一个说法,武士于死无惧;也就是说,战胜你的敌人,比起痛苦和死亡来得重要!

 

力中力

正义之军的将领们坐在一幅画作前,画中像是龙的形象。他们正在谈论,这会儿,被蜗牛打断。蜗牛事先要求旁听,所以他们暂停讨论转向蜗牛。其中一位将军抬起有力的手,轻轻把蜗牛放在大理石桌上。

“嗯,我是信将军,统领信心的军队。跟着我,疑就会消失,正法的门将敞开。正如人们说的:‘信可移山’,我不妨再加一句,山不再是障碍,将是道上宜人的景致。”

他们接着一一自我介绍。

“在下是进将军。我调动所有能量前行以达成目的。顾名思义,能量就是支持或阻止的力道和力量。能量的火力驱散所有障碍或将之燃烧殆尽,加速完成目的。”

“我是念将军,带来秩序和控制,引导力量以特定方式运行。正因为适当的评估加上透彻仔细和敏锐观察,于是秩序对治混乱,善对治恶,光明对治黑暗。这是将不善转化为善的必要力量。”

“小小先生,我是定将军。这么说吧,力集中起来,会更加有力。我把力量聚集在所缘和目标一个点上,最终穿入所缘,将之克服,然后改变或转化它。定可以非常强大,以致超自然的神通也可练就。”

最后,眼神锐利并有胡子的那位介绍自己: “我是慧将军,我的力量体现在这把光闪闪的宝剑,可以斩断任何事物,尤其在观智上,可切断黑暗之王亲手系上的缘起之结。”

“听说你是军团的首领?”

“嗯, 表面上如此。 将军之所以是将军,因为手下有军队。我之所以像首领,因为有他们才成为可能。我们一起和谐配合,我们是和谐之军。秩序和调控能降服混乱。缺少我们其中之一,最强有力的组合也会削弱。可以说,我是决策者。譬如,决定军队以鹤形队伍突破浓密骇人的层层乌云;信心激起精进,具足信心和充分的精进,以纯熟平静的正念执行,以定力长驱直入目标,最后由我切断穿透。 若是零零散散的乌云,我会采龟形队伍,用包围策略将其引入陷阱,最后用我这把利剑斩断。”

“啊哈,这就是和谐运作产生的力道。团结是胜,分散则败。另外,你们身后那条龙象征什么?”

这时,将军们都竖起拇指赞道:“好!看着!”

他们起身形成所谓五星队形,绕着中空的中心点变化队伍。其间,他们变成龙一般,非常神奇的物种。仔细看,又仿佛雌雄同体,颜色迅速由黑变白,有如灰色。它以盘旋和动势很快形成漩涡,直到明显变成一股动能,如此快速活动的能量,可以随意转化成任何形状。这就是宇宙中所能产生最强大的力量──转化之力!

自然界有很多适应和自我保护的方法。譬如变色龙变色伪装,飞蛾误导蝙蝠以免被发现,小青蛙的致命毒汁,多汁仙人掌的尖刺使得很多天敌不敢靠近。人类升级到食物链的金字塔顶端,那是由于大脑充分开发出来的智能。从另一个层次看,人类其实是一个组合,得以征服其他组合。如果你可以随时变化自身组合,就可战胜任何对手。这就是龙所象征的意涵。

龙(NAGA)可以随意化现;得以想见,这是来自于思心所的创造力。而如果是内心竞技场的激烈较量,善心往往比黑暗的不善心更有力,就像《阿毗达摩》所说的心的层次。但是唉呀,一切无常,即使伟大王国和王朝的黄金时代也会败落。然而,这奇幻的龙很特别,宝剑刺穿了黑暗的中心,轮回之轮随之崩溃瓦解。龙已转化成无形之力,是“无相”的,死命之王看不见它,贪爱之爪捉不到它,无明之网套不住它;那导向究竟寂灭的,止息了诸行。

七觉支──光的天使

觉支 sambojjhanga 指的是达到等觉 (sambodhi )的因素。若以此为喻,驱散无明黑暗的正是智慧之光。我曾提到,无明深深潜在众生的血脉里,所以那个驱散黑暗的光必须更加明亮有力。一束激光比街灯更能形容这种光的力度,因为它可穿透无比坚实的物体。但这只是物质现象,心理现象更加微细而且更难。至于发展观智的毗婆舍那,肯定是光明之道。人们应该清楚这个光代表什么。它非肉眼可见,是清明的心识所见到的光──智慧的觉支。七觉支是:

1. 念

2. 择法

3. 精进

4. 喜

5. 轻安

6. 定

7. 舍

其中,念、择法是根基。

正念当然为首。必须再次强调,这不是一般的正念,而是超越性的正念。一旦观智生起,就可清楚体验到正念的状态。当观察到,非概念化的正念相续且清楚觉知当下现象时,这一切便有了自己的生命。 “我们”完全不在其中。名色过程的三共相清晰地自然运行,正念契入诸行法的同时也在清除烦恼。因此,正念也融入这刹那生灭之流,与烦恼不同的是,这个过程使得正念更有力度、更具超越性。

当正念可穿透所缘,揭示所缘深层次的本质和真相时,第二个觉支──择法觉支生起。这个觉支有深入钻研、探寻和探索所缘的特质。 像侦探似的,却是直觉地领悟、非概念化、非思考。这是智慧探索性的一面,之后发展成洞悉深层真相的如实知见。这个探索的心必须在当下,否则观智无从生起。观智必须以独特方式去培育发展。

接下来,精进觉支加以推动;喜觉支将之提升到更高境界;轻安觉支配合其他相应的善心特质一起作用,使得如实了知的心更加柔软轻盈,能洞悉更细微快速的生灭变化。在更后面的观智阶段,定觉支放大并强化智慧之光,最后舍觉支使之更加平稳、离执。于是,念觉支举着智慧的火炬,由另外五个觉支支持;这是光的天使在指引领路,以通达心的解脱,从虚妄分别及一切苦迫中出离。

白鹰的圣道之境

圣蜗牛终于到达虚妄山顶。那天晴空万里,阳光灿烂闪耀着金光。没有烟雾污染,没有噪音干扰,而且千真万确,就像预言所示,一只巨大白鹰兀立在一大块平石上。

我朋友抗议:“根本没有白鹰。”

我反问:“谁说的?”

从动物学的角度而言,他说的没错,但谁也不知道亘古以前是否有过白鹰。白化变种的现象在自然界发生过,白鹰也不该例外。但我不谈生物物种,而是指最出类拔萃的鸟。古籍中,经常谈到印度神话中的大鸟──金翅鸟,现在成了印度尼西亚一家航空公司的标志。中国也有与之匹配的鸟,叫凤,甚至说,展开翅膀能有几公里宽。在飞机出现前,这样的想像不足为奇,而大鸟的存在却是事实。问题是,实际到底有多大。而所谓尺寸大小,我们学到的也只是概念。从心理现象、心的状态来说,白色代表纯洁,大尺寸代表卓越伟大。这里的白鹰象征舍心,舍就是七觉支的顶点。

蜗牛一见到白鹰,印象异常深刻,马上领悟其中内涵。舍,毕竟是七觉支的顶极,白鹰确实是这个心所高度发展的宏伟体现──那极度的柔软、微细、有洞悉力的沉着以及稳定的中舍性, 这清楚显示了一个高度发展的心可能到达的深远境界。

这时,觉音尊者《清净道论》中所阐述的十种舍,在蜗牛心中一一浮现。

 

1. 六支舍(Chalangupekkha)──于六根门

2. 梵住舍(Brahmaviharupekkha)──对于诸有情

3. 觉支舍(Bojjhangupekkha)── 作为觉支

4. 精进舍(Viriyupekkha)──稳定平衡的精进

5. 行舍(Sankharupekkha)──对行蕴的考虑沉思保持中立

6. 受舍(Vedanupekkha)──不苦不乐受

7. 观舍(Vipassanupekkha)──对于观智保持中立

8. 中舍性舍(Tatramajjhattata)──平衡的心所

9. 禅舍(Jhanupekkha)──对最高的禅那乐,即第三禅的最上乐不偏向

10. 遍净舍(Parisuddhi upekkha)──净化一切相对的障碍因素,即第四禅

当这些念头在它心中一一呈现,蜗牛很快明白,白鹰体现的是第2、4、6、9和第10种舍之外的状态。由于觉支在深定中生起,可能也有第2、9、10种舍。至于受舍和精进舍,必是去除五盖才可发生。接下来的分析进入与观智有关的善心。观智与第3、5、7种舍相应生起。第3个是觉支舍,即白鹰所代表的,第5种舍是全面的平衡状态,以观智体验行苦而 舍离诸行法,第7个观舍,是对观智本身保持中舍。

剩下的两种舍:六支舍代表完美的约束,这是深度观智成为可能的先决条件,中舍性舍是支持诸心、心所法平衡的心所。这两种舍也必然在内。

这就是白鹰内在可能的状态和境界!

像是读懂蜗牛的心似的,白鹰不动声色注视着蜗牛,并伸展双翅,张开的广度让蜗牛惊叹不已,直呼“哇!”

行舍白鹰

致敬之后,蜗牛问道:“伟大的行舍白鹰,请以您所具足的沉静及平稳告诉我,慈心带来的喜悦,会不会影响或减弱更高的境界?”

“最高的境界?《法句经》说,离欲(viraga)是最高境界,但也与喜、慈、悲相应。舍的平稳性提升并强化定,使精微的观照更加敏锐,同时也发展观智。最后的起飞有赖离欲的力量。”

“善哉!说得好,是不是还有其他意涵?”

“当然,关于舍,有无尽的可能性。由于它既微妙又有力,具有超越的特质,足以超越那粗显的相状所强加的极限。它带有一种自由和拓展的作用,就像是一个没有结尾的故事,好比翱翔的飞鸟没有固定的目标,又好像潜入了无底的海洋。倘若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那还有什么限制? 当受达到超然的中舍,再没有任何波动可混淆如清净之水的心。”

“是的,如果想要知道如何到达彼岸,一定还有更多需要解释的。”

“这就是观禅的道果智契入之处。只有经由观智彻底体验行苦之后,行舍智才可成为最后起飞的平台,否则,只是出离并不够。定的培育有助于辨识最细微的诸行,去除对美好现象执着的随眠习性。许多人有了相当的定力、观智和出离,就以为可以飞得很远,却无法抵达涅槃。只有当成就道智的因缘条件成熟,舍的翅膀才能伸展,超越无穷无尽的边界,飞入出世间圣者的所在。你想搭我背上飞起来看看吗?”

蜗牛在爬往虚妄山的路上,经常越过山坡遥望大鸟凌空翱翔滑行,穿越层层高云,这个邀请简直令它欣喜若狂。但它很快想到,与圣鹰同飞,必须集中调动所有的定力,以及体证行苦产生的离欲,才有相当的实力飞腾上升。

白鹰接着对着蜗牛说:“我在这里等的就是像你一样的蜗牛。上来吧,我带你去超越崇高的未知。”

然后,一个超乎寻常的起飞。得以无限广阔伸展的巨大双翅,拍动一两下,它们已高速滑翔,非常平稳笔直地飞向那无边的地平线。时间和空间概念已被远远抛在背后,任何关于我或自我的想法也都荡然无存。心和心所继续在所有层面中扩展,直到所有的意义都消失。唯一剩下的就只是目的,那个朝往的方向而已,引领他们的是,“ 依远离,依离欲,依灭,向于舍。”就如《觉支相应.大篇》中反覆提到的。[51]

 

八正道──登上虚妄山,以及山之外

这条道称为圣道,因为属于圣(ariya)者的领域,是人类可以企及的最高族群,这与婆罗门相反,婆罗门自认为僧侣的种姓属于最高阶层。圣者有别于出生的种姓,圣者的级别是非世俗的。 “圣道”指的是根除烦恼的出世间心。有关出世间心的各个层面,法教已一一分析,人们可依照指示,从根本到圣道的层次,加以训练发展。佛陀从三个层次来说明道──根本道,戒是关键;前分道,定是主要因素;圣道,最重要的是出世间智慧以及无为法的所缘本质。戒定慧三增上学,每一阶段都去除更多较深层次的烦恼,直到一切苦灭尽。戒净化身行、语行,定净化心,智慧则净化心识中潜伏的随眠烦恼。禅修中,正念依戒行清除基本层次的烦恼,这是在根本道;于前分道阶段,则是以正定净化心;到了圣道,以观智净化随眠层次的烦恼。

以修习正念来解释八正道:

1. 正见──开发证悟四圣谛的智慧

2. 正思惟──导向看到观禅所缘本质的正念

3. 正语── 约束错误言行的正念

4. 正业──限制错误身行的正念

5. 正命──避免错误生计的正念

6. 正精进──致力追求解脱的正念

7. 正念──用以发展智慧的正念

8. 正定── 一境性专注于观禅所缘的正念

经文以四个标题描述四圣谛:

1.苦谛

2.集谛──即贪爱

3.灭谛

4.道谛──灭苦之道

这些都像出世间修行的地图罗盘,也是有关种种抉择的表述。要注意的是,这些不仅务实而且实用。重点在于最后的道谛。第四圣谛包括所有前三谛的内涵,而无论你是否理解这些内容,第四圣谛才是扭转的关键。

以上就是引领人们成就圣道的工具或方法。你还在等什么?

 

契入千瓣莲花之心

 

再回到蜗牛和蜘蛛修行的故事。我们来看看证悟的蜗牛,在蜘蛛面前温和地坐着,继续聆听蜘蛛要说什么。

“你看,”蜘蛛说:“你走过来了,你被扔进了隐形的诸缘之网。幸运的是,你走的是智慧之道,引你抵达涅槃。隐形的网其实不容易通过,它被看不见的黑蜘蛛守着,能迅速歼灭闯入的任何东西。唯一的途径是,看透有为法苦迫的本质,而这只能藉由毗婆舍那观智的穿透性才能做到。”

蜘蛛继续解释,佛陀在经文中清楚讲述了四念处的修行方法。从如何建立身念处开始,到受念处、心念处,最后到所有现象的法念处。在《谛分别经》[52]中,佛陀问:“什么是四念处?”佛陀的指示是: “安住于身、受、心、法,以热诚、正知、正念,舍离对世间的贪欲与忧恼。”[53]接着分析如何开展四念处:“如实观察身、受、心、法的生、灭、生与灭,外在、内在、外在与内在。”最后,佛陀进一步提问并开示,什么是发展四念处而导向灭苦之道,那就是:八正道以及八个道品。

接下来,蜘蛛说明了禅修方法及其功用:首先要镇服烦恼,然后以正定强化正念, 并锐化正念成为智慧,以断除根本烦恼,抵达解脱自在。最后,它又阐述四念处(Satipatthana)可以全方位融入日常生活,与禅修连贯整合,聚集正念的力道,也可称为整合性正念禅修。

这样一来,蜗牛完全理解应该怎么做。它看到法蜘蛛已发展到能与黑暗之王决战的级别。在那隐形的缘力之网,两只超凡的蜘蛛相遇了──隐形的死亡黑蜘蛛面对无法触及、无相、空无的出世间法蜘蛛,在巨人的战场上遭逢对手。 最后的相遇就在一刹那,又像是永恒。黑暗和光明,有和无有,相遇又分开,然后只有寂静,这种寂静,古德称之为“无生”。

啊哈!蜗牛最后明白法蜘蛛的意义。这就是佛陀说的:“依靠法,不依靠其他;依靠自己,不依靠其他,那就是,正念安住在身、受、心、法的观察。”蜘蛛站立在那眩目的光芒所照射的网之上。这正是佛陀宣讲的正法的体现,那脱离轮回之苦的法,佛陀自证涅槃的法。

通过四念处的修行,蜗牛最终也到达最高的证悟。当学生问及,涅槃像什么?它答道,就像一路吃着莲花瓣进入莲心。

它这么解释:“心敞开就像花开。那个千瓣莲花,有人说在顶轮(cakra),其实深深藏在意门,即心识。所有现象都在那里,你不同意吗?万事万物就像蜘蛛网一样相互缠绕,但透过正念和如实知见,一切变得清晰透明,转化为层层的观智。观智像在穿透所有现象的三共相。每深入一个好比吃进一片特定的莲瓣。丰盛哪!智慧的滋味无与伦比。接着会看到更多,包括入定时那美妙幻觉似的入迷。随着观智深化,灭更加清晰,也就是说,吃着吃着就更接近莲心。最后,在莲心之中,发现到“灭尽”,也就是无生。亦即,轮回止息。”

说完之后,蜗牛深吸一口气,这时,其他小蜗牛敬畏地望着它,蜗牛退回壳里。

故事好听吧?

 

知觉改变,所见到的也随之不同。这是沙地尼亚(Sardinia),卡利亚里(Cagliari)博物馆所藏,一件美丽的细镶嵌作品,清楚展现了大因缘网动态多元的变化。它变成了神奇莲花,莲花中心可用来象征四圣谛。

 

跳上正念之船

 

歌手约翰丹佛有这么一段歌词:“所有行李都已打包,准备上路,我站在这里,在门外等候。”

 

至于其他歌词,就省略吧。该走了,还可加上一句,走吧!最好不敲门,甚至不说再见,没时间再浪费了。开门的可能是魔鬼,戴着你心上人的面孔。她显得那么可怜(毕竟,你要为此负责),双眼恳求你改变想法。那么,让经文提醒你[54],我们已流过足以填满大海的泪水,我们已死过无数次,骸骨可堆积成山。这些相当夸张惊人的比喻,听起来像那些热心传教人士的说教,不可否认,这类热忱在早期是有的,也因为这种严肃性,早期更多人有所成就。噢,是的,如果你真的又回来,就忘了那只结婚戒指吧! 她可能已另寻新欢,或成了圣母院古老的石刻像。

 

现在是喷射机时代。人们经由喷射机长途旅行,它更快,通常比火车和船舶更经济。但在我内心,长途航行还是以航海为代表。就譬喻性来说,道也是水路,因为缘相互依存的本质看似水流。令人满意的是,我第一次汇编四念处的论文翻译,标题是“跳上正念之船”。这个想法的缘由是有趣的故事。

我曾随泰国的《阿毗达摩》和禅修老师一起旅行,我们搭渡轮穿过从槟城到内地半岛的运河,当时我想以渡轮和穿越轮回之海的旅程作比喻;我们像在“穿越溪流”,其实那条运河比溪流大。老师似乎看透我的想法,他告诉我:“这艘船是柚木造的,这么好的木材只在泰国和缅甸能找到。” 这正是本章的内容,即正念之船的材料和运作原理。从二十四发趣法的章节,你应该知道它们如何一起和谐运作。每个零组件都扮演重要角色,无论是轴、螺丝、帆或船长。

巴利三藏《相应部》汇集了三十七道品每个道品的经文,经文结尾附有“恒河的重复”, 对这个流程提出很好的解释。

“它流向、滑向、倾向,依远离、依无欲、依灭、向于舍。”

 

Nekkhama nissitam, vivekha nissitam, nirodha nissitam, vosaggaparinamim

修行的方向很明确,一开始就调整好你的罗盘和坐标吧。这是讲放下,不是抓取;远离,不是结伴;无私,不是自私。最后,涅槃,不是轮回。这里其实总结了禅修方法,我简要陈述如下,以免太多重复。

观禅中,一旦摆脱概念法进入正定,首先到达第一观智,体验到的一切都是无我的自然现象。这表示没有大写或小写的我,没有任何自我可以架构或延伸的领域,不论是平凡还是神圣的。

再进一步观察,你会更清楚地看到三共相,一切都只是过程──“流变”。这里不同的是,船本身也在“流变”;能观的心和所缘同时超越概念法。这种体验只有“放下,任运自在”时才发生,而正念必须是观禅的正念,才能够超越。因此,若未曾体验到无常,就不能说走在观禅的路上。同时,你不只是看见从这到那的变化,而是必须清晰看到刹那刹那的变化是缘起有的根本状态。苦也是非常重要的特相,必须能体验到行苦,这刹那生灭不息是苦。只有如此,才能发展对有为法的离执。这个对有为法本质最终极的放下,定义了圣道的精髓。

至于船,也许可试着以三十七道品的分类来区分不同的部件。

四念处──基本物质、材料,像造船的木头。

四正勤──驱动的燃料,可能是风,木材、汽油、甚至划桨的人。

四神足──抵达目的地的主要推动力,船长或司令。

五根──主要操控室、方向盘、帆、舵等。

 

五力──船的力量,譬如克服障碍的发动机。

七觉支──使能看到和知道,譬如探照灯、探测器、雷达等。

八正道──使能一步步前进,也许是导航员。

正念之船的旗幡

 

这张剪纸是我多年前为一位朋友做的,以象征性图案说明三十七道品,现在可当作正念之船的旗幡。各科由以下代表:

 

龙的四个舌头,象征四念处。

龙盘绕的圈,象征四正勤。

龙的四个头,象征四神足。

五个下抓的爪,象征五根。

伸出的五爪,象征五力。

每个龙头的七只眼,象征七觉支。

中心的八个尖状星象征八正道。八线螺旋,象征超越的圣道,连到正中心,中心点代表最终寂静的目标。

周边是兔子、孔雀图案、莲花象征善法,成就波罗蜜(paramis)善业,是帮助人们抵达彼岸的根基。

中心一圈白云,代表高层次的心、美好微妙的行法, 也必须被穿透。

我用蓝白黄的颜色另有原因,受赠剪纸的那位朋友,正好是红绿色盲。

最后,本章结尾,是一个关于整合性观禅修行的开示摘要,其中也包括日常生活的修行。

 

整合性观禅修**

 

  1. 开始禅修是起步,导向终极的证悟,两者连系起来,就是禅修目的,这是既定的决意(Adhitthana),必须经常重新确认,尤其在开始的阶段, 以正见(Sammaditthi)建立正确的蓝图,这不仅关键而且必要,如此才能确保走在正道上。 我们往往不清楚为什么要禅修,只有当圣道的目标确定,才算开始修行。这就是为什么初学者刚开始就必须下决心,至少每天打坐一次。也有人说,缺乏以解脱为目标的任何善法,它的业力无法导向最终的解脱。

2.正念(Sammasati)应该经由直接体验而理解,持续的正念可以发展出深植的正定(Sammasamadhi),甚至培养稳定相续的正念之流进入意识深层。你通常需要克服不少困难才能做到这点。虽然你无法一开始就掌握到能发展观智的正念特质,但重点是,首先要做对。所有后续发展都取决于此。

3.  观禅修行的连续性能否建立,取决于随时保持毗婆舍那正念的能力,这包括各种禅修所缘。修习四念处,可以有系统地达到这个目标。

我们只需以正念如实观察当下现象,放下所有的执着和期待,顺其自然。法尔如是,毕竟真理总在当下。但说起来容易,知易行难啊!心识和它所有可恶的惯性和习气,不会走到那种反世俗潮流的境况,只是静默留守。想要达到更高的境界,去了别觉知这些细微的心识状态,我们必须拥有坚强的意志,才能发展更高层次的心。面对着所有内在和外在因缘条件形成的复杂幻相,多数人藉由有系统的修行次第才得以进展下去。

  1. 除了远离五盖(Nivarana)和三不善因(Akusalamula),世俗谛和世间法限制心识的藩离也必须撤除。我们需要适应性、开放、灵敏性和勇气,去发现一个从未去过、从未想过的可能,那从来不敢冒险前往的所在。 要培育足以镇服五盖的近行定,这对许多人来说并不容易。定可带来平静,但不会是观智。若要开展观智, 必须抛弃概念法和世俗谛以到达究竟法的层次。这是全新的世界,第一次见到的人可能觉得相当奇怪。倘若你缺乏冒险精神,起码也要有勇气并保持开放的心态。若想有所进展,必须对这些观禅所缘更加敏感。

5.世俗谛(Sammuti)和究竟法(Paramattha)就像水和水波,临界的只是细微的波浪灰线,刹那刹那变化,我们往往难以觉察。要游走其上,并且在适切或必要的时刻,能随机迅速出入两边,对无我(Anatta sanna)的体验必须清晰敏锐,正知(sampajanna)要快速且直觉,才能做到。

藉由密集禅修我们可逐渐善巧,再从中发展所需的体验和技巧。一路上有很多要领得学,其中维持正知明觉相续的技巧之一,就是在不中断正念之流的情况下,转换所缘和心的层次。

6.虽然定力能放大所缘并稳定禅修,而且也是必要和催化的条件,事实上,敏锐的正念才能产生观智,即观禅正念的本质决定它的超越性。定力扮演支持而非主要角色,深定并非必要,至少,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深定才能进展到更高阶次。我建议无法投注大量时间禅修的人,不要在这方面下太多功夫。

  1. 正念对所缘觉知的敏锐性,起初用来分辨自相,之后扮演和合的角色。我们首先要清楚观察到,所有究竟法都有各别的特相,而只有在清楚体验三共相的“无我”时,另外两个共相──无常、苦才会更加清晰。三共相最后再度被视为一体,因为就三共相导向真理的意义而言,它们本质上相同。从一开始到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超越。

人们很容易就假设,正在观察的就是变化的特相。也经常有人想遁入修止而寻找藉口,自以为可跳过行苦的部分。另外,人们也容易被微细的、自我中心演绎的信仰套牢;或以为已经体验三共相,该做的都已完成,而事实不然。观禅的深度和广度经常被低估,于是错误衍生错误,称为观的随烦恼或观染(upakkilesa)。

  1. 以下是区分的范围和界限:

(1)善法和不善法──持有正念与否是区别的因素。

(2)世俗谛和究竟法──概念化或清晰直接的体验是区别的因素。

(3)自相和共相──当下观照的精确度是区别的因素。

(4)有为 / 世间和无为 / 出世间──完全离欲(viraga)是区别的因素。

9.观智的发展开始是探索,然后感知,最后超越。这就像爬梯子,首先伸手,然后握住,最后放开。增长可以是平行的广阔开展,也是垂直的纵深。一个是数量,另一个是质量。一般来说,数量决定质量,这里的数量是原材料,建构金字塔的基本石块。

有所谓知识,有关于知识的知识,也有使其他知识显得浅薄的超越性观智。 知智和观智是到达目的的手段,非目的本身。如果对观禅体验生起执着或变得自满,那么即使观智是真的,修行也会被耽误。不该让任何事物来障碍这不可动摇的自由。

10. 推论智(Anumana Nana)是跨越界限的重要因素。你若能善巧运作,这个知智能把概念化的理性思惟,连接到非概念、直觉、直接经验的观智。你可以在意识的层次上去感知,从世俗谛中辨认出究竟法,反之亦然;所以也能透视到自相和共相之间的分界等等。一旦善巧纯熟,便可随心所欲穿梭跨越这些界限。

思惟并非不好,若要生起更高的定和观智,至少得暂时放掉所有思考。回到日常状态时,正确的思惟和反思是必要的,可以帮助我们在生活中建立正确的知见。我们有时必须要思考,最好带着正念思考。

11.再来,就是看精进和耐心如何去耕耘心识的土壤,以克服负面、不善的习性,并激发、强化正面的善法。

12.另一个未知因素跟个人业力有关。相信经过一定的修习之后,在某种程度上,你会知道必须处理什么。处理完全的未知,那是一回事,处理部分已知的,会好一点,而使哪种未知变成已知,又是另一回事。业力包括这一切,还有更多。

 

超越中的超越

针对初学者,《阿毗达摩概要》在一开始简短总结四组究竟法──心、心所、色法和涅槃。关于最后一个,我想谈一谈我所知道的。这不该遗漏吧?这正是禅修者要抵达的最终目的, 至于尚未开始禅修的人,至少能有一些概念,以建立正见[55]

首先,我记得一次偶然的场合中,某人颇为困扰;他说,涅槃,无为的无限不能被有为的、有限的心去觉知。 他的推论有误,因为涅槃不是概念;有限和无限其实是概念,而他所认为的有为和无为也是概念。这种有限的概念不能应用到出世间。

另一个情况是,某位自称证悟者表示经常深陷痛苦(心理问题)。果真如此的话,我质疑他体验的真实性。因为他所谓的涅槃经验并未根除他的痛苦。

还记得我的《阿毗达摩》老师对涅槃的叙述。他告诉我们,如果有人问:“涅槃是名法还是色法?”你就说:“名法”。如果再问:“真的吗?”回答是:“不。”

既然如此,我们还需要谈论或思考这个问题吗? “当然!”概念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为了便于沟通。有人甚至宣称,佛陀并未揭示涅槃是什么。他确实多次对此保持圣者的沉默,但也的确偶尔简短说到。那么,我怎么看待那所谓的空无?而对于我的意见,你的观点为何?但请记住,这纯属个人想法,并非声称我已超越抵达。

涅槃是什么?

 

《阿毗达摩》以涅槃命名不生不灭,也称为“未生”、“无死”等。《第一经》定义为贪灭,也定义为名色的寂灭。观智充分成熟时,可经由道心在意门体证。它当然不是“什么都没有”,而且是真理,比所有人们知道的有为和世俗的真实还要真实。它肯定不那么遥远,不至于跟有为法截然无关,心以涅槃为所缘时,涅槃确实是缘法,会引生现象,虽然它本身是无为的。

也有人说,涅槃有寂静(santilakkhana)的特相。再加上一句, 这是相当重要的叙述。平静胜过喜乐,也被描述为寂静的圣乐,超过喜悦而非喜悦,可以确认,这不是心之乐受,也可进一步排除中性的舍受。经文解释说,这个寂静来自于生灭不已的诸行最终止息,相对于涅槃,这些可谓是“噪音”。

 

三解脱门

 

可以通过三个解脱门(tivimokkha) 来描述涅槃:

1.无相解脱门(animitta):信力特别深的人,在道果心路过程开始之前,清楚体验无常证得。缘起法则定义了对有为法的描述和识知,而涅槃无法被描述,并且超越世间的识知。

2.无愿解脱门(appanihita):定力特别深的人,清楚体验苦而证得。在涅槃境界,没有什么想要的,也不再要什么,这是一个全然放下、无所求的境界,超越寻求,其本身就是完整的。

3.空解脱门(sunnata):慧力特别深的人,清楚体验无我证得。可以由此体验无为。空?一切心行造作止息,当然没有任何关于我和自我的执着。

一旦体悟到这种状态,烦恼随之彻底净化;这是经由出世间道智而成就。共有四个道智,而随每个道智生起,便依次根除烦恼,直至最后的阿罗汉道,一切烦恼灭尽,证悟带来完美的解脱。在每个层次的体证之后,这些经验可以被清晰回忆,称之为果。所以四个圣道、四个圣果加上无为的涅槃,共称为九个出世间法(lokuttaradhamma)。 “lokuttara”表示超越这个世间,亦即,超越烦恼、超越概念、超越有为法。“超越”这个词也是一个概念,我重新命名为“超越中的超越”,加了超越两个字。

涅槃的概念

 

首先我们回到一开始所谓的“究竟法”(paramattha dhamma)。以往多译作“状态”,最近更常用“现象”,还有一个可考虑的说法是“存在”。不论如何,我们读到时已经形成概念。但这只是指南,一个指标,指向一种更真实的什么。因此,我认为定义像这样的什么,最好尽量少用词汇和引申意义,而以说明来表述。正如禅宗所说:“以手指月,不看手,看月。”这好比有人跟你描述未曾谋面的陌生先生,你只能凭想像或读到有关的讯息去认识。甚至可能有照片,但也只是图片而已。更好的方式是到他面前亲自见到。涅槃的情况更是如此,从经文得到的描述,假如都真确也是第一手资料,可以帮你先排除什么不是涅槃,以便更加了解涅槃。

我们可以说,涅槃是心识可以体验的现象。首先,这是出世间心以涅槃为所缘。道心和果心不缘取其他任何目标。这只有在出世间安止速行才发生,所以不会有任何思考、比较、反思,因为思惟的心识活动只发生于欲界主动的心路过程。通常安止被描述为 “暂时失去觉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有一些心理学家说,这是危险现象。但根据《阿毗达摩》,这时心识仍紧随所缘,不管是涅槃或什么。任何与它有关的“意识”和理性思惟都不存在,除了随后即起的心路过程才会有。那么,人们怎么知道它是真的涅槃?难怪许多人陷入天大的谬误,尤其感觉到某种既空无又平静的状态时,误以为已经证悟。

避免谬误的陷阱

 

在道智和果智之后自动生起的心路过程,称为省察智,是欲界意门心路过程。这个心路过程也以道、果和涅槃为所缘;亦即,心在醒觉的状态,清楚认知出世间心的本质。就像一个人从睡眠中醒来可以回忆梦中情景,出世间心在意门清楚烙印体验圣道过程中的一切。

当然,这是个人证悟的问题,不需被认证,何况这种宣称也可能被证明是假的。那么如何确保这类情况不会发生?一位熟练有经验的老师可以在这方面帮上你,虽然要找到这位老师并不容易。另一个建议是,省察每个经验,并真正理解体验到的是什么。经文和《阿毗达摩》,尤其是后者会有所帮助。但我认为最终取决于求道者的真诚。

然而,要点在于,观智是彻底根除烦恼的方法,可以灭苦。如果“观智”不能执行这项功能,等于无用。假如烦恼仍出没,这正清楚提醒你,需要继续努力。我记得曾有人来禅修中心颂扬他们具特殊能力的老师,当我告诉他们,修行主要是为了断除贪瞋痴,他们便沉默了。这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他们那位老师妻妾成群。

也有人经历某些深沉宁静的体验之后,自认为是特别殊胜的境界。不得不问的是,既然其他那么多深沉宁静的状态都非涅槃,为什么偏偏这个就是?我也曾问过一位自称证悟的出家人,为什么圣道出现,烦恼就不再生起?他满头汗水,擦了擦额头,然后坚称那就是涅槃,那就是!他是否证悟,与我无关。我只是考虑到老师的立场(那时他仍当我是他学生),必须警告他别落入陷阱。之后,我修舍心──“各人为自己负责”。

有意思的是,概要中关于缘的章节一开始讲到,万法皆缘法,诸行法皆有为法。这也以一种方式说明,涅槃是唯一不是有为法的缘法。也就是说,这是没有回程的单行道。它可以对你发生作用(这毕竟是好事),而因缘所生的你或你的心识却无法改变它,唯一可能的,只是延缓它发生的过程。它就像一个无法撤消的删除按钮。这类型的缘法继圣道发生之后出现,圣果可持续一段时间。所有一切事物和体系重新翻盘、重新设置。 “我的天啊,它在做什么?它扔掉了所有那些我曾珍爱的东西!”

其实这是在“打包”,为不可逆转的下一步做准备,那最后的优雅退场,从轮回退出。如果可以的话,先帮他摆脱所有不可爱的东西吧,这颇能加速进程。最好接受并习惯,最终,灭尽的寂静才最关键,如俗话说:“越少越好”。

有这么个故事,一名比丘自认已经证悟,他决定寻找更高深的教法,进一步提升更高的圣道。他发现,老师教的不够而书中所说的有限;最好能从证悟者那里得到第一手指点。他去了缅甸,认为那里仍有大师可找。刚开始,他们嘲笑他,后来发现他很真诚,于是给了他一点指示,虽然传授的很少,跟书上写的也差不多,但直接从第一手信息来理解却很不一样。最后他累积很多亲自寻访到的教法。

这个故事给我们上了重要的一课。首先,有戒律禁止比丘以任何方式声称已证悟。常言:“知者缄默,无知者喧哗。”和英语谚语一样:“空瓶子最吵。”而竟然有人离谱到谴责这个戒律,批评这是阻碍修行的大障碍。如果考虑到这样的戒律为何而有,自然就能理解。 证悟是无法证明的!没有证书可以确认某某人已是入流圣者或阿罗汉。反过来说倒也真切,我们不知道谁是阿罗汉,却可以知道谁不是。还有一个禁止声称证果的理由,佛陀称之为最大的强盗,因为抢走属于圣者的尊荣。当然也有“高估”的情况……我认为,最好还是务实一些,正如一位老师所言:“不管是否证悟,只管继续修行,这更重要。”所以,我们回到起点──苦和灭苦之道──最后导向苦的寂灭。如果还有烦恼,那就继续修行吧。黑暗之王的手还掐着你的咽喉,死神尚未微笑。仔细看,他还在呲牙咧嘴嘲笑着你呢!

通常的情况是,如果确定完成“初级进程”,老师会传授你如何继续前进。注意,这里用的是“初级进程”,而不是“须陀洹之道”。巧妙更改这个词汇,可以更广泛定义所谓通过初级进程代表什么。举例来说,必须成功操作一系列的重演,经由决意带回体验,清楚证实各阶次的观智,从第一观智,名色分别智,直到果智一再重复并长时间稳定出现。当然这并非认证,只是有助于判断个人在修行中的阶次,作为发展更深道智的基础以证人更高的圣道;也可进一步决意,超越已有的果定,证入更高的出世间层次。

经过这些指导之后,就只能靠自己了。就这样吗?如果能多一些助缘,当然更容易点。譬如舍利佛,佛陀智慧第一大弟子,经常引导门徒入流, 然后目犍连,神通第一大弟子,给予更深的指点。此外,深入经文,也会有所收获。但时下的现况是,即使想找到师父亲自指点似乎已经不容易。

那么,请不要问我,去问蜘蛛、蜗牛、或者飘过恒河岸边,那拍打着菩提树叶的风吧!犹如天上的钟声,在那个卫塞节的月圆之夜,当佛陀证得了不可动摇的自在解脱。

所以 “真正的无人之境”从这里开始。

这也是本书结束的地方。

云中之道

道,盘旋向上

跋涉的人,踏入未知,

那未知终将被知;

路在云中迷失

记住那路,去往山外彼方;

织,我的蜘蛛,那纤细的网,

助我越过峡谷深渊

生命和死亡之间;

张开你的翼,野生白鹰,

我将循你路径,你的歌

越过欲望重山,

到无欲的他方;

而那光

闪烁,星在远方

让我眺望

奇迹,微明的梦外,

为了扬帆穿越;

我最信赖的导游,

自由的心,

我将永远安住。

再会了,再会

时间走了不回;

你和我

尘归尘,

还有什么留下;

最后的微笑,

命运终将揭晓。

你上路了

 

 

附录

 

以下是《阿毗达摩》用来分析心、心所的图表说明。这里直接引用。但请记住,这些都是指南,至于内容对你有多少意义,则有待个人从体验中去理解这些现象。我并不是说它们不会有错,而是要先抉择分辨,不要仓促下结论。

附录1

附录2

附录3

附录4

附录5

附录6

附录7

 

后记

蜗牛和蜘蛛的双重巧合

不久前我在米兰一个禅修团体的演讲中遇到了安德烈(Andrea Cullata),这个团体每个月聚在一起练习观禅。我从马西莫那里得知,安德烈带着他的“宠物”来—一只玩具蜗牛和一只玩具蜘蛛。对于我来说,这真是巧合,所以我请他讲述其中的缘由。果真巧合?可能与第八章提到的缘有一些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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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给禅师的电邮

嗨,尊者、马西莫:

这是我与蜗牛Leone 及蜘蛛Pinza 的照片(即:“Leo”和“Claw”)。

 

Leone 于 2012年首次在我梦中出现。我立刻意识到,这就是我生命中的爬行,携带着数学几何理性的壳,那是我无明的隐蔽处,掩护软弱的自我。这个启示深深打动了我,我在青少年时曾一度自认为是飞鹰,后来改为将蜕变为鹰的鸡。第二天早上,我匆匆赶到最近的玩具店,找到了已经等我许久的Leone。

Pinza 原是万圣节巧克力盒上的装饰(所以它的颜色很有趣)。作为一只蜗牛,我一直钦佩蜘蛛:当然因为它有登山者的能力,但主要在于,蜘蛛似乎有无限的耐心,又可以瞬间展现出无情的攻击性。Pinza 通常待在有Deutsche Boerse 标志的金属药丸盒里。

期待读你的故事,关于蜗牛与蜘蛛的故事。

再见

安德烈

捐款致谢

感恩台湾法友于2017年4月禅修期间,在新竹举办的公开演讲中,信众踊跃捐款供养禅师共计US$5,300。禅师全数捐出用于本书的印刷出版。

法友叶宏志捐款US$600,用于出版本书电子版和HMC 网站维修费用。

 

[1] Abhidhammattha Sangaha, 巴利文本直译为《摄阿毗达摩义论》,菩提比丘的英译本名为A Comprehensive Manual of Abhidhamma,中译为《阿毗达摩概要》。本书其他章节,采用菩提比丘英文版的中译名。(编按:本书注解皆为译者所注。)

[2] 本书原文大写Reality 意指真理。

[3] paramattha 源自parama (究竟;最上;最终)与 attha (真实法;事物)。paramattha dhamma 本书原文以ultimate realities或简略以 realities/reality表述,此中译本根据《阿毗达摩概要精解》译作:究竟法、真实法,其内涵与一般常用的“究竟真实法”“实相”相同。《阿毗达摩概要精解》为寻法比丘的中译本,译自菩提比丘的英译《阿毗达摩概要》。

[4] 法增比丘(Dhammavaro Bhikkhu)译。

[5] 南传《相应部》35相应247经,北传《杂阿含》1171经。

[6] 一行禅师所说的 “interbeing”,中文译本也翻译为“互即互入”。

[7] 《杂阿含·于色喜乐经》, “... 于色爱喜者,则于苦爱喜;于苦爱喜者,则于苦不得解脱。如是受、想、行、识爱喜者,则爱喜苦,爱喜苦者,则于苦不得解脱。....”

[8] 译注:中部44经双小品[5]

[9] 《化身博士》一书中的 杰克尔博士(Dr.Jekkyll )和海德(Mr. Hyde )是双重的分裂人格。

[10] 《长部》34经,《波梨品[第三]十增经》

[11] 此处引用的镜中镜比喻出自《爱丽丝镜中奇遇》,是《爱丽丝梦游仙境》(1865年)的续集:Through the Looking-Glass, and What Alice Found There (1871),作者Lewis Carroll (Charles Lutwidge Dodgson) 。

[12]  这是觉音尊者批注《法聚论》的义注 。觉音尊者所编的《阿毗达摩》义注有三部:批注《法聚论》的《殊胜义注》(atthasalini)、批注《分别论》的《迷惑冰消》(sammohavinodani)及批注其他五部论的《五论注疏》(pabcappakarana atthakatha)。

[13] 本书原文 mind object / mental object 指相同内涵,此中译本根据《阿毗达摩概要精解》均译为“法所缘”,菩提比丘英译为cognizable object (可识知的所缘)。

[14] 根据《法句经》,心所依处位于胸窟内。《法句经》37颂。

[15] 真实/不真实的概念,参考《阿毗达摩概要精解》第八章关于概念之分析。“例如:当以‘色’、‘受’等词宣称在究竟法上存在之法时,它被称为‘真实的(直接)概念’。当以‘地’‘山狱’等词宣称在究竟法上不存在之法时,它被称为‘不真实的(直接)概念’,⋯⋯并不是究竟法,而是由心想像构成的世俗法。”

[16]  关于“法”,可参考慈济瓦禅师另一著作《智慧之树》,第四章 。英文版 The Tree of Wisdom The River of No Return: The Practice and Development on Insight Meditation.

[17] 《相应部》35相应241经, 《像树干那样》经。

[18] 心理学家提出,禅修可改变心理的短期状态,若继续长期禅修就会转变素质。有关这方面的近期著作,包括 Altered Traits : Science Reveals How Meditation Changed Your Mind, Brain, and Body. 作者 Daniel Goldman & Richard J. Davidson

[19] 《相应部》785经。

[20] Suttanipata《小部 · 经集》

[21] 《长部 · 大因缘经》

[22] 《中部 · 蛇喻经》

[23] 原文以 intensity 描述此种性质。

[24] 《阿毗达摩概要精解》定义十八种完成色是有自性色、有相色、完成色、色色(真实色)及观智所思惟色(观智观照三共相的目标)。慈济瓦禅师另指出不完成色亦可作为所缘以发展观智。

[25] 见《杂阿含经》265经。佛陀在恒河畔对比丘开示,指着水上一团聚沫将其比喻为色身,并以譬喻说明其他诸蕴。“观色如聚沫,受如水上泡,想如春时焰,诸行如芭蕉,诸识法如幻。”

[26] 佛陀知道他是无心而宽恕他。

[27] 增支部5集29经,《经行经》。

[28] 《经行经》“⋯⋯以经行到达的定成为久住的⋯⋯”。

[29] 中文翻译来自寻法比丘翻译的《阿毗达摩概要精解修订版》

[30] 根据 Thanissaro Bhikkhu 的解释。

[31] 《法句经》三十七颂。

[32] OBE是out of body experience的缩写, 中文翻译为灵魂出窍, 又称出体经验。

[33] 指的是庄子所比喻的“不材之木”,见 《庄子 . 山木》第二十

[34] 第三章杂项,第七章类别

[35] 佛陀曾好几次显现双神变,以激起他人对其证悟的信心,通过此神变,佛陀身体能够同时发射出火与水。其时,他极其迅速交替进入火遍与水遍第五禅,然后决意让火与水自其身发射而出。从每一个禅那出来之后,佛陀极其迅速省察它的禅支,而速行只生起四或五次,这是欲界最快的速度。虽然双神变是由第五禅神通心执行,但省察诸禅支则由欲界心路过程执行。《阿毗达摩概要精解》第四章,节二十一助读说明。

[36] 五自在依序为:转向自在、入定自在、决意自在、出定自在、省察自在。

[37] 引叶均居士翻译。

[38]《增支部》8集73经。

[39]《增支部》8集 74经。

[40] 《增支部》5集57经。

[41] 《中部》9经《正见经》。

[42] 《人施设论》,见汉译南传《大藏经 ·人施设论》第四章第八品。

[43] 菩提比丘英译、寻法比丘中译本。

[44] 参考《阿阿毗达摩概要精解》导读(节译):第一部《法聚论》一开始就很有系统地分别诸法,....第七部是《发趣论》,“属于组织型的二十四缘是在之前六部论占了主要篇幅的分析法的必要搭配。”

[45]  英文书名为:The Requisites of Enlightenment

[46] 此指结生心以后,在生命期间生起的名法。

[47] 缘生法由前一个速行心支助生起,指第2至第7个速行。

[48] 受根有五:乐、苦、悦、忧、舍。

[49] 《长部》16经《大般涅槃经》。

[50] 泰国成森时期,15世纪;大城府时期,17世纪。

[51] 《相应部》46,《觉支相应·大篇》。

[52] 《中部》.141.《谛分别经》。

[53] 《长部》.22.《大念处经》。

[54] 《相应部 · 因缘品 · 无始轮回相应 · 泪水经》 

[55] 马哈希尊者着有《涅槃的本质》,英文版书名为 The Nature of Nibbana